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32、有福气。

　　日上三竿。

　　午时的阳光骄阳似火，将田埂上刚收割下的杂草叶都晒得卷了起来，屋门前树上的知了长鸣不断，给这闷热的八月又添了几分恬噪，而楚离的心里更是添了一层烦躁。

　　此时此时，楚离手拿着锅铲，一会凑近房门，一会又得回厨房看看灶口里的火候，翻翻锅里的菜。

　　房里的二人原本就来自一个世界，说起某些话题来滔滔不绝，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这才引得门外楚离的好奇。

　　茶喝完了半盏，隐隐约约闻见屋外传来的饭香菜香，朱青花起身来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裙便说自己要回去了。

　　陆长鱼欲留朱青花吃饭，被朱青花拒绝了。

　　二人刚走出房门便见到拿着锅铲一脸好奇的楚离，朱青花眉头一挑，还没开口说话，楚离先是一笑，露出了满分笑容，“青花姐要回去啦？时间还早呢。对了，今天做了红烧肉和炸酥肉，留家里吃个便饭吧。”

　　他方才便守在门外，自然是听见了朱青花不打算一块吃饭的，此时问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好啊。”

　　朱青花不假思索的就回答了，“毕竟我也不是空手来的嘛。我做客的要不高，多个下肉的配菜就好了。我也能陪我长鱼妹妹多聊一会儿。”

　　说罢，见楚离嘴角一抽，好一副吃瘪的脸色朱青花心里就特别爽。

　　生怕这两人争闹起来，陆长鱼忙打圆场说，“楚离性子好客，不如咱们三就一块吃个便饭吧。”

　　“别，我刚开玩笑。我可不兴吃红烧肉，我喜欢吃土豆炖肉。再说我家里还买了尾鱼得回去炖了呢，要不……”朱青花拉住陆长鱼的手，笑容满面，还带着挑衅看向楚离，“长鱼你随我回去吃鱼吧，那鱼营养高，还吃不胖。”

　　“……”

　　陆长鱼看了眼楚离，他脸色更难看了。

　　“我就不去了，我挺喜欢吃红烧肉和酥肉的。”

　　朱青花耸耸肩，故作失望，“果然是有夫君的人呐，这胳膊这心就是向着男人咯。”

　　想起昨晚的同床而眠，陆长鱼红了脸。

　　——

　　午饭时。

　　楚离一手端着一个菜，笑嘻嘻地学着饭馆里小二的语气唱着菜名，陆长鱼瞧着这一桌的猪肉汤，炸酥肉，红烧肉的，一时胃口发腻，手指着那肉问道：“你这是……把肉都煮了？”

　　“没呢，还留了些。我把肥的肉割下来滤了些猪油起来，你尝尝这白菜，特意用了猪油炒的。”说着，楚离动手夹了一夹白菜到陆长鱼碗里。

　　陆长鱼盯着碗里的白菜，忽然说：“我们之前炒菜，用的不都是猪油吗？”

　　“……”

　　沉静几秒，楚离又往陆长鱼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这不一样，之前是之前的，这次用的是新鲜的。”

　　“是是是，新鲜的。”陆长鱼噗嗤一笑，也夹起菜放楚离碗里，“那你也吃。我喝汤就好了。”

　　“娘子没胃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今天不是还聊得嘻嘻哈哈的……难道……是因为没吃上鱼？？？娘子喜欢吃鱼吗？？

　　吃鱼？？同类相残？！

　　楚离眉头一皱又想到了陆长鱼什么河神女儿的事。

　　“嗯？”陆长鱼抬眸看他，“为什么这么问？而且你这……”什么表情。

　　“娘子喜欢……吃鱼吗？”楚离问的小心翼翼，双眼紧紧盯着陆长鱼，认真观察她的神情。

　　陆长鱼自然是喜欢吃鱼的，特别是鱼汤。

　　“喜欢啊。”

　　承认喜欢吃鱼这一事后，陆长鱼更是被楚离盯得心里发毛，正想问是怎么了，便听楚离说：“那等娘子身子好些，我就去河里捞鱼煮汤！”

　　鱼嘛，大鱼吃小鱼！没毛病！！

　　“楚离。”陆长鱼唤了他一声。

　　“嗯？”

　　“其实……我们要不要买房？”

　　“买房？咱们不是有房吗？”

　　“我是说……”陆长鱼想了想，还是针对今早朱青花的提醒说：“我们昨晚不是说去蒲林镇吗？还是你……又不想去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等你身体好些，咱们就去镇里，上回那个孙大娘不是说她那位子是块香饽饽嘛，所以咱们得先把你的工作给定下去，我去找楚炯平才放心。”

　　“那楚炯平……真愿意让你去他家干事？你没骗我吧？”

　　“自然是真的，娘子不信我？”

　　“……我只是……怕你不过是安慰我的。”陆长鱼低着头，轻咬下唇，这是她的心里话。

　　楚离瞧着她渐红的脸得意一笑，“我不会骗你的，再说昨日还是我先同你说的这事，又怎会骗你。只不过这买房的事……我觉得咱们这家挺好的，咱们不买。”

　　“可我们不买房，家里也没车。今日青花姐同我说若咱们要买房她认识些人，可以介绍，也……能借钱给咱们买房。”

　　“你，答应了？”

