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4、拾到人。

　　这是什么情况？！

　　死人…吗？？

　　所以这是尸……尸体吗！！？

　　陆长鱼怔住了，她的大脑陷入一阵恐慌。

　　因为她正被自己身下“死尸”绊倒而瘫坐在地上，陷入一片混乱中，只能通过不断地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来让自己冷静，以更好回忆方才发生了什么。

　　摔倒前，她正因为发现长的疑似“黑木耳”的东西，而有些兴高采烈，正想走过去的时候，她右脚似乎是踹到了什么东西，“桄榔”一声。

　　首先这“桄榔”一声就很可疑，只是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回神看眼，半抬起的左脚又是给什么一绊，往前一扑，竟是摔了一跤，背后篓子里的菜盖了陆长鱼一头满是。

　　正当她顶着菜叶愤愤然扭头去看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时，却是如坠冰窖，头皮一阵发麻。

　　那竟是个人！还是个满脸土的男人！

　　那男人一动不动趴躺在地上，背后盖着半圆铁锅，方才被踹开而发出“桄榔”一声的东西，是一把锅铲。

　　而绊倒陆长鱼的“罪魁祸首”是地上那人的一双往前伸的手臂。

　　要报警吗……

　　啊……不是，这好像不是叫报警…衙门，我是应该下山告衙门吗？今个去镇上貌似好像没有注意……

　　不对，这山上了无人烟的，野草疯长的这人是怎么躺这儿来的啊，难道是被人杀害后抛尸荒野？？？我要是去报案了，作为第一发现人，一是没有别人看见这人是自己躺这儿的，二是没人证明我只是路过，这衙门的知县若是个贪污受贿之人，那会不会为了破案判定说是我杀的人啊，会不会严刑逼供然后将我送上断头台？还是虎头铡……

　　越想越觉得头晕的陆长鱼觉得自己快要呼吸困难了，脑袋打架还纠结着要不要下山报案的同时，那人竟是动了伸手来一把抓住陆长鱼的脚腕。

　　“饿……/啊！——”诈尸了！

　　陆长鱼给吓得毛孔里的毛都竖起来了。

　　情急之间，似乎是下意识得做出自卫反击，用没被抓住的那只脚狠狠朝着男人慢慢抬起的脸上踹了一脚丫。

　　“磅！”的一声。似乎除了惨叫还带着某铁具敲碰到坚硬物的声响。

　　陆长鱼被吓了一跳，见男人翻了个身被锅撑在那又是不省人事了，她才意识到这哪是诈尸，是根本就没死。

　　好像是不是刚才他说“饿”？来着？

　　陆长鱼的目光落在那再没动作的人身上。

　　这人本就半死，不会因为自己那一脚直接死了吧……

　　思至此，陆长鱼心中不由发虚，心眼提到了嗓子，是七上八下的，盯着那男人一动不动好一会，她终于战胜了心里的犹豫天使，上前在男人鼻翼下探了探气息，确认还有正常呼吸后，神色一松。

　　这人，还活着……

　　.

　　“王姨王姨！”

　　阿牛头戴斗笠，卷着裤腿站在王婶的家门外叫喊着，似乎是方才从河里回来，手边的鱼篓还滴着水，从里头露出半截鱼尾。

　　“阿牛？你咋来哩？”

　　王婶身上围着裙儿，正在草棚里拧着玉米粒。陆长鱼不在，少了个人帮自己干活，也少了个人聊天解闷。听见有人叫唤自己，扭头看去，来人正是阿牛。她放下手里的活，在裙儿上擦了擦手上前去给阿牛开了门。

　　“你咋个来咯？晨上我见到九儿了，那丫娃说你看牛儿去嘞。”

　　“是，早上俺去山上看牛的时候，看见河里的鱼可肥了。就又折回去拿了鱼篓来，看这不抓到了几条大鱼。俺就自家留了条，还给送了宋大娘和陈爷一条，这还有的，俺娘让俺给姨您送过来补补。”

　　“咋不给家里多留几条嘞，王姨家里就两人，吃不得这么多，我那姊妹儿也真是的，咋个不教下娃子……”王婶看了眼鱼篓里剩下的两尾鱼，话语一顿，盯着阿牛那张憨厚老实的脸，眼中精光一闪，“阿牛，你这有两条鱼哩，一条给姨儿还有一条鱼莫不是给陆丫头吧？”

　　阿牛憨憨地点了点头，解释说：“前不久鱼妹给俺家送了野菜，俺娘说鱼妹太瘦了，正好今天抓到鱼了，就说这鱼送她条补补，就是不知道鱼妹今个上镇里回来了没得？”

　　王婶笑得眯眯眼，觉得她姊妹说得好极了。

　　王婶几次看见陆长鱼，多少都觉得那丫头身子板瘦，每天光吃那些野菜蘑菇的，也没点肉补补。在村里也亏得阿牛对陆长鱼上心，又是帮她收拾过屋子又是送过鱼送过果的。

　　毕竟这姑娘家家一个人的，有个人嘘寒问暖的心窝窝暖和，时间久了也许两人就成一块了也说不定。如此一想，王婶可不就觉得自家姊妹想得周到极了。

　　如此乎，王婶面色的笑容更佳。“当是回来哩。我刚送那些个玉米芯去宋大娘家里，路上还见辰哥带着他娃娃嘞，陆丫头跟着辰哥一块去的，那肯定也一块回哩。”

