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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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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刺辣辣的。
从屋外回来进到屋里头去,眼前视物能黑成一片,而朱青花似乎一点也不怕晒,戴着她那顶大黑帽子从屋里搬来一张椅子就到院外,选坐在了鸡圈边上。
她着一身黑,慵懒依靠在椅子上,伸长了腿。
那姿态模样就像是刚结束冬眠的蛇,急切需要这正午的阳光活活血,而肆无忌惮躺在马路中央。
朱青花本就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更加衬得白透,帽沿下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不停散发着光的宝石。
“咕咕咕……咕咕咕……”
朱青花也不知从哪寻来个装了瓜子的碟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往鸡圈里抛自己嗑完的瓜子壳。见那鸡兴冲冲跑来啄瓜子壳,她兴致更甚,嘴角不忍扬笑。
可因为她戴着帽,帽沿遮盖了半张脸,使得面部光阴分明,那勾唇一笑莫名瞧着像是书里的反派角色。
王婶从厨房出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般,像是在“投食诱惑猎物过来的猎人”的场景。
“青花,有空么得,过来帮我搭把手把鸡汤端屋里去。”
“好。”闻声的朱青花慢悠悠坐起来,随手将盛着瓜子的碟子放在座椅上,又寻思着这会的阳光太晒晒,又端起来,可她是得帮王婶端菜的,拿着瓜子是哪一回事。
想着她又给放回座椅上,索性解下了帽子盖在碟子上,才满意往厨房去。
进了厨房,见盛开两份来的鸡汤,她指着小的那份,说:“这给谁留呢?楚离吗?”
“是嘞,这都午时了还没回来,就是赶不回来一块吃饭了,我就寻思着,这难得吃顿自家养的土母鸡,给他留碗。回头我把这碗等蒸锅里,他回来吃着热乎。”王婶说着从橱柜里又拿出几个碗碟。
朱青花没再说什么,端着大盆的那鸡汤往屋里去,王婶则在身后跟着,左手怀抱着碗筷,右手还端着一盘青菜。
瞧着朱青花的背影,王婶觉得:
陆长鱼与朱青花多多少少有些那么点相似,可在同样安静不说话的情况下,相比起阴气森森的朱青花,她倒更喜欢温顺的陆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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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丫头?起来了没?香喷喷的鸡汤出锅咯。”王婶叫喊着摸进陆长鱼房里,见其醒来,正坐在床边穿鞋,她迎上去伸手探了探陆长鱼的额头,“摸着不烧了。这脸色瞧着好多嘞,青花那柴胡汤真是好使。”
“那是。那大夫说了,柴胡这东西可是有解热的功效的。夏天容易中暑,喝点柴胡汤不正好解热。”朱青花倚在房门口,朝陆长鱼笑了笑,指着外边桌上的菜,好一阵夸赞:“王婶的手艺真的好,我啊没忍住偷偷尝了口,那鸡汤比我自己煲的甜多了。”
“哎哟!青花这娃说得太夸张咯,就是自家养的鸡炖出来的寻常味儿。”
即便口中这般谦虚的说,但王婶心里到底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
三人围桌而坐,王婶当即是给陆长鱼碗里盛了一勺汤,又夹了一鸡腿,“这自家养的鸡可营养了,特别是这鸡腿肉滑,嚼了好咽。来,另外一个小鸡腿给青花。”说着她又往朱青花碗里夹了一鸡腿。
这倒是朱青花万万没想到的,面露诧异,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了。
要细细说来,她与王婶这也不过算是头一次见面,头一次说话,王婶这自来熟的热乎劲儿,堪比那些社交大佬,她…还真不习惯。
“这……这鸡腿我怎么能吃,王婶养的那么辛苦,还得你吃。”
说着正要将自己碗里的鸡腿给王婶,王婶赶忙说:“诶我不爱吃鸡腿哩,你瞧!”她从汤中捞起一鸡翅膀一鸡爪子盛自己碗里,“我就爱吃这个没啥肉的,那鸡腿就你两个人吃哩。再说嘞,那楚离不在家,也多得亏有你照顾陆丫头,你当吃这个鸡腿。”
一句话,使得功从天降砸到了朱青花的头。
朱青花瞧了陆长鱼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懒得纠结这个,吃就吃了。
陆长鱼对王婶这股热心肠的劲儿早已习惯了。她嗅了嗅这醇香的味道,拿着调羹,轻轻拨开汤面上的金黄油花。
