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41、吃大醋。

　　楚离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大，肺也有些大。

　　因为给气的。

　　今日饭前下工，比以往早了不少，府上还给结了这月的工钱。楚家给工钱的时间很准时，不是日子正好就是提前，就好比这次发工钱比预期时间提前了三天。

　　楚离摸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面上一阵春风拂面，走起路也不由带上来一股劲儿。

　　陆长鱼喜欢吃甜食，他出了楚家大门便往街上去卖糕的摊子去，买了块甜枣糕欲讨陆长鱼欢心。

　　世界就是这么得渺小。

　　出门上街溜个弯也能碰见熟人，而楚离碰见的不是别人，正是陆长鱼，他此时拎着甜枣糕正去往福星饭馆的路上打算接陆长鱼一块回家的，好巧不巧的竟是在茶楼门外撞见了正巧从茶馆里出来的陆长鱼和——另外一名男子。

　　两人在茶馆门口不知聊什么，只觉是相谈甚欢，气氛正好。

　　楚离瞪大了眼珠，慢慢走近将陆长鱼身旁的男子看了个仔细，那男子确确实实是楚炯平。

　　“楚炯平长得很帅吗？”

　　脑中不适时得响起似乎很久远的话来，楚离的心眼瞬间给提到了嗓子口，他一时搞不懂自己是生气陆长鱼与楚炯平认识还是害怕陆长鱼喜欢上楚炯平，他只知自己一想到陆长鱼对着楚炯平笑的样子，就已经酸得肺都要炸开花了，顾不得他俩人在茶馆门口聊些什么，脚下步伐急匆上前，像是着急宣告主权地将陆长鱼拉进了自己怀里。

　　因为在气头上，手下没掌控劲道，陆长鱼不免吃痛皱眉，轻声“嗯”了一声，楚离才回过神松了松力道，却依旧没松手。

　　他瞪着眼前的楚炯平，而楚炯平也看着他们，表情茫然，明显是还没从楚离忽然出现，又忽然护住陆长鱼提防自己的事里回过神来。

　　半晌了，他右手握拳轻敲在左手掌心，恍然大悟道：“我就觉得“长鱼”这个名字耳熟嘛，原来楚兄弟的娘子是长鱼妹子啊！”所以那个跟“奇偶数未变”的人就是陆长鱼了！真是兜兜转转好一圈。

　　“所以……”说什么没有回去的想法，其实都是因为楚离吧。啧啧啧啧，爱情啊果然是让人沉沦的迷药。

　　楚炯平看着陆长鱼这般想着，再看楚离又是忍不住叹气摇了摇头。

　　楚离眉头一蹙，感到更不舒服了，楚炯平看向陆长鱼那一眼分明是意味深长，怎地看自己就摇头叹气了，是个什么意思？？

　　“你们在这做什么？”

　　“喝茶。”

　　陆长鱼与楚炯平异口同声，不由来的默契令楚离内心感到很是危机。去茶馆当然是喝茶来的，那不然干什么？嗯？？？你们想干什么？？

　　见楚离眉头越皱越紧，楚炯平忙又解释说：“额……楚兄可别误会啊，我与长鱼妹子是在街上碰见一眼如故，便时常约在茶馆喝茶聊聊天啥的，你说是吧长鱼妹子？”

　　楚炯平看向陆长鱼眨了下眼。

　　陆长鱼会意后忙点点头，“是。我们还聊了福星饭馆的特色菜，让楚公子一定要来尝尝呢。”

　　“真的？”楚离追问。

　　陆长鱼点头，捏捏他的软软硬硬的手掌心，低头抬眼，双眸水盈盈的望着楚离，意为服软。可瞧在楚离眼里多少有些撒娇的意思了，顿时心里的浮躁去了大半。

　　瞧着这两人此时正半沉浸“二人世界，周身无他”的氛围，楚炯平十分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张口就说：“这会时候也不早了，我本想送妹子回饭馆来着，既然妹子夫君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日后再叨扰两位……告辞。”

　　他的话越说越远，待他说完“告辞”二字，人早已是脚底生风般地跑没了影。

　　——

　　“娘子同他是怎个认识的？”

　　“娘子早知道他是楚炯平了？”

　　“他是不是时常来寻你去茶馆？”

　　“娘子与他在茶馆聊什么？能告诉……我吗？”

　　“额……娘子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看？”

　　“其实可能……娘子是不是看为夫的脸看久了审美疲劳……难道是厨房里油火太熏，给我熏丑了？”

　　“是不是……”

　　“楚离。”

　　回房坐下的陆长鱼喝了口水，嗓音略大的打断在自己耳边的喋喋不休、有些扰人的楚离。

　　楚离跟在她后头先是给吓了一愣，后卸了一身的气势，缠上陆长鱼，搂着她的腰就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从下往上抬头眼巴巴看她。

　　他眼中亮光闪烁，竟有泪光。

　　陆长鱼心中一软。

　　自打是回到家，楚离就像是一颗散发着酸味儿的粘皮糖黏着自己。

　　她到哪他跟哪，口中重复问的就那几个问题，一副陆长鱼不说就不罢休的气势。

　　“娘子～”楚离文弱弱得喊了她一声，紧紧环抱住陆长鱼的腰身，顺势将头埋进她的肚里。“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楚炯平的啊……”

