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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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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鱼与王婶唠嗑几刻,又帮着她拧了玉米。待忙完这些,已过去两个时辰。
王婶右手提着菜刀,左手抓着鱼嘴,有意留陆长鱼吃晚饭,看仗势似乎晚餐是吃鱼。
大致因为王婶今日寻自己来的目的,陆长鱼如今瞅见这鱼便能联想到阿牛,内心一阵抗拒便婉拒了王婶要留自己吃饭的好意。走之前,陆长鱼将粗布包着的地瓜塞到了王婶的围裙兜里,让王婶留着自己吃,她则抱着讨来的三个空酸菜坛子先回去了。
临近酉时,家家户户开灶烧油,准备晚饭。
走在小道上,空气里飘来的味儿都是香溢的,令人闻了就流口水。正当陆长鱼深深吸了这一口饭菜香解馋,心中感叹村里谁家娘子厨艺如此好时,她脚步一顿,觉得不太对。
这味儿似乎是从自己家来的。
陆长鱼心里咯噔一下的,快步往前跑。
这菜香越是清晰好闻,陆长鱼这心里就越是发慌,直到看见从自己家升起的袅袅炊烟,陆长鱼已经凉了,没差点摔了手里的酸菜坛子。
“娘子!”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传来。
正在厨房忙里忙外的某男子手操铁铲,见着门口站立的女子,满脸兴高采烈朝她喊了一声,随后一边屁颠屁颠朝陆长鱼走去,一边叨叨:
“娘子,你回来了,我饭菜都烧好了,就等你回来了,锅里的粥我热过了,还添了几样新菜。娘子都要瘦成棍了,可要多吃些,为夫的手艺可是全村做好的。啊!看我傻的,我来给娘子拿吧。”楚离说着欲接过陆长鱼手里的酸菜坛子。
见他要碰自己的东西,陆长鱼回过神,腰肢一扭往后一退,“你怎还在我家,我不是你娘子,你认错人了。”
“娘子你一定是饿坏了,快先进屋吃饭,今晚我炒了一盘蒜香蛋,保证娘子你吃了还想吃。”楚离对陆长鱼的话如若未闻,笑脸迎迎催促陆长鱼去吃饭,顺势拿过她手里的酸菜坛。
听见“蛋”字,陆长鱼是心头一跳,急急忙忙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跑至厨房,灶台上摆着一碟蒜香鸡蛋,边上还放着没来得及丢掉的鸡蛋壳。
他哪来的蛋?难道是王婶带来的那个?!
陆长鱼想起自己临走之前放灶台上的鸡蛋还有鱼,目光开始在厨房搜索目标,最后只在地上发现了那筐少了几颗的鸡蛋,鱼也不见了。
忆起方才他说给自己多添了几样新菜的话,陆长鱼又匆匆踱步进屋去,大手一推,门开,扑鼻来的是姜葱蒜和油沫的香气,再定睛一看,陆长鱼觉得自己的血压有些升高。
那桌中央摆放着的汤,那露出的头可不就是鱼头。
“娘子,你怎走得这般快,为夫都追不上你了。这蛋是最后一道菜,你快拿桌上坐下先吃着,我去把粥盛来,还要多拿两副碗呢。”楚离端着炒蛋追上陆长鱼,说着就是将蛋塞她手里,又自顾自折回厨房盛粥。
当那端着粥回来的楚离看见陆长鱼拿着盘子还杵在门口,率先进屋把碗和粥放桌上摆好,再走到门口拿了她手里的盘子,催促着拉她进来坐好。
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摆放的鱼汤,蒜香蛋,红烧五花肉、青菜和米粥,陆长鱼才缓缓回过神,拿起筷子左右停留,愣是哪个也没下手。
这鱼,这鸡蛋,这猪肉……
陆长鱼哪下得了口。
“娘子你多喝这鱼汤,这鱼可鲜了,得多喝两碗,鱼尾刺多我吃,鱼头刺少营养多你吃。还有你尝尝这青菜,我在地上那篓子里发现的,长得挺别致的,头一回见这种红杆杆的菜,还酸酸的。”
眼前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陆长鱼碗里添菜,先是盛了一碗汤,后又给她夹了马齿笕和蒜香蛋,没一会儿陆长鱼的跟前就多了两个碗。
见他又要往自己碗里放鱼肉,陆长鱼急忙出手拦住了楚离夹着肉伸向自己碗的筷子,又将自己那碗盛着鱼头的汤推他面前:“我吃不下那么多。你不是受伤了吗?自己多吃吧。”可以补脑。
“娘子是心疼我吗!?”楚离两眼发光。
陆长鱼眉头一挑:自己是下手太重,把这男人给砸傻了吗???