　　“没有！我还是喜欢村里，还是喜欢这个家。但如果每天来回估计咱们休息时间就少了。我……我也不是懒，我就是……就是……怕来不及，赶不上时间。”陆长鱼说着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楚离说：“娘子想的我都懂。其实咱们若真去镇里，倒也不必每日都回村里，正如你所说的不实际。我记得孙大娘说你是有休沐日的，所以咱们虽然不买房，但咱们可以租个小房，你不是说青花姐有认识的人？那就只能麻烦青花姐给咱们找个便宜住处了，到时候咱们住镇里，到了休沐日就回自己家。不过还是随娘子你的意思，若你想每日回来，咱们便回来，到底这是咱们自己的家，睡得也舒坦。”

　　陆长鱼抬眼看他目光灼灼，心里已有了一番考究，轻“嗯”了声点头应和，思绪却早已偏远。

　　下午的时候，陆长鱼喝了药正休息。

　　浇完菜地的楚离蹲在床前看了又看，悄摸摸偷亲了一口陆长鱼滑溜溜的红扑扑的脸蛋，最后心满意足得挑些担往村头挑水去了。

　　可陆长鱼却是睡不着了，确定楚离走后的她瞪大了眼睛，脸红成了苹果色害羞地将被子盖过头。

　　.

　　“诶！这不是陆丫头家男人嘛，你也来挑水呢。”

　　正好也在挑水的苏大婶，见着有些眼熟的楚离，尽管一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但至少还记得他是陆长鱼家的郎君。

　　“是啊。”楚离露出唇边的两个酒窝，心里头高兴得很。

　　尽管可能这村里个把人喊不出他叫什么名，可就哪怕是“陆丫头男人”五个字，楚离听得也是格外顺心又顺耳。

　　“昨个听王婶说陆丫头生病了，现在好些了没得？看没看大夫？”

　　苏大婶关心起陆长鱼的病情，楚离忙答：“谢苏婶关心。前天夜里请过大夫了，如今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是年轻人身体棒，陆丫头有你可真有福气啊。”

　　“嗯。”

　　这话也是十分的受用，楚离就没差是嘴都笑咧到耳后了，想到苏大婶貌似好像是辰哥他娘，楚离张口就说：“对了苏婶，我想同您打听个事，辰哥他最近可要上镇里？”

　　“哟！这我还真不知道。他这三天两头的去一趟没个准日。要不我回去给你问问？我这水也打好了就准备回去了。”说着苏大婶赶忙挑起担要回去。

　　见状，楚离忙说：“那就劳烦婶子同辰哥说一声了。”

　　苏大婶朝楚离一笑，“行！你这孩子还真同陆丫头般配，都这般客气礼貌，都是一村人就是一家人。我回去了就给你问，回头让辰哥去趟你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啊也赶紧打水赶快回去吧哈。”

　　“好，谢谢婶儿！”

　　目送着苏大婶走远，楚离这才开始打水。

　　当夜。

　　饭前还是月白风清，饭后没一会就吹起了阵阵刮脸风。

　　楚离烧了一锅热水，让陆长鱼擦擦身子洗洗头，意韵是去去污秽下下霉头。

　　陆长鱼本觉得这洗澡的理由过于守旧了，可被楚离强硬着态度一定要洗这个澡时，才想到楚离大概只是想图个吉利，想让自己赶快好起来。

　　“娘子，我今日碰见苏大婶了，我拜托婶子问问辰哥最近有没有去镇里的打算。”清理洗澡水的楚离想起一件事儿来，赶忙又折进屋来。

　　陆长鱼坐在床边，正用巾帕擦拭着头发，听他说起辰哥，想也没想就说：“你要去镇里？”

　　“不是我，是我们。”楚离接过她手里的巾帕，替她把头发捋到耳后，“我想过些天，咱们就去镇里走一趟。”

　　“为了饭馆工作的事儿？”

　　“当然不单是那事儿，你闷在家里也好几天了，正好带你逛逛。”

　　“你，又同谁借钱了？”上回借的还了没？

　　“……娘子莫不是以为为夫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人不成？是之前买药没花成的钱，我这都还留着呢。”

　　陆长鱼闭嘴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

　　楚离笑着收了巾帕正往外走去，陆长鱼一把拉住他，“楚离。”

　　“嗯？”他回头看她。

　　即便已经决定要去镇里了，可想到王婶，陆长鱼心里总觉得这事若不同王婶说清楚，自己心里就不好受，“王婶她……好像并不希望我去蒲林镇。但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我想过两天，请王婶来家里吃饭，然后好好同她说这事儿，你觉得呢？”

　　“好。娘子决定了那便做，我都支持你。”

　　陆长鱼松开抓着他的手，低头碎碎念：“真是怨不得青花姐说你恋爱脑，大事小事你总是说听我的，好似没半点自己的想法。”

　　楚离听了急忙纠正她的话，“我自然是有自己想法的。但你是我娘子，作为你的夫君，是你除爹娘外最亲的人，本就理应支持帮助你。若连我也轻视你，那你又该指望谁？再说，我不是也说了自己的想法，娘子决定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我支持你的。”

　　陆长鱼没说话了，他倒是没想到楚离会这样想，一时之间有些怀疑他会不会也是……

　　“楚离。”

　　“嗯？

　　“奇偶数未变。”

　　“奇偶数未变？什么奇偶数？没听过这说法诶。”

　　“额……没什么。”

　　好吧，看来是她多想了……一个世界哪会那么凑巧的有那么多穿越者，自己是，朱青花是，这有两个已经挺多了，不会再有第三个了。

　　此时的陆长鱼还没想到日后会被自己这想法给打脸，只是寻了个“自己要休息了”的理由打发了好奇宝宝楚离，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