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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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弢迹。
窗外阴云密布,冷风呼啸,透过窗户边缘一条细缝老榆木桌上的软纸被吹动一截距离,纸尖轻轻扫过李矢清的手背,他以一个警惕的姿态仰躺在倾斜的办公椅,手上捻住那玉体通是暗红的和田玉矢,那是他父亲留下的...
零落成泥碾作尘,旧世不再,箭矢如故。
走廊上传来齐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矢清将玉矢收起至贴身处,端正坐起。
“李总,我是路优。”门外敲门声响起。
“进。”
“李总,这是您交代我查证的关于近五年来荣聚向房管部门报备房产项目的资料。”路优走近前来,将一摞资料放在李矢清面前的办公桌,齐整摆放好。
“可有什么异常?”
“根据报批资料和公示文件显示...无异常情况。”路优盯着李矢清望向桌面的侧脸,对于李矢清突如其来的吩咐,甚是有些不解,她只当这是弢迹、熙光、荣聚三方合作前的摸底调研。
“好,帮我把赵严喊来,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李矢清吩咐道。
不多时。
赵严一身黑色正装端正站在李矢清的办公桌前,面色不苟言笑说道:“李总,您找我。”
李矢清站起身,绕过老榆木桌踱步至赵严面前,缓缓开口:“赵师傅,上次阿玲母子的事情处理的很好,你查到的李壮出事工地项目包括探访荣聚其他项目的工人,以及...”李矢清拿起桌子上的一摞资料,继续道:“你查到的关于其他房产项目的资料全都在这了,你拿去核实,如果报批标准和你实际探访工人的口供,有对不上的,全都标记下来...”
“好的,李总。”赵严双手接过资料,他以为李矢清是从商业合作上的角度,是为拿捏荣聚七寸才有此决策,很是感慨他李总在商场上的手段狠绝,忍不住多问一句:“您筛查这些对不上、不合标准的项目,是打算...”
“交给警察。”
不等赵严问完整,李矢清直接脱口而出四个字。赵严心中惊叹更甚,这是要将荣聚直接打死啊...原先他还以为李矢清此番动作是为牟利,如此看来,李矢清压根没往这处想,虽说这荣聚也是利欲熏心、自取灭亡,不过李矢清此番处事确实狠绝,赵严神色愈发凝重。
李矢清察觉出赵严的心理活动,他继续道:“荣聚是老企业,如一条地头蛇盘踞在申城多年,近些年的问题项目并不代表这家企业就是黑心的,但,谁做错事,谁就要付出代价。”他拍了拍赵严的肩膀,继续道:“尊重事实,我们只将现在呈现在大众视野面前真实发生的事,将没有被发现隐藏起来的暗处...”李矢清转身走向,伸出食指指向窗外的天空,继续道:“呈现于光天之下,即可...剩下关于公平正义的伸张与审判,交给警察吧。”
李矢清望向窗外阴云笼罩的大地,风驰呼啸,行人寥寥。
即便这光天也无,明日亦无,但也总好过八百年前吧,他暗自想。
“是,我这就去。”赵严听命照办。
......
临汇公安局,审讯室内。
两名警察坐在暗处,王立铭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拘束,原先被固定住一丝不苟的发型,现下显得有些潦草,几缕泛白的发丝垂下额头,额上弥漫着一层细不可见的薄汗,却依旧端的是面无波澜,看不出何种情绪。张稼业和另一名警察在审讯室外的玻璃墙中面色严色正待即将发生的一切。
“王立铭,这些是你担任荣聚房产执行总裁后,报批的所有的房产项目。”一名警察用手指用力点了点横陈在面前的一摞资料,继续道:“这些项目金额都不少,你应该还都还记得吧。”
王立铭缓缓抬起头,停顿住,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是他惯用于掩饰的面具,说道:“哦,应该记得,近些年里,荣聚大多房产项目都是经我手的。”
警察继续以更大的声音说道:“是吗?记得清楚的,怕是只有账目吧。”
王立铭面上的笑容更甚,却不言语了。
警察继续追问道:“舒蔷,和你是什么关系?”
王立铭听此,眼皮猛地一跳,面上依旧是平稳笑容,他早已预料到舒蔷嘴风不严,却拿不准舒蔷究竟知晓几分他在外头的生意,现下这娘们的父母还攥在他手里,他不敢断定警方知情与否。
“哦,舒蔷是荣聚的老员工,我们...上下级关系。”王立铭依旧稳稳道来。
“可是,据舒蔷交代,你们是夫妻关系。”
王立铭忽然嗤笑,被束缚住的双手向上摊开,说道:“哈...警官,这女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说,我至今还是个单身汉呢,虽说是有些风流韵事...可也不能硬往我身上赖吧,哦...啧...这女人,听说是住院了,难不成撞傻了吗?”
