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39、预言家。

　　陆长鱼手里捧着画轴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切感。

　　她是真没想到楚炯平拉着自己往回走，竟是回到了画铺，二话不说就将掌柜挂墙上的‘玉竹先生’的画作给取了下来，还卷轴工整放自己手心里。

　　“这……给我了？”

　　真的说送就送了？

　　陆长鱼总觉得世上没有这“天降馅饼”的好事，如果有，一定是做梦。

　　“方才说了送你就送你，我自己的画我说的算。”

　　陆长鱼盯着眼前的男人，心里还有些难以置信，她忍不住又追问，“真的不要钱？一分也不用？”

　　“真的，我不爱骗人。我说送你了就送你了。不要钱，送你的就是免费不用钱。”

　　生怕陆长鱼还会多问自己几句，楚炯平索性一次说了个明白，说完他还觉得这姑娘小心谨慎过分了，细细打量起陆长鱼：她额上挂着密密的汗珠，年纪瞧着不过小自己几岁，身上穿着的衣裳灰扑扑的，也不知是因为颜色显旧还是拾得他人的旧衣裳。

　　方才因为着急来回跑，此时陆长鱼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可即便略显得人狼狈，她带给楚炯平的整体感觉却是干净又整洁。

　　不知怎得，楚炯平忽然觉得陆长鱼给他带来了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感，虽然自己喜欢看美女，可……眼前的姑娘给自己的感觉像是……像谁来着……

　　楚炯平闭了闭眼，挠头很是费劲儿得一番思索后他睁开了眼，眼中多了一丝清明，最终想起在自己家厨房里干活的楚离来。

　　“是奇偶数未变。”

　　几乎是想起楚离的那一瞬间，楚炯平已经将那“暗话”说出口。

　　还沉浸“拿回去该不知怎么处理保存画轴”的陆长鱼没听个真切，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过渡敏感从而听错了。

　　可当她抱着自己应该是产生了幻觉的心态抬头看向楚炯平时，两人皆是一愣。

　　即便陆长鱼没有立即回答，可那种答案呼吁而出的预感令楚炯平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了，他瞪大了眼，心中澎湃万分，他确定以及肯定的知道，眼前的姑娘一定是自己的“老乡”。

　　“姑娘爱喝茶吗！”

　　“嗯？”

　　——

　　“这茶楼我常来，茶水新鲜，糕点做得也不错，妹子你尝尝。”楚炯平见陆长鱼红着脸不说话也没个反应，将桌上的盘子往陆长鱼那推了推。“说了那么久的话，也不知妹子你……怎么称呼？”

　　“陆……陆长鱼。我叫陆长鱼。”

　　连续性的戏剧发生，令陆长鱼的脑袋更加恍惚。她捧着自己发烫不退的脸颊，盯着杯中的茶色，脑子在飞快得处理接受到的信息，可明显……有些短路。

　　“哦！原来是长鱼妹子啊！”楚炯平脑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却也没心思想太多，匆匆喝了口茶，又说：“我叫楚炯平，字玉竹，所以叫玉竹先生。我这人呢有些快言快语，所以……你知道“奇偶数未变”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说完，楚炯平明显察觉到陆长鱼是浑身一震，紧接着就听陆长鱼点了点头吐出“符号看象限”五个字。

　　“我就知道妹子你一定是我‘老乡’！”楚炯平一拍大腿，激动的大嗓门招来了别人好奇的目光。

　　陆长鱼不禁低头脸更红。

　　“咳咳。看我这激动的。我真没想到这鬼地方还能遇到老乡！你都不知道我刚来那会人都懵的，刚醒来还没理清楚咋回事呢就说要给我娶个媳妇，说是什么冲喜。”

　　“娶媳妇冲喜？你……姓楚……”陆长鱼想起谁，抬眸望向楚炯平的眼中炯亮炯亮的。“你是楚家那个公子？娶了柳儿的那个‘病秧子’？”

　　“额，这……‘病秧子’三字就多余了，我身体倍棒的呢，啥毛病也没有。”

　　“……”陆长鱼咽了咽喉，“是镇上的人这么说的。”

　　“害，也不是在怪你，要怪啊就得怪这原主有病，整得我来了以后风评极差，但我跟你讲哦，其实我来了以后这具身体真的养好多了，现在啥毛病也没有。不过说真的，我不懂妹子你会不会哈，就我刚来那会是真的可害怕了，不是害怕生病吃药，而是就怕让人发现我不是原来那个主儿。不过幸亏啊，幸亏这原主趟床上半辈子好不容易醒来，换个性格呢也没人怀疑，也算是来得正好。但是唯一一个不好的就是这楚炯平……哦我是说这身体原主他会画画。就我拿出去卖的那几副，都是他画的，家里还有一箱嘞！画画挺好的，但我就一窍不通了，别说什么肌肉记忆了，脑袋里想的是百鸟朝凤，拿起笔来画出来的就是小鸡啄米。”

