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矢》月下白头人

35、第三十五章 争执

　　李矢清今日特地一身深灰色休闲装扮，掐着时间，稳步将车停在医院...另一侧门。他便是老老实实听了吴漾的话，也完全做不到踏踏实实不见人，须得将人时时刻刻护在身边他才放心。
　　他抬眼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拿起手机，拨通吴漾的电话。好巧，吴漾这时刚结束一场手术，脱掉手套拿起手机，毫不犹豫接通。
　　“喂...”吴漾另一只手也摘下手套，向手术室外走去。
　　“吴漾，你下班了吗？今天顺利吗？”
　　“我这刚下手术呢，你找我？直接去我家吧，我想吃你上回做的那个牛肉，冰箱里还剩好些...”吴漾说这话时，刚好一旁的见习医生经过，小伙子很是惊异的瞅着吴漾，快速掠过，跑到身后和别人交头接耳，吴漾狠瞪了一眼。
　　“好...回去做，我已经等在你们医院后门了。”李矢清脸上不自觉挂着笑。
　　“你...李矢清，你...我那些话都白说了是吧，跑来医院干嘛！”吴漾下意识捂住嘴，低下头，压低声音不好气地说。
　　“放心，我换了车来的，我的人已经把盯梢的贼盯着了，你踏实出来，从后门...”李矢清用着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
　　吴漾：......
　　“你可真能耐啊...你厉害，你从大门等啊，你走后门干嘛...”
　　吴漾还是有些羞愤难当，不仅仅是为李矢清不听劝跑到医院，更是被身后的几个小医生议论纷纷的喧闹，模糊不清的全传进自己耳朵里，没一个字儿是他想听的...他是能理解李矢清的，想想也知道，大门肯定有警察盯梢，他再神通广大，也不会去主动招惹警察。
　　李矢清依旧耐心的哄着：“吴漾...快些出来吧，快点，别在医院洗澡了，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不行，我得洗！”
　　电话挂断。
　　吴漾立刻回头冲着身后一群正在议论的医生吼道：“哎哎哎...都干什么呢，手上动作利索点，赶紧把人送病房！”
　　参与议论的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扎堆里的助手医生先开口：“哎呀，我们吴医生是不是谈恋爱了呀，都把人领到家里来了呀。”
　　吴漾这才听清了她们的议论，耳朵根子立时变得通红，更没好气地说：“瞎说什么呢，赶紧干活去！”说罢，随后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儿冲进洗漱间。
　　留下几人笑闹：“哎呀，吴医生还不好意思了...”
　　不多时。
　　吴漾便通体清爽换上自己的常服出门，与平日里不一样的是，他带了口罩和墨镜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他按照李矢清的描述，找准了车位置，利索上车，扣安全带，紧闭车门。
　　李矢清盯着吴漾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宠溺的说：“在车上很安全，我在你身边，放心，你的口罩和墨镜可以取下来。”
　　“还不是你，非要到医院来，在家里老实待着不行吗？”吴漾将墨镜取下来放进上衣口袋，紧接着去扯口罩。李矢清这才发现，吴漾的耳朵居然红的不像话，他开口直问。
　　“你的耳朵，怎得如此红？”随即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探一探耳朵上的温度，好热...
　　吴漾注意到了李矢清的动作，联想到手术室被众人打趣的窘态，他极力扼制自己多余的想法，连忙伸出手臂，用手腕挡住李矢清的手，顺便挡住自己的同样有些发烫的脸，随口说道：“洗澡烫的...”
　　李矢清被挡住，也收回了自己的手，面上依旧是控制不住的笑容，盯住吴漾的耳朵，眼神不自觉向后脖颈望去，温声说道：“下次小心些。”
　　吴漾被这样直愣愣有些炽热的眼神盯得难堪，他试图转移话题：“别看了...你来，要带我去见谁？”
　　李矢清收起自己的视线，他感受到吴漾的难为情，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吴漾耳根上的血色逐渐在后脖颈和侧脸上弥漫开来，这怎能是洗澡烫的呢？
　　李矢清发动车辆，目光转向前方，脸上依旧挂着笑，忍不住又看向吴漾一眼，说道：“阿玲母子，她们收到荣聚的赔偿款，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去，我听赵严说，她们临走前想再当面跟你道谢，在申城的这段时间，认识到吴医生这样的大好人，是她不幸人生中的幸事。”
　　“这是阿玲的话？”吴漾有些不敢相信，他印象中的女人是个不善言辞，害羞被动的。
　　“是赵严的话，我代他转述，不过阿玲...大概也是这个意思。”李矢清老实说道。
　　“赵严倒是挺会说话的，办起事来也一套一套的。”吴漾轻笑道。
　　“嗯，赵严确实是个靠谱的，上次给那个警察送资料也是滴水不露。”李矢清直视前方，不动声色说道。但对于这个警察，对于吴漾没来由地对这个警察的信任，他始终是不舒心的，他一直以来将自己放在警察对立面的位置，若不是吴漾，他肯定不会去主动和警察打交道。
　　“我倒是听了张稼业跟我说来着，你让赵严给他送资料那天，他一下就看出赵严是个当过兵的，很好奇我和赵严的关系，哈哈。”吴漾径自继续说道：“王立铭这件事，总算有个结果了，牵扯出这么多事，也算有个交代，不过舒蔷的处理结果，倒是还没有定论，张稼业叮嘱我们还是要小心王立铭，尽管他现在认罪了，但是要捕捉到枪支走私更大的利益链，要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警方那可能也有自己的衡量吧...”