王婶的手艺很好。
陆长鱼脑海里总有这么个认知。
大致原因,或许是因为她是刚来这那会儿,无依无靠的,只有王婶一日三顿的照顾自己吧,所以,她特别喜欢吃王婶做的饭菜,她觉得王婶的饭菜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就如这碗里这汤,舀一调羹,轻轻吹开鸡汤上头飘着的油珠,白色的汤便浮现在眼前。
再小喝一口汤,鲜甜爽口的汤汁细腻美味,令人忍不住伸舌舔舔唇边沾挂上的残汤。
陆长鱼唇边回味无穷,正打算再喝一口,便听见门外“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一道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正往着这来。
“是他回来了。”
陆长鱼放下调羹,站了起来,还没迎上门,那身影已经到了门外,两人四目对视,打了个照面。
“娘子。”一声柔柔软软的唤声飘入陆长鱼的耳中,拂过心头,痒痒的。
楚离提着药,面上笑颜横溢,抬起右手摸摸她的眉眼,摸摸她的唇颊,此时此刻,他的眼中映照着的便只有陆长鱼一人。
“你……”
“我回来了。”楚离打断陆长鱼未说完的话,闭眼朝陆长鱼倒入。
“楚离!?”陆长鱼惊诧呼唤。
疲惫感似乎在楚离见到陆长鱼后,放松的那一刻卷席而来,他忍不住想要拥抱、触碰喜欢之人的心情,即便困意来袭,他也要顺势倒在了陆长鱼身上,长臂拥住她微微颤抖的柔弱身子,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即便是会被无情推开,至少那之前他看见了她无措的神情,在那一刻,她一定是担心自己的。
陆长鱼并没有推开楚离。
起初以为他在同自己玩闹时,她确实想推开他,可感觉楚离压在自己身上时,她却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生怕他摔地上磕破了皮。
她其实自觉自己力气很大的,因为自己可是曾经将这男人从山上带回家的,也许是因为生病,她觉得自己明显有些吃力。
王婶一时没从这事态发展里回过神来,率先回过神的是朱青花,“好家伙,他这是……睡着了?”
她说着忙是上前,替陆长鱼分担了一半重量,轻声问:“让他睡主卧?”
“嗯。”陆长鱼点头,回过神来的王婶急忙是凑过来,接替陆长鱼,“哎呀呀,我来吧我来吧,楚离这是咋哩?咋这就睡着嘞?”
“累的吧。”朱青花随口一说。
两人将楚离扶到床上躺下,王婶口中还念叨道:“怕是真累到咯,这脸都白了。外边日头那么大,怕是中暑气咯。早上这娃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瞧着他脸色不得好,怕是昨天夜里一宿没睡,一早又急急忙忙去镇里。不过陆丫头也莫担心,男儿这身体可比咱们女人强多嘞。睡一觉,保么事。”
“嗯。”
听闻王婶的话,陆长鱼忆起她醒来时还缠着楚离要喝粥时的事,内心好一阵愧疚,不忍自责。
“咱们先去吃饭吧,这都围这儿看一男人睡觉是咋回事,兴许这下午就醒来了。王婶难得给煲的鸡汤,再不喝,可真凉了。”朱青花挽上陆长鱼的胳膊,拉着她吃饭去。
只不过心里有事,到嘴的食物也失了几份滋味儿。
——
楚离这一觉,睡得很久,睡得很长。
朱青花说他下午也就醒来了,陆长鱼就愣是等了一下午,又等到了吃晚饭。
王婶替陆长鱼收拾好,提醒了一声饭菜都在锅里保着温便回去了。而朱青花也得回去了。
迷迷糊糊送客的陆长鱼心不在焉,她压根不记得晚饭的时候,王婶弄的什么拿手好菜,也不记得在饭桌前,朱青花同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觉得楚离睡得太久了。久到她想起了自己刚捡回这男人的时候,久到她不忍怀疑楚离会不会一觉醒来忘记自己是谁了。
朱青花觉得她是杞人忧天的。
看不惯她这样,弹指就是一记脑门。“你这脸要再愁下去,就同那丧夫的怨妇一般了。”
“我才没有……”陆长鱼捂着自己被弹的脑门,有些疼。
“死鸭子嘴硬。”朱青花深吸了口气,耸了耸肩,“你就不是个会藏事儿的人,这心里头想什么都写脸上呢。王婶回去了,我也得回去了,楚离拿回来的药给你炖盅里了,晚点记得喝。额……你一个人可行?”
“嗯……”
朱青花拍拍她的肩,“放宽心,楚离就是睡眠不足,晚点就醒了。又或许可能早就醒了呢,就是装睡不想起来~”后半句话,她是冲着屋里人说的。
是了。屋里的楚离刚醒来,便听见朱青花的嗓门穿进了屋里。
这女人是不是故意挑拨我和娘子的关系。
楚离困扰地揉揉眉心,只觉得有些上头。
直至听闻屋外再无朱青花的说话声,确定她已经走后,楚离才慢哉哉地从床上摸起,从屋里出来,瞧见陆长鱼的第一眼,他便是莞尔一笑,重新说道:“娘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