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31、醒了吧。

　　清晨间的时候是最为安静的。

　　房里的虫鸣声已经听不见了，也许是白日里睡得太多，外边天才微亮，方才传来不知谁家的鸡鸣声，陆长鱼便醒来了。

　　其实不管是不是睡得太久了，睡得次数太多，到了早上这个时候，陆长鱼总会醒来，而今早比以往还要早些。大致原因是她觉得身旁暖烘烘的，就像是睡在火炉旁，不禁热得她有些出汗，所以不得不扭了扭身子想要变换了睡姿。

　　不动还好，一动不得了。

　　她的手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惊的陆长鱼猛地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是某人放大的脸时，她愣是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了。

　　楚离抱着自己睡得很安静，而自己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二人的姿态别说是多暧昧。

　　昨晚……

　　陆长鱼回忆着昨晚上，她与楚离攀谈甚欢，后来她貌似是困了，是……

　　想到是楚离抱自己回房的，他又把自己抱回他房里了，陆长鱼的心砰砰砰地一阵乱跳，她轻抬头看着他：他白皙的脸颊依旧俊秀，弯弯的剑眉下，那双一直炯亮的眼睛此时被眼皮遮盖，长而黑的睫毛在这般近的距离看才发觉，那就如一柄展开的羽毛扇，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似乎是情不自禁的，陆长鱼伸指戳了戳他的唇边，这个位置，只有在他笑起来的时候才能浮现那对甜甜的酒窝，此时此刻她的手指轻戳下去，嘴角肌肉上扬看着就像是真的在笑一般。

　　“你醒了吧。”陆长鱼忽然冷不丁的说道，口中喷出的热气扑在楚离的下巴。不知怎的，她心里有十足十的把握肯定，楚离一定醒了。

　　楚离确实是醒了，大概是在陆长鱼扭着屁股想换睡姿的时候吧。只不过怕醒来惹陆长鱼生气又将自己踹下床去，所以索性闭眼继续装睡，等陆长鱼起床后自己在起来。

　　可陆长鱼也不是傻子，见楚离不搭理自己，她顺手就掐起他嘴边的酒窝肉，“你再装睡，我就把你踹下去。”

　　从床榻上摔地上是真的很疼。

　　初来时被陆长鱼踹下床的那滋味，即便过去很久，回忆起来依旧令楚离的屁腚隐隐作痛，他赶忙睁开眼，嘴角向上扬，显露出那甜蜜的酒窝，赔笑道：“娘子，我错了。”

　　……

　　天蓝的通透，只飘着几朵薄云。

　　此时微风轻拂，带来好一阵凉爽。

　　朱青花哼着曲儿手里提着几两肉，“哐哐哐”地敲响了陆长鱼家的门。

　　“是你啊。”

　　开门人是楚离，他手里拿着一柄蒲扇，迎面扑来一阵药味儿，朱青花猜想他方才是正在熬药的。

　　“我来见我长鱼妹子。她起来了吗？”

　　“没有。”他整个站在门口不假思索说完，又挺了挺腰板，让自己看的更高大。

　　门只开了一边，更显而易见告诉朱青花，楚离是故意堵着这件事。

　　朱青花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回去的，她往前走了一步，挨得楚离更近，抬头挺胸更是不堪示弱：“那正好，我今天闲着，我可以等她。”

　　“……她喝药睡了，要很久才会醒。”

　　骗鬼呢！不让进就不让进，还喝什么药，当我闻不到你这一身药味儿呢。

　　朱青花瞪了楚离一眼，“没事，我可以床边坐着等她醒。”

　　“……”

　　就这样两人杵在门口，两看相厌。

　　“楚离，我刚听见有人敲门，是谁啊？”

　　分明是听见有人敲门，却久久没点动静，陆长鱼便抱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见楚离杵在那，门外还有一抹黑影，不用想也知道那人定是朱青花。

　　“青花姐？！”陆长鱼赶忙又折回屋里，将衣服放床榻上后迎了出去，她拉开楚离，拉过朱青花伸来的手。

　　“楚离，青花姐来了怎么也不喊我一声？”问完想到楚离似乎对朱青花也颇有些意见的样子，陆长鱼闭上了嘴。

　　“没事，我啊也才刚来。这不买了几两肉给你补身子，急着送过来。”朱青花像是打赢了胜仗的战士，得瑟的看了眼楚离，似乎在挑衅说“你看，我不还是进来了。”

　　楚离几不可闻“嘁”了声嘴，转眼又露出那对酒窝来，接过朱青花手里的肉，口中说着客套话：“瞧青花姐这客气的，来便来了，还带东西。”

　　“反正不是给你吃的，我给我长鱼妹妹。”朱青花耸耸肩，嘴不饶人。

　　楚离面上笑容微僵。

　　“啊！青花姐进屋聊吧，我给你泡茶。”陆长鱼赶忙打圆场，拉着朱青花进屋。走之前还不忘朝楚离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在意。

　　.