她低头吃了口青菜:“吃饭。你别娘子娘子的叫我,我真不是你娘子。”吃完这顿饭,明天一早就请他离开。
“好!娘子!”楚某人心里美滋滋。
“……”
陆长鱼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这一声娘子一顿饭的,鸡蛋少了不说,鱼也没了。原本打算明天当面还给刘二豆的计划破灭,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可还能咋办?人是自己捡回来的,东西也都已经成了自己的盘中餐,只能硬吃呗。
陆长鱼的为难,楚离哪懂,就如陆长鱼不懂楚离的小心思。
这房子只有一间主卧一张榻,楚离因为自己受了伤,大概是心里愧疚,陆长鱼只得抱着被褥去了隔壁,在自己堆满了杂物的房里将就一晚。
这杂物间本之前就有一张窄床,只不过此时地上床上都放满了杂物,陆长鱼只好先将床上东西搬开放别处,空出一张床来供自己休息。
尘埃和发霉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黏膜,搅和了她一夜也没睡好,陆长鱼暗暗许下一定要抽时间收拾这杂物间的决定,终于在下半夜里睡着了。
——
“娘子!你不能赶我走啊!”
“娘子!我还要给娘子洗衣做饭呢!”
“娘子!我错了……”
“娘子我再也不敢了……”
“……”
第二日天一早,陆长鱼家里就有些热闹。
几刻前,陆长鱼还躺在床上,困意满满。
昨夜因为房里的味道熏的左右难受,她一宿都保持着侧睡姿,睡得是浑身僵硬,醒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伸个舒服的懒腰,一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放大几倍的某人的脸。
不得不说,这人的脸很白,比村里其他男人要白,眼睫毛也很长,像扇子一样。可惜此时的陆长鱼没有这闲情雅致欣赏,她可吓坏了,像是收到了极大惊吓的猫,胳膊上竖起来汗毛,尖叫着就将那个摸进杂物间躺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狠狠拍下床。
“啊!/砰!”楚离从窄床上掉了下去,不知是撞到了什么,发出的砰得一声。
回神来的陆长鱼抓起跟前爬起来的楚离,毫不客气得要将他推搡着给撵了出去。
眼看自己要给轰出去,楚离竟是厚着脸皮顺势往地上一蹲,撒泼耍赖抱住陆长鱼的腿不撒手,一张清俊的脸挂着两行泪,可怜巴巴得委屈起来认错。
陆长鱼哪见过男人这般的,分明该委屈的是自己,一时之间她涨红了脸又气又急,“谁是你娘子了!你这道…道貌昂然的流氓!登徒子!!你滚出去!”
楚离紧紧抱着陆长鱼的腿就是不撒手,抬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陆长鱼,“我才不是登徒子,为夫怕娘子着凉,特意给你送温暖的。”
温暖??大热天的要什么温暖,我自己已经够暖了。陆长鱼不忍心中腹诽。
“我这么甜,娘子你怎舍得抛弃我,还让我滚呢……”他话语中带着哭腔,面色几分委屈加上他洋洋泪眼,瞧着当真是无辜极了。
“公子,我不是你娘子,你真认错人了。”
陆长鱼已经叹气无数次到想要翻白眼了。自己孑然一身而来,无亲无故,怎会有什么未婚夫。况且昨日也已经说明了好几回,这人是都当耳旁风了不是,真敲坏脑袋了?
“你骗我!村里人都说,我媳妇长得最好看,不是你还能是谁?!”
“……”
陆长鱼瞪大了眼,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这是什么新奇逻辑撩妹法?!
“我真的真的不是!公子既身强体壮,这床也睡了,饭也吃了就早些离开,去寻你娘子吧!”
陆长鱼咬牙说完最后一个字,玉足毫不留情地一拔一踹,将脚下碍事的男人给甩开,也不顾自己的鞋还被那楚离抓在怀里,只知趁着他还没爬起身,赶忙将大门一关,上了门栓,将人成功赶了出去。
“娘子!你让我进去!我错了娘子,我下次不敢了娘子,你不能抛弃我呀……”
门外的人嚷嚷着,拍打着陆长鱼的房门。所幸是陆长鱼住得远些,周边没其他人,此时又不过卯时,离得近得几家住户定也还没起来,不若让旁人听去,怕真以为自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
只是听来那男子说来道去都不过这几句话,不免令陆长鱼开始质疑是不是他压根逢人就这么赖着,所以那人本来就是脑瓜有问题??
想到这,陆长鱼胳膊上起了一圈鸡皮疙瘩,自己竟然遇上精神病了??
回想起昨日夜半那男子摸进自己房里,陆长鱼心下就是一阵发慌,索性捂上耳朵光着脚匆匆进屋不再搭理他。
陆长鱼丢了一只鞋,只得另寻了一双布鞋穿着,又觉得浑身不舒服的打紧,于是换了一身衣裳,热了碗昨日没喝完的粥,端进屋里。
“桄——榔——”竹筷轻碰碗沿,发出脆响,陆长鱼才发觉外边那嚷嚷着自己“娘子”的声音,似乎没有了。
也许是发现别人,又跟别人身后喊“娘子”了吧。
陆长鱼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也许是觉得惋惜,没曾想那般生得好看的人竟是脑子有问题,果真是天妒英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