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30、双向的。

　　“咕噜咕噜——哈！”

　　楚离将碗底的汤喝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摸了摸肚子。“吃得好饱啊！还是娘子好。”

　　“这饭菜都是王婶做的，是青花姐放锅里热的，我不过就是给你吃而已，怎么就我好了。”陆长鱼一直坐在他边上，见状起身就要收拾干净，楚离却是率先她一步，手麻利快速又娴熟地叠起碗碟，将鸡骨头扫进碗里。

　　“那也是我的娘子最好了。娘子你歇着，我来收拾就好。”

　　“几个碗碟而已，我洗完还能顺带把药倒出来喝了。”

　　“我帮你把药端来就好了。你也说了这不过是几个碗碟而已。再说了我今日去镇里遇见个有趣的人，所以我有好多话想跟娘子你说呢，万一吃了药你就困了，那我一肚的话可无人分享了，娘子最好了，就等等我吧。”楚离笑着说话间已经跨门出去了。

　　楚离总能他的方式讨自己开心。

　　陆长鱼寻了一块抹布，将桌子上的油渍擦了擦，重新摆好茶杯，又进屋里叠衣服去了。

　　只不过她没几件衣服，就算等她忙完这些，楚离也还没来，她有些好奇他到底在干什么了。

　　去看看吧。

　　想法一出，陆长鱼出门往着厨房去。

　　楚离在厨房内兜兜转转，分明刚摆好碗碟，却又是拿出几个盘子来，眼看着他偷偷摸摸从背篓里摸索出一不大不小正好两手掌大的扁盒来，那盒子花花绿绿的外包装瞧着就在告诉陆长鱼，里边的东西不便宜。

　　“你买什么了？”

　　陆长鱼忽然出声问道，吓了楚离一跳，手下一抖，一块圆圆嫩嫩的东西就从里头滚了出来，那东西没能精准落入盘子而是掉在了地上，滚落在了陆长鱼脚边。

　　陆长鱼这才看清，那是一块糕点。

　　楚离赶忙放下手里的盒子，快速捡起那块糕点，轻拍了拍上头的土，就是放进嘴里，还不忘朝着陆长鱼竖起大拇指，“遮格葬勒卧迟垫（这个脏了我吃掉）。”

　　那糕点怎么也有一个青枣般大，陆长鱼生怕他噎着，赶忙舀了一瓢水递给他：“瞧你急的，别噎着。”

　　楚离接过水瓢，仰头咕噜咕噜好一番牛饮，那水溢出顺着他的下颌骨流下，途径上下而动的喉结，没入衣领，小湿了一片。

　　陆长鱼眸光微动，一眨眼又别开视线，心动而难掩面上红云。

　　瓢中水喝了大半，楚离擦了擦嘴角，龇牙咧嘴笑着清晰露出那对迷人的酒窝，“多谢娘子，又救了为夫一命。娘子可要喝一口？”

　　“什么救不救的……”陆长鱼拿过瓢，只喝了几口，余下便泼在了外边。

　　“娘子喝了为夫喝过的水，这是不是就叫做“间接接吻”？”

　　“咳咳！”陆长鱼被那口水呛到了，她捂着嘴面色爆红，抬眼看他，他眉眼弯弯，笑得是那般迷人又好看，她颤抖着嗓音，“你…你……”从哪学来的啊。

　　“吓到了？今天刚学来的玩笑话，我头一回听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刚学的玩笑话？”陆长鱼喉咙还痒痒的，忍不住轻咳几声。楚离有些抱歉地给她顺顺背，解释说：“是啊，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事儿呢。来，先把药喝了。”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看着楚离递到她眼前的药，陆长鱼忍不住联想到某妇人（毒）害郎君的片段。

　　“我没钱的。”

　　“嗯？”楚离疑惑。

　　“额……我是说苦……”陆长鱼端着碗，看着他。

　　楚离挠挠脸，“我放橱里的蜜饯不见了，要不你先喝完，然后咱们一边吃块糕点散散药味儿，一边回房慢慢说。”

　　“哦……”那蜜饯，好像今天同朱青花两人一块吃完了。陆长鱼咽了咽口水，一抬头一皱眉，将一碗的药喝了下去。辛苦的滋味充斥整个口腔，好一阵难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圈又一圈。

　　楚离将糕点整齐叠在盘子上，拿来一块糕点送陆长鱼嘴边，手掌轻轻拍她的背，如同是哄一个孩童般，又温柔多情得令人心醉，“吃口糕，这是枣味儿的，甜。吃了嘴里就不苦了。”

　　他真的好像要害死自己一样……

　　陆长鱼撇着嘴看着他，从他手里拿过糕点，左右上下反转打量着，这糕点做工精致，一眼瞧着就不是路边随便能买到的，更何况还用那般贵气的盒子包着，“这哪来的？”

　　“一老乡给的，咱们一边走一边说。”楚离右手端着糕点，左手拉起陆长鱼的手往屋里去。

　　到屋里后，两人促膝而坐，楚离才说起白日里的遭遇，以及认识楚炯平，被其拉去茶馆喝茶等事。

　　“所以，这糕点是那楚炯平给的？你的老乡？”貌似之前好像也发生这类似的事儿，所以楚离说自己失忆，明显是撒谎的，既然有家可归，为什么要留这里呢，是真的家里发生洪灾遇了难，还是……

