《失序链接》sasanqua

10、忘年之交

　　【Rosetta-CrySpring：忘年会？】
　　【Alison-CrySpring：没错，去年新年的时候因为FH社搞事情，都没心思弄这些。】
　　【Alison-CrySpring：今年一定要补偿你们。】
　　【Pipi-CrySpring：[拍手]】
　　【Lynn-CrySpring：要不就到我们家？刚搬进去没几天，聚集一下人气。】
　　【Lynn-CrySpring：@Amey-CrySpring，可以吗？】
　　【Amey-CrySpring：OK】
　　【Rosetta-CrySpring：你们在这里就不要秀了，吃饱了谢谢！】
　　俞乔在游戏聊天窗口打完这行字，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2023年12月底，距离寒假已经没几天，也就是说，距离自己逃离许老贼的魔爪也已经没几天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要面临期末考试这道坎。

　　“我给你打了年级第三名的分数。”
　　位于五教六楼的大学物理实验室里，两人正在进行寒假前的最后一次大扫除。
　　许天崖把桌上的实验器材收纳进地上的纸箱里，一边对着在一旁擦桌子的俞乔说道。
　　“本来想打最高分的，但是怕别人多嘴，你在这里工作总得避嫌对吧。”
　　“及格就行，我不在意。”
　　俞乔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跑去水槽那边清洗抹布。
　　自从那次圣诞停电夜之后，俞乔总觉得自己在许天崖面前扔出了所有的底牌。不仅被看到丢脸的一面，被抓拍被威胁，如今连不愿提及的过去都向他吐露了。
　　不过许老贼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这件事，也不知道肚子里是不是憋着一股坏水。
　　沉默地完成了所有的打扫工作，俞乔看着干净整洁的实验室，内心涌出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好了，这学期的工作就到这里了。”
　　许天崖搬起最后一个纸箱，从箱子后面露出了半张脸。
　　“如果下学期愿意继续这份工作，请在开学前给我发LINK消息，过期不候。”
　　“我才不干呢！”俞乔背上背包，低声说道，“这点时间用来开直播能涨不少粉丝。”
　　“那倒也是。”许天崖笑了。

　　原本俞乔被许天崖拿着照片威胁而承诺的工作时限，仅仅持续到第一学期结束。如今照片也删了证据也没了，光凭许老贼那张嘴，无图无真相，也拿自己没办法。
　　等到俞乔的大部分考试都已经结束，便迎来了2024年的元旦假期。
　　程莺之前预告的忘年会举办的日子。
　　为了准备后面剩余的考试，假期里，俞乔和学姐程鸥都没有提出离校申请。原本打算喝个通宵的众人只能稍稍收敛，聚在文聆和程鹭的新居举行一个小小的火锅派对。
　　一进门，俞乔就被这套房子的面积吓到了。同样是上下两层的复式公寓，目前还几乎处于空置状态的下层看上去比程莺家大两倍。
　　“只是因为一楼还没放家具，所以看上去大。“程鹭一边给餐桌铺上桌布，一边解释道。
　　“又不是你出的钱，有什么好谦虚的？”
　　俞乔搬来几张折叠椅，冷冷地嘲讽道。
　　“没关系。”
　　程鹭倒也不生气，瞥了一眼在厨房里与自家姐姐一起准备着食材的“金主”文聆，慢悠悠地说道：“反正户主是我。”
　　又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俞乔，乖乖地闭上了嘴。

　　“其实这次是有一个事情要宣布。”涮过一轮食材之后，程莺拦住了准备去厨房补充“弹药”的文聆，站起身说道，“等这次新地图发布后，我们决定解散水晶泉工作室。”
　　俞乔一时无法领会程莺话中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餐桌旁其他人看上去都一脸平静，只有惊慌失措的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小俞，”程莺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其实除了你之外，这件事我跟大家都商量过，本来也打算找你的，但是小鸥说想让你安心准备期末考试，所以就没有打扰你……”
　　“可是，为什么……”
　　自从去年《稀树庄园》的终止风波以来，水晶泉工作室的事业蒸蒸日上，直播活动的参与人数节节攀升，发布的新地图也一张比一张漂亮。
　　“因为我们可能已经看到了极限。”文聆接过了程莺的话茬，耐心地解释道，“而且大家都有了新的目标，不如就把回忆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刻。”