　　“张稼业？那个警察...他是谁？”李矢清没等吴漾话说完，第一次将他的话打断。吴漾一口一个张稼业，一口一个警察，使得他心中的危机感叫跌起伏。吴漾和这类人、和这个叫张稼业的走得如此近，他...他置于何处？他这样不明不白的纠缠吴漾，若是有一天吴漾发现他的真情实感，将他弃了，当如何？吴漾本该就是走在康庄大道上的，医生和警察是行走在光明与白昼的勇士，可他算什么？一个活了八百年的空壳子，一个盛满深仇血海的孤寡人，一个不死不灭的老怪物...
　　这样的他...如何说爱...
　　“警察啊...就是他负责王立铭这个案子。”吴漾有些不解，不仅仅是李矢清的问题，更是此时面前这人的冷态，像极了第一次飞机上初识的模样，吴漾...本不喜欢的。
　　“你何时跟他走的这么近？他们警察办案怎得告诉你？”李矢清继续冷硬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立铭这件事我和你都参与其中，警察告知我案情进展以及安全事项，这不是合情合理吗？”吴漾对于李矢清逼问的语气，对于李矢清的冷态，很是不爽，他的语气也冷硬起来。
　　气氛一时紧张，两人都不做声，车辆一路行驶上高架，速度提升，车厢里只留下过往车辆急速行驶的呼应声，道路两旁的树木呼啸而去，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吴漾将自己一旁的车窗往下透了点冷风，他大口呼出气，明明方才还好端端的，怎得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惹得他想起在飞机相识上的不快，想起两人之间诸多不搭之处。
　　冷风灌进来，李矢清立时清醒了许多，他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许久之后，开口说道：“对不起...吴漾，我...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
　　吴漾大气吐出了好几口，情绪渐渐也缓和下来，这人大概是关心己则乱吧，他想，多想想李矢清对自己的好，多想想...多想想…吴漾努力将不快的情绪挤出，平和开口道：“没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人家是警察，你关心过头了。”
　　“嗯...”李矢清应承回道。
　　两人又不作声了，气氛一时又掉入冰窟。
　　李矢清尝试继续开口，恢复作温声说道：“一会见完阿玲母子，还去你家，回家...还做卤牛肉，好不好...”
　　“别做了，我不想吃...”吴漾嘴上说没事，心中也全无怪罪，但就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有一颗郁结没有纾解，好奇怪...他明明是个爽快的性子，怎么到李矢清这儿，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李矢清尝试问话失败，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怎么才好，咽了一口唾沫，着急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说道：“吴漾，你别生我气，你生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吴漾听着这话还算舒适，这还是那个小傻子李矢清，是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他不自觉将笑容舒展开，语气也缓和了些：“好好开你车吧，别让阿玲母子等急了。”
　　“嗯...就快到了。”李矢清见吴漾心情转好，忍不住将他的思虑脱口而出，他满脸严肃，将话锋一转，开口问道：“吴漾，如果...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怎么想？”
　　吴漾被李矢清脸上的认真唬住了，尽管不解为何李矢清突然这么问，但见这认真的模样，他不允许自己不认真，他正了正身子，将一只胳膊肘支在车窗上，伸出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太阳穴，思衬片刻，回道：“得看是什么事吧，没有人喜欢被欺骗的，不过...有人骗了我的话，啧...骗了我...”吴漾还确实没认真过思考过这个问题，在脑海中衡量了半天，扭头看向李矢清，继续道：“如果不是触及到什么原则和道德底线的话，我这一大老爷们儿，豁达些也是应该的，但是骗人，总归是不对的...”说完，冲李矢清看向前方的侧脸笑了一眼，将李矢清看的踏实了。
　　李矢清听到吴漾这番话，同样回头看向吴漾，两人视线相撞，对着吴漾笑着好看的眼眉，轻轻道一声：“嗯...”
　　我知道有许多不对，有许多不堪，吴漾...我多想都告诉你啊，告诉你我的心，告诉你...我是谁，可我...怎么敢...怎么能...任谁看，这都是天方夜谭，无稽之谈！可...这却都是明明白白在我身上发生的事...
　　李矢清回过神来，吴漾还在盯着他的侧脸，李矢清不自觉问道：“看...看什么？”
　　吴漾依旧挂着笑，轻轻向上挑眉，眼睛咕噜一转，靠近李矢清，小声说道：“难不成...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没有...没有。”李矢清下一时否认，他不敢回头，双眼瞪直了，直视前方，心思全写在脸上，怕是下一时就要被戳破，他不敢想，还有...吴漾突然的靠近...让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滚烫...
　　吴漾见状，迅速撤回身，打趣说道：“哈哈，我说着玩儿的，你骗我也不要紧，再说了，你能骗我什么呀？好好开车啊，安全第一，我不逗你了...”
　　吴漾向后仰躺平，努力平复自己动荡不已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