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40、是猜测。

　　自打知道陆长鱼是和自己一个世界来的“老乡”，楚炯平就像是找到了“组织”，打听到陆长鱼是在福星饭馆打工后，三天两头跑去，有时候是特意起个大早去吃早饭，有时候是听戏晚了绕个路去饭馆吃午饭。

　　总之一天是有事没事便往着福星饭馆去，明面上是来消费吃饭的，实际就是过来找陆长鱼说说话。

　　这日。

　　集市方才热闹起来，楚炯平已是踩着饭点轻车熟路摸进福星饭馆，寻了个座位就招呼着小二过来要了一碗粥一个菜。

　　点完菜的小二瞧见楚炯平来了，猫着腰摸进了后厨，嚷嚷着陆长鱼的名字告诉她，她的夫家亲戚又来了。

　　听小二说楚炯平又来了，陆长鱼拿着盘子的手忍不住一滑。夫家亲戚这话，是当时楚炯平来找自己的时候信口胡诌的。

　　“妹子你这夫家亲戚来得挺勤啊，这一日一趟，要不是咱几个都见过你家男人，还以为是你哪个追求者嘞！”老白露出一口大白牙，开玩笑道。

　　“额……白师傅就别打趣我了。是他之前来的时候说咱们饭馆里的饭菜好吃，大概是真喜欢才天天来吧。”陆长鱼手下不紧不慢地捞起盘子搓洗起来，耳边听老白冷笑了一声：“好吃？那他这次又点了啥菜来了？”

　　老白一副“我才不信”的样，拿过小二手里的菜单瞟了一眼，“今天挺省啊，一碗粥，一盘饺子。这亲戚是打算不重样吃遍咱饭馆的菜吧，上回还是什么蔬菜什锦鱼头豆腐的。”

　　“我觉得这亲戚对吃的肯定是别有一番讲究。”小二一副自信满满地模样说。

　　“行了，先把茶给人端出去，别怠慢人家咯，那饺子等会就上来。”

　　“好嘞！”说着小二已经跑远了。

　　老白踹了一脚边上默不作声摘菜的陈二，朝他努了努嘴。陈二立马知悉，站起身开锅盛了碗热粥，又将蒸笼里的饺子给拿了出来倒好陈醋摆上，随后动作麻溜地凑到陆长鱼边上把将菜托塞她手上，“长鱼妹子来来来，这几个碗我给你洗咯，你快给把这给你那夫家亲戚端上，让他尝尝这刚出炉的热乎饺子，我保证配上这香香家特质老陈醋，那味儿就是一个绝！”

　　陈二竖着大拇指朝陆长鱼眨了眨大眼睛。

　　“抱歉。我给各位添麻烦了。”

　　最近几天楚炯平常来饭馆消费，又常问陆长鱼在不在，久而久之惹得店里上上下下见了他都有了个默契，那就是直接让陆长鱼来给他上菜。

　　陆长鱼多少有些困扰的，一来怕影响自己的工作，二来怕别人误会自己与楚炯平的关系。但楚炯平却早是想好的措辞，别人问起说自己是陆长鱼夫家亲戚，听闻陆长鱼在这儿工作，来替家里探望探望这个儿媳妇的。

　　这一说可好，饭馆里的人都以为楚炯平是来查验陆长鱼这个儿媳妇合格不合格的，好说歹说的要陆长鱼好好表现，给夫家亲戚留个好印象。

　　于是每回楚炯平来，后厨就让陆长鱼上菜陪楚炯平聊聊，可是谁能想到这楚炯平是三天两头的来，最开始的时候一日三餐就能来三回。

　　说实话，陆长鱼有些顶不住。

　　她不懂楚炯平是哪来那么多话要同自己说，今天来问穿越经历，明天来说琐事八卦……也许他是真的闲得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可她是真的忙着赚钱养家。

　　想到这，陆长鱼没忍住轻叹了口气。

　　“添啥麻烦啊，你这夫家亲戚虽说是夫家的，但我看他同你可亲了，当你是亲妹子这才天天来这。而且他来咱们饭馆还真不是白来，你看上回虽然说咱们饭馆的鱼头汤不够甜，一副找茬的样，但经他这么一说咱们改过以后发现，诶！他说的还真没错！还得是旁观者清，但也得是有讲究的旁观者才行。还有啊……”陈二撇了眼老白，拉过陆长鱼轻声在她耳旁悄声说：“你说要换作以前我说这菜不行，那老白肯定不答应啊。但你这亲戚对吃是个讲究人，老白那是个服啊……”

　　“陈二！别在那拉着人妹子嘀嘀咕咕的，赶紧把妹子的碗碟洗了，让妹子把饺子端出去，冷了那味儿就差了。”老白瞧也没瞧他们一眼，手下动作麻利将酸菜倒入了热油锅里翻炒，因为酸菜上有水分，与油碰撞发出一大阵“啧啧啧”的响声，很快厨房内飘满了酸菜的酸劲儿。

　　陈二吐了吐舌头，挥手让陆长鱼赶紧去。

　　.