　　朱青花一进门，一眼便瞧见桌上摆放的糕点，“哟？蒲林镇茶坊的糕点？楚离买的？”她随即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青花姐知道？”一看就知道哪的，应该是以前吃过吧。

　　“以前去镇里的时候……嗯，算是吃过吧。只不过看来他们家厨子换了，这味儿……啧啧啧，比以前差了。”她吧唧着嘴，几口就把手里的糕点吃完了，陆长鱼在推，她也不吃了。

　　“长鱼你别忙活了，我不喝茶，而且我可是自个儿带了零嘴的，尝尝？”见陆长鱼忙着要给她倒茶，朱青花拦下她，说着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包纸，放桌上展开，里头竟是话梅。

　　“今天买肉的时候遇到熟人，瞧他买了一份还不错的样子，便也去买了，快尝尝。”

　　陆长鱼其实并不爱吃话梅类这样酸牙的零嘴，可朱青花这盛情难却，陆长鱼一时也不好意思说，只得是拿起一颗放嘴里，酸酸甜甜的味儿带着一股咸冲劲儿瞬间上头，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眼中热泪盈眶。

　　“咋样？是不是爽爆了？”朱青花满脸兴奋的问道。

　　陆长鱼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今天感觉状态怎样？这身体有没有好些没？我刚来的时候你男人说你吃药睡了。”朱青花挪了挪屁股，两腿上下一交叉，架起了二郎腿。

　　陆长鱼口中快速嚼了几下，吐了核才说，“昨日喝了药好多了。今早我确实喝了药，只不过没睡，原本是打算收拾收拾屋子再休息的。”

　　“那可亏得你没睡，你家男人护你护得跟宝儿似的，生怕我抢走。方才瞧见没，就堵门口不让我进去。”

　　闻言，陆长鱼只是笑笑，并未作答。见朱青花吃着话梅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怕酸牙。

　　其实这话梅也不是有多酸，只不过陆长鱼是甜食派的，吃不得酸牙物。

　　在朱青花连续吃完第六颗话梅后，第七颗终于也入了口，“说起来，你打算去镇里上班那事，怎么样？和楚离说了吗？”

　　“嗯。”

　　“去镇里上班可不是小事。渔水村到蒲林镇可有段距离。反正这几天在家也是闲着，要不去看看镇上地皮？或者看看谁家卖宅子，我正好认识个有这方面路子的人。”

　　“这……”买房这事，陆长鱼倒还真没长得那么远，毕竟买地皮买房可不是小事，更不是小钱。说的好听点她现在日子两个人省吃俭用过得刚刚好凑合吧，说的难听点她是口袋翻出来没个子儿，一穷二白死撑着过日子。

　　哪能有什么买房的钱。

　　陆长鱼面露苦涩。

　　朱青花自然是知道陆长鱼没钱，压根也没想她能买得起，拍拍胸脯就说：“愁眉苦脸的做甚，买房的钱嘛姐知道你没有，可你有姐我啊，我借你啊。”

　　陆长鱼惊了：“这怎么行！那是姐你辛苦攒的！”

　　“什么辛苦不辛苦。我来这比你早，又是个寡妇，除了花钱让自己过好点，这积蓄多了，容易遭贼人惦记。”

　　“额……”你家估计一般人不敢去。

　　“而且我这村里住的挺好的，虽然攒了些积蓄，但我也没想着这钱能做什么，如今你要买房，做姐的自然能帮就帮，何况就冲咱俩这关系。而且这钱不急着你还，等你和楚离在镇里稳定了，这钱慢慢就来了，到时候再还也来得及的。”

　　陆长鱼有些犹豫。

　　王婶对她有恩，她并不想让王婶伤心。昨天楚离回来就昏睡过去了，她心思都落在了楚离身上，如今得了空想来王婶昨日避而不谈的态度，大概是担心自己一去不回吧。

　　要说来，她其实是个特别矛盾的人，一边想过安于现状的生活，一边又特别想要过好日子。

　　她喜欢渔水村安静的环境。

　　“买房的事儿先放放吧，我还是更喜欢村里。”

　　尽管能猜到陆长鱼会拒绝，朱青花还是有些诧异：“虽说渔水村和蒲林镇两隔壁，可也要走好一段路程啊，你不买房那这地儿也没法买车啊，你别告诉我你打算每天两点一线就靠腿或者阿辰的牛车跑啊，现在可还没过三伏天呢，就算不是三伏天，就寻常气候，下雨刮风下雪什么的，你这每天来回跑也不实际吧。

　　还有你每天得要早起吧，要到了晚上才能回来吧，合计起来你这就睡几小时，屋外头的狗都睡得比你长。你这病还没好透呢，又把自己搞垮了。”

　　朱青花的话倒是提醒了陆长鱼，尽管没有买房的打算，可她说的也没错，自己不可能老蹭人车，更不可能只靠一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