　　陆长鱼摩挲楚离细软的黑发，半晌才说：“他不是同你说了，我与他是碰巧认识的。”

　　“我不想听他说，我想听你说。”楚离嘟着嘴，提起楚炯平就是满脸不乐意。

　　“好。我同你说：我与楚炯平是因为……”陆长鱼的指尖一边是轻轻拨弄楚离的发丝，一边是轻描淡写得将她与楚炯平因画堂的字画巧然认识，又一拍即合的聊天过程，以及楚炯平充当她夫家亲戚来饭馆吃饭找她的事，她都跟楚离说了。

　　唯独穿越的事情……

　　这事孰轻孰重，陆长鱼知道这事谁也不能提。

　　而即便听完陆长鱼的陈述，心中醋意难消的楚离就如同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童，想与陆长鱼拉勾约定，“那以后娘子不能在和那楚炯平一块了……嗯，就算要一块也要带上我！”说着，他伸出手，露出拉勾的小指。

　　“呵呵呵呵……”陆长鱼被他的举动逗乐了，没忍住笑出声，抱捧起楚离的脸蛋来，揉了揉又按了按。“看看我家夫君的脸……这不还挺好看的，挺软的，哪有被熏坏了。”

　　直直看着他的那一刻，陆长鱼自己的脸也忍不住红扑扑起来，而从未说过的话头一次说出口更是令人害臊得很，但有些话到了胸口，陆长鱼想说出来，她想让这个男人明白自己的所思所想。

　　“楚离。我与楚炯平只是朋友关系，我心眼小，装不下那么多人。有一个人就够了，你就已经把那个位置挤得满满当当了。”

　　陆长鱼紧咬下唇，目光低垂躲闪似犹豫似纠结。楚离还没从她的话中理解过神来，只觉一阵幽香扑鼻，眉目间落下笨拙而湿润的一吻。

　　陆长鱼原本想亲脸蛋的，但显然她误判了。

　　意识到自己主动做了“亲楚离的事”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想要逃离。

　　可楚离并没有给她害羞逃离现场的机会。

　　只听“乒乓哗啦——”一声响。

　　桌上的茶杯从桌上摔下，碎成了几瓣。

　　陆长鱼被楚离推搡扑倒在桌上，双手被禁锢在头顶。她长长的发丝如墨泼撒在桌面，脸颊红的能滴出血。

　　楚离望着陆长鱼瞳孔微震，喉间发声也难免颤抖起来，“方才……你方才的话，说的可是真的？”

　　陆长鱼咬紧下唇没说话，羞得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楚离却有些着急，着急得恼了，没忍住低吼：“你是不是骗我的！”

　　“不是……”

　　开口的瞬间，陆长鱼的唇被他堵住，磕碰的瞬间，腥味儿在唇瓣间散发开。

　　她的唇破了。

　　可男人似乎并没有因此停止的迹象，反而像是被血腥味唤醒了野性，成了一味索取的野兽。

　　他不断地加深亲吻，就如同是在惩罚一般，如同狂风暴雨一般，霸道而极具有侵略性的席卷了她所有的力气。

　　他，是在怪自己吗？

　　陆长鱼身子微微颤抖，眼间温凉的液体划出。

　　楚离终于放开了她，见她泪眼婆娑、衣裙凌乱，竟显狼狈。

　　他红了眼角：“抱歉长鱼，我……弄疼你了。别怕我……我只是一想到你为了别人骗我，我就好气……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骗你。”见他这般，陆长鱼心中酸楚，连带着嗓音也湿润了。她伸手轻轻抱住楚离，“……我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懂吗？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啊……”

　　“鱼儿……”楚离心中一动，缓缓低头再一次攀上她的唇。

　　他的唇瓣炙热，热得能将陆长鱼融化。

　　他细条慢理地动作不似方才那般霸道、侵略，却又贪婪至极地在她唇边浅浅回味。

　　陆长鱼哪经得起他这般，她只觉浑身如电流淌过，激得自己酥酥麻麻的。她有些慌乱地推开他，脸红的已经不能再红，她轻轻喘气，轻声说：“回屋里去……”

　　四个字令楚离一怔。

　　随后，他将陆长鱼抱起，快步回了房。

　　旖旎的房内，帘子被尽数放下。

　　他轻轻触碰她，口中吐出的“鱼儿”二字滚烫滚烫的，就好似是某种魔咒，将陆长鱼所有的感官放大再放大。

　　她忍不住呜咽，犹如溺水的鱼，随波浮沉。

　　陆长鱼曾产生无数个表示恐惧的细胞，也曾打过退堂鼓。

　　可奈何他眉目撩人，诱使她心甘情愿成为陷阱里的猎物。

　　“鱼儿，别离开我。好吗……”

　　不安全感与占有欲的碰撞，使两人的心不断靠近，情到深处的气息开始不断弥漫，犹如无尽的黑洞将他们吞食。

　　.

　　窗外哗啦啦地竟下起了太阳雨。

　　雨声掩盖了屋内的喘气声，吞噬了呜咽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