此刻审讯室外的张稼业冷眼盯住王立铭的一举一动,不免冷笑出声,他对身旁的警察说道:“秃头儿,我今儿可真算是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的了。”
“嘿...张稼业,你孙子!”
“王立铭,你还大放厥词!”审讯室内的警察甩出一堆照片,王立铭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身子却竭力往后仰,那是舒蔷和王立铭旧时出入在南城以及外出在其他地方的合影,他心中泛起些许恐慌,这些合影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在与舒蔷的生活中,处处是小心提防着,从未有任何形式的合影,对外同框也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12月3号,舒蔷从和你的住处开车向南城方向驶去,在途经新园路因刹车失灵,追尾一辆货车,这场车祸事故,造成四人伤亡,是你动的手脚?”警察厉声继续追问道。
是了,是那天,他给梁申打电话告知最新一批款项的去处,不小心被舒蔷听了去,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却让他第一次对这个枕边人起了杀心......他对舒蔷的处理方式向来是软硬兼施,却还从没想到要做掉她。这个女人对他的迷恋,是他的□□,这五年来对他百般听话,明面儿上的生意也帮了他许多,他没理由弄死她...可,可事关暗处的生意,他要做绝。
“你为什么要故意造成车祸?”警察见王立铭依旧不出声,似是有些愣神,乘胜追击问道:“你是怕她向警方告发与你的做假账关系?”
王立铭哈哈笑道:“警官说的话,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哦,我确实听说了,舒蔷是出了场车祸...”
“我看你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警察说道,又拿出一张照片,是舒蔷和王立铭住处的监控画面:“你和舒蔷共同出入这套公寓,房主是舒蔷,你一年内出入这套公寓有156次,你还不承认你和舒蔷的关系?”警察紧接着又拿出一堆资料,以更大的声调说道:“这是近五年经你手报批的项目中施工队工人的陈述,以及房管局与你对接负责人的口供,你自己看看有多少对不上的!涉案金额高达百亿!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实交代清楚!”
王立铭收起那副掩饰面容,事到如今,铁证摆在面前,他是如何也赖不掉,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要保住暗处的生意,尽快减少波及范围,他也没多余的时间跟警察盘旋,索性……
他说道:“舒蔷确实为我做过一些不合理的账目......”
王立铭将经济犯罪事实逐一交代。审讯室外的二人,听着这些项目的账目,不自觉得纷纷皱起眉头,一旁的秃头警察更是忍不住骂骂咧咧:“他娘的,这孙子,吃这么多,怎么不撑死他。”
“人心不足蛇吞象,本性贪婪终被反噬。”张稼业在一旁冷言道。
“不过我说,这案子效率挺高的啊,经侦大队这回可以呀,短短几天,证据链准备的这么充分。”秃头警察在一旁很是赞赏。
张稼业却扭头瞥了眼,随即冷哼道:“经侦那几个哥们儿可磨叽着呢,这案子的效率都是多亏...”
“都是啥呀?”秃头警察见张稼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解道,还以为是张稼业瞧不上经侦。
“都是群众的功劳。”张稼业恢复作平静,想起那天,一名便装打扮的男子找到他,二话不说将一个牛皮纸包裹放到他手上,并且交代道......
“张警官,吴漾医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这是什么?”张稼业接过牛皮纸袋,问道。
“您打开看就知道,关于王立铭的案子。”
两句话快速讲完,那人便动身离开,张稼业从后细细打量,这步伐与身姿,明显是行伍中人,吴漾何时会结实这种人,既然与王立铭案子有关的证据,上次茶馆里吴漾为何不亲手交给自己?
“哎~哎,你孙子又憋什么坏招呢?”一旁的秃头警察打断陷在回忆中的张稼业。
“没...没什么...”张稼业回过神来,问道:“交代到哪了?”
“哦,说到最近了,一个在苏州河旁边要交付的楼盘。”秃头警察仿佛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变了个声调说道:“你不是说这孙子还涉及到枪支走私吗?怎么讲这么老半天了,还没动静啊……咦?不对啊,今儿怎么,缉私大队的人也不在?”
张稼业听此,却依旧不动声色,回身看着秃头警察,看了一时,才咧起嘴角,坏笑道:“引蛇出洞......”
秃头警察忍不住禁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