　　俞乔不吭声了。
　　他明白，自己和程鸥今后的学业和工作只会越来越紧张，无法再拿出那么多时间参与水晶泉的日常事务。
　　而程鹭和文聆也有着他们自己的理想。
　　这样算下来，仅靠程莺和Pipi两个主力，完全无法支撑起整个工作室的运营。
　　“好了，小俞你也别多想，水晶泉至少还会持续大半年的活动，不是还有‘铃音’没有发布吗？”Pipi笑着打起了圆场，“现在解雇你还嫌太早。”
　　“铃音”是水晶泉工作室即将发布的新地图，名字是俞乔取的。
　　去年发布的《稀树庄园》新版本里，增加了更多包含特殊音效的建筑素材。在新地图里，程鹭毫不吝啬地用踩上去会发出清脆悦耳铃声的各色砖块搭了一座雄伟的大桥。
　　地图的名字正来源于此。
　　现在想来，程鹭的举动，仿佛是要将自己对于《稀树庄园》所有的热爱倾注于此。

　　这场“忘年会”最终结束于和乐融融的气氛之中，但俞乔感觉自己的心里总是像压着块石头一样。
　　拒绝了程莺和文聆提出的护送要求，他与程鸥并肩走在返回K大的路上。
　　夜晚的寒风吹得人情绪更加低落，俞乔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转移一下思绪。
　　“小鸥姐？”他开口问道。
　　“怎么了？”
　　“之前那个渣男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
　　“哦，那家伙不打自招，已经分手了。”
　　过了数秒，他收获了一句有气无力的回答。
　　“哦。”
　　“不好意思啊，让你卷入了这场纷争。”
　　“没有，我……”
　　俞乔还没说完，走在他身旁的程鸥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俞，感觉我们这些人好像总是会让你陷入不好的境地，哥哥的事情，水晶泉和FH社的事情，还有这次……”
　　俞乔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所以，你可以去试着拥抱属于自己的世界。”

　　后来他们不再交谈。
　　俞乔把学姐送到宿舍楼下，转身打算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发现女生宿舍楼距离五教只隔着一条马路。
　　他条件反射般地抬头望向位于六楼的大学物理实验室，现在正值元旦假期的第一天，晚上九点，实验准备室里竟然还亮着灯。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一定是许天崖那家伙大晚上的不回家，又泡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坏事。

　　本着见者有责的觉悟，俞乔走进教学楼。不同于圣诞夜那天，今晚楼里灯火通明，电梯也正常运行着。
　　推开实验准备室的门，原本坐在窗边抽烟的许天崖，露出一幅被抓现行的慌张表情。
　　“俞乔同学，看在我期末成绩给你高分的情分上，可别举报我。”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掐灭了烟头，扔进便携式烟灰盒里。
　　俞乔脑子转了几圈，才想到他说的应该是实验准备室里禁烟这件事。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通过抓住许天崖的把柄换取什么东西的心情。
　　“没事你继续，我只是在楼下经过，看到灯亮着所以进来看看。”
　　“哈哈，真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这个任课老师更有责任心……”
　　许天崖忽然停下了调侃的话语。
　　俞乔抬起头，看到他皱起眉头盯着自己的脸，过了几秒钟，忽然拉起自己的右手就往门外走。
　　“烟瘾犯了，能陪我去三楼吹吹风吗？”

　　三楼朝北的阳台上，有些突兀地立着一块吸烟区的标志。
　　看着走在身前的背影，俞乔明白，许天崖一定是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才找了个理由让他清醒一下头脑。
　　不过数九寒天的夜晚，站在朝北阳台上吹风无异于慢/性/自/杀。
　　俞乔缩了缩脖子，想着反正自己是Rosetta的秘密早已暴露在许老贼面前，干脆怀揣着自暴自弃般的心情，一股脑地把内心深处的苦闷与困惑和盘托出。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许天崖听完自己的牢骚，幽幽地说着，吐出的烟圈消散在夜空中。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不过，至少你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一起玩稀树庄园，一起开直播，不是吗？”
　　他说的没错，就算水晶泉工作室即将成为历史，他们还是居住在同一个城市的友人，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灵上的距离并没有扩大。
　　经历了无数风雨和波折，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需要一个形式上的组织来维系。
　　同时，自己也可以试着将触角伸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也可以来找我联机，”许天崖打断了俞乔的思考，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说道，“稀树庄园，或者其他游戏，只要我会玩的都可以。”
　　“嗯，一会儿把你的庄园ID发我。”
　　俞乔心想，等回宿舍就加个好友吧。
　　许天崖笑着拿出手机，一边说着一边发消息：
　　“发你了，到时候还请Rosetta大神多多担待。”
　　“放心，Rosetta大神带你飞。”
　　俞乔看着手机屏幕，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感觉心情莫名地舒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