　　“为夫出生贫寒，哪能有这般富贵的老乡。不过一面之缘加上同姓之缘，那人便如亲友一般待我，倒也是性子豪迈之人。今日买药若非他相助，我怕是赶不回来，到那的时候腿可酸了，都要站不稳了呢，幸亏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好心人，搭了一路牛车。”

　　“你是说，那人也姓楚？”

　　“嗯。”

　　楚……

　　陆长鱼想起一事来，“他……”“他就是柳儿的夫君。”

　　果然……

　　陆长鱼的眼眸随着烛光下微微跳动，他又接着听楚离说道：“那日听他们说得这楚公子是哪般的无能废人，今日一见却是健全得很，就是说的话着实令人听不懂。离开茶馆时，柳儿姑娘来过，额头受了伤，听闻是新婚那日自己磕的。

　　咱们那日回来听温姨哭得声都哑了，又听辰哥说柳儿姑娘不情不愿还闹得一哭二闹三上吊。可今日我瞧着那柳儿姑娘脸色红润，见到楚炯平就一脸娇羞的样子，分明过得还挺好的。可见这世间流言蜚语，不可尽信。”

　　“……”陆长鱼结合楚离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联想画面，忍不住问：“那楚炯平……很帅吗？长得……”

　　？？？？

　　楚离嘴角笑容微僵，莫名有了危机感。

　　他转眼白了脸色，起身来捧着陆长鱼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后掷地有声道：“丑。他很丑，特别丑，丑到不堪入目。”

　　骗鬼呢。

　　从古至今，不论男女老少，会有谁不爱美男美女的。她可不觉得柳儿会喜欢丑的男人，主要是，她真想象不来那画面。

　　总之，陆长鱼没有拆穿他，只是乖巧的摆脱了他的手，说了声“嗯。”

　　“娘子～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关心别人，你有没有听到我说我腿可酸可酸了。”

　　“听见了。谢谢你。”

　　“好敷衍……”楚离不情不愿撇着嘴，望着陆长鱼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恨不得现在立马卷起裤管来让陆长鱼看看自己的腿，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受伤，卷裤管是看什么。

　　“我没有敷衍的回答你。”陆长鱼拿起一块糕点，送他唇边，烛光里，他看见她星眸炯炯里满是他，“我是发自肺腑的，由衷的……谢谢你的，楚离。”

　　楚离没想她竟说得这般坚定，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张口咬下糕点，柔软的唇瓣轻碰到了她的指尖，惊得陆长鱼收回了手。

　　而楚离更是没敢看她，手支着下巴别开了头，他的唇似乎还记得她指甲的触觉，不经意触碰的小暧昧，令他心中小鹿乱撞，惹得面上烧红。

　　陆长鱼低着头，难掩盖小激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学坏了，特别是在察觉自己的小心思后，她好像变得有些肆无忌惮的胆大，变得灵敏的小心翼翼。

　　好一阵的胡思乱想令陆长鱼焦躁，顺手拿着糕点就送嘴边吃。

　　糕点整个都被塞进了嘴里，陆长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腮帮鼓鼓的，瞳孔震惊。

　　我吃了糕点？是刚才手里拿着的那个？？？

　　她看着自己两手空空。

　　是刚楚离吃过的那个，那岂不是……我又间接接吻了？天啊，我……他…没看到的吧！没看见吧！！

　　方才还一阵焦躁的陆长鱼此时又变得忐忑起来，她嚼了嚼嘴里的糕点三下，小心的，偷偷的抬起眼帘去看楚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又是心头一跳。

　　陆长鱼哪曾想楚离竟正好也看向了自己，四目对视的感觉就如犹如触电，惊得二人又慌忙逃窜，错开视线。

　　“那个……我……”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过于安静的气氛，令陆长鱼不自然的有些慌忙的寻找话题，却没想到楚离竟也是。

　　陆长鱼问：“你……你想说什么？”

　　楚离说：“你先说？”

　　陆长鱼原本是想同楚离说去镇里上班的事，可想起白日里王婶疑似不同意的反应，她话还未说，就已经开始害怕楚离也不支持自己了。

　　想到这她眼色不禁暗了暗，“你先说吧。”

　　“之前我便想咱们家不能只靠娘子你一个人，今日这事我就更坚定了。那楚炯平也是性情中人，他听闻我想找活，二话不说便让我去他家试试。所以我们去蒲林镇吧。”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也没想到他原来也有认真思考她和他两人的以后。

　　陆长鱼抬眸看他，那眼眸炯亮清澈，宛如一潭秋水照应着星辰大海，她张了张唇，激动的攥紧手，连说话声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其实我也是！我……其实也想了很多很多，我其实很心动，但也很犹豫……我，想去饭馆，就孙大娘那家福星饭馆…我想去试试，你觉得…怎么样？”

　　楚离似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握住陆长鱼的紧紧握拳的手，“挺好的。不管你是想去镇里干活，还是留在村里我都支持你，尊重你的决定。”

　　他的手掌很大还很暖，轻易地包裹住了陆长鱼的手。

　　朱青花说楚离是恋爱脑，可陆长鱼知道楚离他不是。

　　他只不过是大众男性中，将心爱之人放在自己心尖尖上呵护，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宠爱都给对方，甚至还可以为了所爱之人披荆斩棘，给予支持和未来。

　　他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为了人间烟火不断在生命上涂抹色彩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桌上的烛火所点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