　　“那俺给鱼妹送家里去。”说着，阿牛从鱼篓里拿出鱼就要走。

　　“诶！你等会儿！”

　　王婶立即是拦下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外侄不机灵得很，没得半点她姊妹的机智。“你说你这娃子咋个这般不机灵。你现在过去陆丫头也肯定不在家哩，她现在肯定又是摸进林子里去咯。你去了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嘛。”

　　阿牛挠了挠后脑瓜，一副不太明白的表情。

　　见他这傻样，王婶心里倒是嘀咕起来自己这外侄儿到底对陆长鱼有没得那层意思，就算有，就他这样怕是得黄。

　　左顾右盼瞟了眼周边也没别人，王婶就拉着阿牛的胳膊拖他到一边，背着道在他耳边说：“阿牛哇，王姨儿也不是外人咯，我问你个心里事，你可别对姨儿有啥瞒的。”

　　“嘛事？”阿牛也忍不住轻声。

　　“你心里是不是中意陆丫头？”

　　闻言，阿牛面色一红，竟是红到了耳根后。

　　他是个啥心事都表现在面上的，王婶这直白的话，顿时让阿牛羞得像是只煮熟的虾。

　　看他这僵着红脸说不出话，王婶乐得心里都开花了。要说他们渔水村里长得好看的姑娘也有那么几个，可这刘二豆，愣是哪个都不喜欢。

　　直到是陆长鱼来了，王婶找他来帮着陆长鱼清屋子，这刘二豆眼睛盯着陆长鱼那是转都不转。

　　不过这倒也是，村里好看的那么几个姑娘都没有陆长鱼模样生得好看。那丫头细皮嫩肉的，肉都是白花花的，自己见了都欢喜，莫要说自己这个傻侄儿了。

　　王婶对自己合情合理的想法感到认可，当即接过阿牛手里的鱼，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这鱼儿我给你带给陆丫头。”

　　“这个……”

　　“你放心，你王姨儿是你的亲姨儿，难不成还能贪了你这鱼咯？”

　　“不是不是，俺就是想说俺和你一块送过去。”

　　“你真是个夯货。”王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阿牛的脑门，也不知自家姊妹是咋个教的。“你今儿也有二十一三咯，可真不小哩，姨儿如今知道你的心窝窝事，能帮你的自然得帮一把子嘞。姨儿给你送鱼过去，顺便问问陆丫头是咋子想的。我是个厚性子，不怕羞，可这女娃娃面皮儿薄，你要去一块去咯，人家见了你哪个拉不下面子。”

　　王婶将话挑明了跟阿牛说，阿牛当即是点点头，将送鱼这事交给了王婶。

　　而另一边。

　　此时的陆长鱼正在厨房灶台上生着火，起锅烧水。本就不大的屋子，热浪冲上脸熏得绯红，额角的汗珠是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她又急急从一旁拿来糙米淘洗，又是匆匆从水缸里盛来一瓢水，将蘑菇菜叶清洗干净切细切嫩。

　　总之，哪是如王婶说得在山里，分明是在厨房忙着搞伙食。

　　锅中水开。

　　陆长鱼不紧不慢地将洗净的糙米倒入锅里，用大勺搅匀后，又坐在灶口旁添柴烧火。待米粥呈粘稠状，遂添了许些蘑菇、青菜。

　　不多时，菜粥的香气扑鼻而来，陆长鱼她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提袖擦拭额角的细汗。

　　盖上锅盖，陆长鱼慢慢将灶口还未烧尽的柴木抽出折断，只留着木炭慢慢燃烧直至熄灭。

　　她抬头瞅了起居室方向，又是举袖擦去鬓角滑下的汗，不由得起身从旁边的小锅那打了盆热水端进屋去。

　　陆长鱼将水盆放于床榻侧方，取来汗巾沾水，拧尽水。

　　本就不大的床榻，此时因为这名看不清面貌又瞧着瘦瘦弱弱的青年男子霸占，看上去逼仄而拥挤。

　　陆长鱼手握汗巾，轻轻叹了声气，弯身为楚离洁面。

　　盆中的水从清澈逐渐变得混浊。

　　一番操作可了不得，陆长鱼眨了眨大眼睛，不忍倒吸一口气。

　　这脏兮兮的男人，洁面之后竟如此英俊好看！

　　从古今知，上至花甲老儿，下至蓬头小儿，哪个不爱看美男美女，要是在大街上瞧见一个模样生得俊美俏丽的人，都巴巴伸着脖子多看上几眼。

　　陆长鱼也不例外。

　　更何况这男人不止肤如白玉，剑眉鹰鼻，竟然还有酒窝！放现在那就是妥妥的美少年爱豆，陆长鱼简直就要大喊出声：她可以！！！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矜持的，以前看帅哥不敢直巴巴的看，现在应如是。因为生怕忽然同人家对上视线，被人当作花痴。

　　惊叹于楚离的容貌良久，陆长鱼终于收回视线，她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心中默念“镇定”二字。

　　重新洗了汗巾拧尽水，手中汗巾又是擦了擦楚离的额头鬓角，正苦恼这人要是不醒自己晚上该睡哪时，炕上的楚离忽而猛睁开眼，一瞥陆长鱼，长臂钩搂住陆长鱼的脖子，在她脸颊留了一抹唇香。

　　陆长鱼瞪大了眼，僵住了。

　　还没回过神，又听那男人亲昵地在自己耳边说道：

　　“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