　　“所以你才把画卖了？”

　　“对。反正这画我看着也画不了，索性就卖了。卖了呢还能换点钱，这不卖就怕人瞧见提起画画这档事。我连封笔不画画了，我都想好措辞了。”

　　“……”

　　手受伤之类的吗……

　　陆长鱼掐着他的画，想起画堂掌柜同自己说的。

　　虽然起初听见这事觉得可惜，但她觉得楚炯平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

　　只不过楚炯平的情况似乎与朱青花不一样，他和朱青花虽然都是魂穿的，但听朱青花的意思她继承了原主绣花的手艺，还靠着刺绣养活了自己大半辈子。而听楚炯平话中的意思，他对于原主楚炯平会的东西，比如说画画特长貌似是一窍不通。

　　“楚…大哥穿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本名与这身体一般吗？”

　　“我以前……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啦。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我以前的名字和现在这个不一样，不过也姓楚，你就照着‘楚炯平’这名叫我吧，也听习惯了。”

　　“嗯……”

　　“对了，妹子你的名字……陆长鱼是你的本名？”

　　陆长鱼点点头，捧杯喝口茶，“不过……我不是魂穿。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在图书馆被书砸到的时候已经晕死过去了，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从水里来到这里了。”若不是自己会游泳，还真没差点又成溺水鬼。

　　“被书砸？”楚炯平眼珠子一转，“你还记得是什么书吗？”

　　陆长鱼摇头，“我是去图书馆帮忙整理的，那书我并没有看过，只记得有砖块那么厚。你问这个做什么？”

　　“额……不瞒你说，我其实醒来后就一直在思考在研究怎么穿回去呢……”见陆长鱼面露惊色，楚炯平不自然地挠挠脸，“我……还是挺不适应这的，你看这吧，虽然说我这身份是有钱家公子哥要啥有啥的，可是没网没电视的，我在这除了待在楚家大宅里头，就是出来但戏班子听听戏，到这喝喝茶，或者去游湖……可也就仅此而已了也没有别的乐子。再来就是还是怕让家里人察觉我不是本人嘛。长鱼妹子你……就没有想要回去的念头吗？”

　　陆长鱼心中咯噔的又是一惊。

　　不管是“穿越回去”的研究还是“想回去”的念头，她都没有认真思考过，就连这些话她都是来这后头一回听人说起，就算是之前与朱青花一起缅怀那些欧巴影视剧，也从没有提过这种话题。

　　当然没提过不代表她不能理解楚炯平对这个世界的不适应和恐慌。因为这种心情她也曾有过，从若水河里钻出来的那个时候，她也慌过。就像是刚诞生的孩童，面对陌生的世界都尚且会大哭一场，何况她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年代、会不会有人打仗、会不会有人闹饥荒，更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来历不明而被抓起来……

　　除却这些，她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水的，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那原来世界的自己呢？是死了还是消失了……

　　但其实不管是消失还是死亡，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她如果能回去，那……

　　陆长鱼想起了楚离，忍不住摇了摇头，回答：“我……挺喜欢这里的，所以暂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楚炯平却叹了口气，对自己少了一个回家的结伴者而略有些失落，“我就想回去的，想念奶茶蛋糕，想念电脑游戏…说不定我现在正躺在某家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在急救呢。我其实之前为了研究怎么回去在家也试过，什么假装脚滑摔湖里或者是从凳子桌子上摔下来的土法子我都试过，但就是没用，都失败告终了。”

　　陆长鱼对他的试验方法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起了柳儿，那个嫁给楚炯平做了楚家少夫人的柳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你走了，那这具身子就又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没有别的灵魂寄宿，‘楚炯平’就是一个死人。柳儿怎么办？她为你冲喜嫁入楚家，若变成一个寡妇……”

　　话说到这份上，楚炯平也沉默了。

　　他是个直脑筋的人，说好听点是单细胞思考不够全面，说难听点那就是自私，心里头只想着自己。不过倒也不怪楚炯平，他在原世界是个两点一线的打工人，领着固定工资，一没女友二没结婚，全然忘了如今一朝穿越的自己是个上有老下有妻的人。陆长鱼这般一提醒，楚炯平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禁正视而认真思考起来。

　　.

　　杯中的茶水喝了一半，已经凉了。

　　心觉自己出来太久的陆长鱼正打算同楚炯平说她有事得先回去，楚炯平却率先她开了口：“我会带柳儿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