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34、团圆饭。

　　即便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但若水河的水却丝毫没有混浊的迹象。在阳光下，河水波光粼粼就如变幻莫测的五光彩带，两只在河岸树上嬉戏的鸟儿扑打着翅膀掠过河面，带起几颗晶莹的水珠。

　　路边的河水“叮铃”作响，拍水嬉戏声也从河的上边传来。

　　途径的村民难免闻声走近，远远就见在河边尚有的一男一女，踏水嬉闹。

　　“鱼儿，接招！”站在河边一块石头上的楚离笑得如同一个孩童，顽皮地拍打着水扑向陆长鱼。

　　水珠打落在陆长鱼的身上，湿透了半边衣袖。

　　“楚离别闹了，快过来帮我。”陆长鱼将背篓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几个较圆的开口瓜咕噜噜滚到一边。

　　楚离瞧见了几步从水里摸石走来，拾起岸边那个开着口的紫皮瓜，竟有拳头大，他满眼好奇拿着那瓜瞧着开口处露出的果肉就问：“这是什么东西？能吃的？”

　　“八月瓜。今天进山瞧见就摘了几个，这季节热又下了雨，这瓜落了一地都烂了。不过那几个是树上没掉的，你手里最甜，先尝尝。”

　　“娘子特意给我留的？”楚离两眼放光，二话不说就顺着八月瓜炸开的口掰开吃了起来。

　　“别吃那么急，这瓜籽多，若不喜欢籽记得吐了。”

　　陆长鱼刚说完，楚离已经连续吐了好些。

　　八月瓜的果肉连着籽，籽又格外得多，要说吃八月瓜得不停吐籽那是真的不夸张。

　　“甜是甜，就是这籽多的……像是在吃籽儿而不是吃果肉。这还剩几个……不会也是……”给我吃的吧？

　　楚离咽了咽口水，满脸写着“我不想要，我不想吃”。

　　“那些我是打算送王婶和朱青花的。你还想吃？”

　　“额……大概是以后都不想了。”楚离看了手里还剩大半的八月瓜，是吃也不想吃，丢了又怕负了陆长鱼的心意，拿在手上是沉重得很。

　　闻言的陆长鱼忍俊不禁，点头表示认同。她以前吃八月瓜的时候，也是只吃过一次就不想在吃了。而此次摘八月瓜回来，不过是想着楚离他们没尝过，给他们尝个味儿。“若你不喜欢就丢了吧，以后我也不摘这厮了。”

　　“娘子生气了？”楚离觉得手里瓜更重了。

　　“没。你既然不爱吃，我也不爱吃还摘它做甚。快过来帮我一块洗……”“诶！娘子你看那有鱼！”楚离一把拽住陆长鱼的手，晃落了她手里几株地菍艾草。

　　只见楚离兴致勃勃指着一处河面，二话不说将八月瓜丢进草丛里，拿着鱼篓就摸下河往着方才有鱼跳出来的地方走去。

　　“小心水下石头滑。”陆长鱼出口提醒道。

　　若水河是大河，水流大，鱼也多。

　　陆长鱼在这儿河里呛过水，尽管她会游泳，但那滋味那感觉记在了心里，她就不想太靠近水深处，所以这次抓鱼洗菜为了安全，她选了水比较浅的地方。这样即便水涨起来，也不过深没过膝盖。

　　提醒的话才说出口，也不知楚离是听着没听着，陆长鱼就瞧见楚离抱着鱼篓口朝下，猛地一个弯身将鱼篓扣入河水里一捞。

　　“楚离？！”陆长鱼站在河边急呼了一声，紧接着便见楚离高举着鱼篓，也不顾那哗啦啦从鱼篓往外流的水会不会弄湿衣服，只是一个劲儿朝自己这头喊：“娘子娘子！我捉到鱼了！”

　　他这那么大动静的捉鱼能捉到才是真的奇怪吧。陆长鱼心想。

　　“娘子，你快过来看看！”楚离催促着。

　　尽管有些不太相信他真的捉到鱼了，但陆长鱼还是小心翼翼的踩着水脚下摸着石头慢慢地往楚离靠近。

　　“别催，来了。”

　　陆长鱼提着裙望着脚下龟速行走，谁知这才靠近，脚底却踏了个空，顿时身子一轻不受控制地就往后栽去。

　　溅起的水珠就如断线的珍珠，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靓丽又好看的弧度。地转天旋之间，头顶的云飞快得从陆长鱼的眼眶中逃离出去，泛着光的彩带无情地刺疼了她的双眸。

　　瞬息之间，扬起又再次落下的琉璃珠混淆进珍珠当中击起一个巨大的水晶王冠。

　　冰凉清爽的水打在身上，打在脸上，并没有预想当中那般寒冷窒息。似软又似硬的触感，迎着吹来的清风唤醒眼眸带来一阵香。

　　迟迟春日弄轻柔，花（径）暗香流。（引自朱淑真的《眼儿媚·迟迟春日弄轻柔》）。

　　此时耳边河水叮咚与飞鸟的嬉闹声似乎在合奏一首美妙幻曲。

　　陆长鱼睫毛轻颤，惊落了挂珠。

　　身下人衣领半敞，露出半边锁骨，上身湿透的衣裳紧贴皮肤，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分明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了，可他此时的面容却是无比从容，还添了几分魅惑力。

　　发觉自己盯着楚离看了好半天的陆长鱼惊慌得低下头红了脸。

　　楚离问：“娘子可有伤到哪了？”