　　“你的饺子。”

　　陆长鱼将饺子放桌上，略没啥好气。

　　“咋一副不想看见我的样子？我好歹明面上是你夫家亲戚来着。”楚炯平轻声嘟囔，从桌上的筷筒里取了双筷子。

　　“你见过哪个夫家亲戚三天两头来找兄弟媳妇的。”

　　“嗯？我这不是彰显夫家对进门儿媳的重视嘛！”他说的理直气壮，倒让陆长鱼觉得瞎扯这点上，楚炯平与楚离是挺像的。

　　“害……”陆长鱼轻叹了一声，指尖轻扣桌面，“尝尝饺子吧，要是凉了不好吃可别又……”这不好那不好的。这话陆长鱼觉得有些挑衅的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说啥，索性就不说了。

　　“哪能，我哪回来不是客客气气的。绝对空盘！”

　　这倒是真的，不管好吃不好吃，楚炯平来饭馆吃饭总会挑着菜的毛病说上一番，但次次都是能将盘里的食物吃干净。若非知道他是有钱的富家公子，陆长鱼还真会以为他是不是饿了几轮的饿死鬼。

　　筷子在桌面上“哚哚”几声对齐，楚炯平夹起个饺子沾了醋就是咬了一大口。

　　“哟，是韭菜饺子，好久没吃了。这韭菜挺爽口，肉也整挺香，就是师傅下手重，有些咸了。妹子你也尝尝？”

　　“不行，我还在工作呢。”陆长鱼想也不想拒绝了楚炯平的好意。目光无意扫了眼柜台，却见那小二竟也是瞪大了眼往这头看。这回他对于饺子的中肯评价，应该是还算是满意的吧。

　　毕竟饺子也算是每家每户人家都会做的东西了，能有什么好挑剔的。

　　陆长鱼心中松了口气，想着这回他应该没啥挑了。

　　可他又连吃了几个饺子，嘴角沾着醋的还没来得及舔干净，下一句说出口的话立马又是将中肯的评价给整的中等偏下，“馅料没我家厨子做的好吃，可能是少了香菇不够香……也可能是缺点胡萝卜丁不够甜……这包的也不太好看……”

　　楚家厨子是谁？是楚离。

　　陆长鱼知道。

　　楚炯平也知道。

　　但福星饭馆的人不知道。

　　眼角瞥见那店小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陆长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楚炯平自己却很适时得住了嘴，紧接着便听外头进来一妇人和一小伙——正是孙大娘和文子。

　　“楚公子今个也来了？吃啥呢？”

　　迎面而来的孙大娘手里挎着篮，瞧清坐在那吃东西聊天的是楚炯平，将篮子交给身后的文子，示意他先回后厨去。

　　几步上前来一看，盘中还剩几个韭菜饺子。“今天吃饺子呢，味道咋样？”

　　“自然好吃的。下回能有别的馅就好了。”楚炯平笑呵呵的，因为嘴边还有醋没擦干净，令陆长鱼觉得他这模样有些傻。

　　“对了，大娘你看我今个来呢其实除了吃饭也是有点私事找长鱼妹子的，你看我替她同你请半天假成不？”

　　…

　　楚炯平是真的很爱喝茶。

　　茶馆二楼雅座好像是他专座。

　　陆长鱼从楚炯平爱喝茶的梗上立马又想到他提自己请假那时候？竟然能扯回宗族祭祖的事。她没想到楚炯平一本正经说谎的本事也与楚离一般般。

　　难道是楚离教的？楚炯平应当不知道楚离是自己夫君才是……可他为什么说是自己夫家亲戚，表哥表弟不好吗？

　　陆长鱼叹了口气，“你……你说找我其实是有私事。是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回家的大事啊！我跟你讲，我这几天是早晚白加黑的深思熟虑……”

　　“你？”陆长鱼有些怀疑，毕竟他几乎每天都来找自己闲聊，还白加黑……

　　“你不能光看我晃晃悠悠的啥也没做啊！”楚炯平略有些激动的喝了口茶，“就我没来找你那空子我也不是闲着的，我有花银子打听的：比如这世界什么世界观啊，有没有皇帝啥的，然后我就发现一个大秘密，我怀疑咱们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个书里的世界。”

　　楚炯平这么一个发现，令陆长鱼皱眉，她略有些惊讶：“书里的世界？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是在小说故事里？那我们这……人物关系不是乱套了。”

　　“猜测啦猜测。”楚炯平摆摆手，又摸了摸下巴，“因为……嗯怎么说呢。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同我以前在图书馆看的一本书差不多，再联合你说被书砸的事儿……所以我才猜想这世界会不会是书中世界。”

　　说到这茬，陆长鱼心中莫名的有些慌，穿越前的记忆像是被点到了什么关键词，令她想起自己当初整理的确实是古典文学的书架。

　　莫不是自己真进了那书里？

　　楚炯平没察觉陆长鱼有些发白的脸色，思考着解析出疑似能回去的办法，“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是坠水后到这的，既然从水里来，那就从水里回去。下回休沐日……就是三天后，你带我去你们那渔水村的若水河河边，咱们去试试就知道了。”

　　陆长鱼心里纠结起来了。

　　这方法仅仅不过是个猜测，是否真的有效根本还没证实。就算是证实有效的，楚炯平是为魂穿，通过此方式回去可能对他是无效的。

　　而自己来时是通过那条河的，万一自己真能通过若水河回去，那……

　　陆长鱼心中有些不舍。可回忆起之前同楚离一块准许嬉戏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没回去。

　　“我觉得不妥。我之前也在那河边洗过菜泡过凉水澡，并没有异样。”

　　“这样啊……”

　　.

　　陆长鱼不知道楚炯平是不是打消了要随自己去渔水村的打算，自茶楼那提过一嘴若水河的事之后，他也没再提这话题。

　　待茶饮尽，楚炯平拍拍屁股说送陆长鱼回去，下回再来这寻她。而回去之前，陆长鱼也终于是忍不住问他：“我有个问题之前就想问了，你其实挺嫌弃咱们饭馆的菜吧，那为什么还天天来，还……都吃光了？”

　　楚炯平盯着她看，看了好久才说。

　　“光盘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