　　陆长鱼摇头，哪敢是抬起头看他，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挪不开眼了。

　　脑中细细梳理方才他为护住她当肉垫的事，陆长鱼不知怎得，竟回想起了她在河神庙那次。

　　“娘子怎发起呆了？”楚离伸手拨开她脸上打湿的鬓发。

　　“……你没事吧？”一屁股坐水里，就算有水的缓冲，这河里也有小石子硌得慌啊。

　　“娘子没事为夫就没事。”

　　“还说没事，你浑身都湿透了，我们回去吧。”说着她就要站起身，楚离却是将陆长鱼又拉了回来，搂紧她的腰不让她走。

　　“不回去，衣服在太阳下烤烤就干了，何况我还没帮娘子洗菜呢。”他脸贴在陆长鱼颈窝处蹭了蹭，又湿热又瘙痒的感觉令陆长鱼缩了缩脖子。

　　“你不松开我，我们怎么洗菜？”

　　“……”

　　“不洗菜，中午让王婶吃什么？”

　　“……”

　　“咱们鱼……好像也没有捞到。”

　　“…鱼，捞到了。”楚离纠正她。

　　“但，又跑了吧。”

　　因为水里摔一跤打翻鱼篓，现今鱼篓里除了些河藻碎石，就只剩下一个空篓。

　　陆长鱼真的很怀疑楚离方才说“捉到鱼了”这话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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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在晌午之前，楚离终于帮着陆长鱼洗完了一筐的东西，也捉到了一条算是能拿得出手煮汤的鱼。尽管弄的满身狼狈，但似乎二人的羁绊和感情却是在这若水河水叮铃当中变得更为深了。

　　回去路上，楚离背着两筐，牵着陆长鱼的手，听着她心情甚好得哼着歌，好奇问：“娘子唱的是什么？听着很是欢快。”

　　陆长鱼大摆着手，歪头看他，笑魇如花：“不告诉你。”

　　“娘子～”男人又撒娇了。

　　陆长鱼的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忆起自己初见这男人撒娇时心里是真的又急又气，可如今听来，却比较往常更要动听。

　　见陆长鱼只笑着就是不答，楚离好奇心更甚缠着她一路而去，难免惹来旁人看。

　　二人模样登对，亲密无间，谈笑欢声如乐绕梁，就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一对眷侣，缱绻羡爱，鹣鲽情深。

　　——

　　院里的鸡拍了拍翅膀咕咕咕的叫了起来，从烟囱吐出的袅袅炊烟消散在天边，除了饭菜香，什么也没留下。

　　陆长鱼和楚离端着鱼汤青菜进屋来，热心地请王婶上座。

　　陆长鱼先是往王婶碗里盛了满满的鱼汤，还细心替她选了一块少刺的鱼肉。

　　“王婶，你尝尝这鱼汤？今天楚离废了好大劲才从河里捉来的呢。”

　　“哟！那得是尝尝嘞。”王婶喝了口汤，很是赞同的点头，“鲜。鲜得很。陆丫头你也快尝尝。”话音未落，楚离已为陆长鱼打好了一碗汤。

　　“王婶放心，我已经给长鱼盛好了。今日小备一汤两菜，粗茶淡饭的，还请王婶莫要嫌弃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你看看这有鱼有菜的，能嫌弃个啥。瞧着你们这家变得越来越好，我心里也是欣慰得很，长鱼有你在身边我真是放心了。”

　　陆长鱼喝了口汤放下了筷子，她分明心里有话要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抬眼去看楚离，正好也撞见楚离看她，四目对视，楚离冲她莞尔一笑，上下唇瓣一开一合比划了个唇形。

　　读懂他的唇语，陆长鱼宽慰一笑，油然而生一股勇气，“其实今日请婶儿来家里……除了咱们吃个便饭，还有就是长鱼心里也有话想同您说。”

　　“有话跟我说？有啥话？”

　　她又做了个深呼吸，终于提起了自己工作的事。

　　王婶心里头对陆长鱼可能会提这事早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听她说起，倒也不觉得奇怪。

　　“陆丫头。你真的想好咯？”

　　“嗯。我和楚离已经商量好了，去镇上找个工作，到休沐日了再回来。”

　　“休沐日回来？你们这是也打算好嘞住镇里了？”

　　见陆长鱼点点头，王婶叹了口气，吧嗒了吧嗒嘴，最终也放下筷子，“婶子我嘞也不是那等不明事理想不开的人。我也知道镇里条件好，你看阿牛……害，莫得说旁人咯，你也知道就连我那儿郎儿媳也都在镇里生活，我知道他们不肯回来啊就是嫌家里头穷哈哈滴。是，这家里头确实是苦哩点，我啊也不忍心看娃受苦，要是有更好的出路，当然是希望往好的地方去咯。

　　所以啊，婶子我这几天也想嘞想，你要是真的想好咯也打算好咯那就尽管去，婶子我支持你。不过婶子年纪大咯也同你撒了娇，你两个到休沐日，可一定要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大娘。”

　　“婶儿……”听到王婶这般说，陆长鱼不知怎地是鼻头一酸。

　　“不过哇，这到镇里去，你两个住嘛地？要不你们去镇里的时候捎上我，我找我那儿郎让他腾个间给你两口子。”

　　“这怎可行……婶儿你放心，这住哪的事我已经有打算了，之前青花姐答应我说可以给我介绍地儿，我和楚离打算到时候与青花姐先去看看。”

　　“哦……那就好那就好。”王婶吸了吸鼻重新拿起快起筷子，“快吃快吃，你俩辛苦弄这一桌子菜呢，在不吃可就都凉嘞！来来来……”

　　窗外知了不知何时停了闹声。侧耳倾听，风中带来的是幸福与温馨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