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13、吃颗糖。

　　“二狗？还真是你这小子啊！”

　　二狗正是楚离父母给他取的乳名。

　　听闻有人这般唤自己，楚离不忍看去。打招呼的是一名戴斗笠的大叔，手中提着鱼，在他瞧清眼前看着告示的男子是楚离后，快步走上前猛地拍了一记他的肩膀。

　　“你是……李叔？”

　　李叔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胡茬脸，楚离认出男子下意识先是往饭馆方向一看，不见陆长鱼的身影，他当下是松了口气。

　　“你这娃怎个在这儿？你说你也是，咋性子就那么执拗，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你这一走你爹娘可愁了好几天，生怕你出个好歹。结果你在这是在看啥子？？”

　　李叔顺势去看告示上贴着的红纸，“你是要找工？你不打算回去了？你可莫得要闹小性子啊，那没进门的媳妇跑了就跑了，她不稀罕你，咱们也不稀罕她就是，你这一趟寻她得寻到个何时去。到底是你爹娘以前那什劳子的指腹为婚不靠谱得很，你说一个千金小姐，这能看上咱们那个小村子？害，不说这个了，前些天我还看见你爹和你娘四处打听寻觅你呢。”

　　“临走前我有留一封信的。”

　　“那也是不成的，到底是心头上掉下来的肉，换谁家不担心的。”

　　“男儿当自立，况且我也非是三岁孩儿，总是窝在父母的羽翼下哪能成长，寻妻一事他们会理解我的。只是不知…我父母他们可还好？”尽管对父母找寻他的事儿不以为然，但谈及父母现况，楚离不免动容，下意识询问起父母的身体状况。

　　李叔叹了叹气，忆起几天前离开楚家村时碰巧遇见同王妈买鸡蛋的楚离他娘，“好是挺好，就是看着人瘦了。你若是在这儿安定下来了，就捎个平安信回去让你爹娘放个心。对了，你现今可有去处？是住哪？”

　　“自然是有去处的，如今我与娘子一块住在村里，日子虽非富贵，但我想多陪陪她。”

　　李叔略惊：“娘子？是你找到那个曹家的千金了？她改变主意了。”

　　见楚离摇摇头，李叔一时也不知他是指“娘子”并非曹家千金，还是在说她没改主意。

　　“总之，我暂时就不回去了，平安信的事儿等我回了住处写了再托人寄送回去。至于今日之事，还请李叔莫要告诉我爹娘在蒲林镇遇见我。”

　　李叔疑惑不解：“你这又是何意？是和你那个找到的‘娘子’有关？？”

　　楚离只笑不答。

　　“罢了罢了。”李叔摆了摆手，“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性子，不愿说的事一个字儿都不肯说，就爱拿张笑脸敷衍人。我不问就是了。”

　　“谢李叔。”楚离作揖道谢。

　　“你这孩子就是书念的多，这文绉绉的一套整得真多。”李叔抬手扶住他的手，晃晃荡荡的鱼尾拍在楚离的肚子上。“不过看见你平安没事也放一百个心了，没得啥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赶着去前头买东西呢。”说着李叔重新带好斗笠欲走。

　　楚离拍拍衣服上沾上的水渍，看了眼李叔手里的鱼，握住李叔的胳膊，“等等李叔，你这鱼是哪买的？”

　　……

　　“楚离？”

　　陆长鱼站在饭馆门外，此时的街道已经开市，路上的行人比刚来时那会多了好些人，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跳跃地在路上的来往行人中寻找楚离的身影，却是不见他人。

　　难道是我走得太快，以至于他被人群冲跑了？可是来的是还没那么多人呢……

　　陆长鱼长吐口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到哪寻人，正觉得苦恼，身后不知是谁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身后笑眯眯的人可不就是楚离。

　　陆长鱼满脸困惑左右前后看了看，“你……”从哪冒出来。

　　话没说完，她口中被楚离塞入一物，唇瓣一暖，香香甜甜的口感从舌尖唇齿里弥漫而开，还有一股清香。她眨了眨眼，瞧着跟前笑嘻嘻移开手的男子，唇瓣间似乎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糖？”

　　楚离：“好吃吗？”

　　陆长鱼点点头，抬眼瞧着他，嘴里的甜味渗进了心头。

　　之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得靠王婶和刘二豆送点东西救济，分到点粗盐都是省着用的，家家户户哪还能有糖果蜜饯听着就奢侈的零嘴。所以她嘴里这颗糖，可以说是来到这世界后头一回吃的糖。

　　“我还买了尾鱼，回去给你炖鱼头汤可好。”

　　还买了？鱼？

　　“你哪来的钱？”

　　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男子应该是身无分文的，陆长鱼立即是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在确认自己钱袋就在自己身上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竟真的还拎着一条巴掌大的鱼儿。

　　“借的。方才遇见了熟人便同他借了些。”

　　“你借钱？同谁借的钱？借得多吗？？”多了可还不起呀！

　　“娘子放心，就几颗糖钱，一条鱼钱，不多。日后咱们会还上的。”楚离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似乎并不担心还钱这事。

　　“当然得还。大家身上有个几文钱都不容易，你若需要钱，我这有的。”陆长鱼说着掏出自己的钱袋，塞给他半数的碎银。

　　楚离看着手掌心躺着的闪闪发亮的碎银，笑容一僵，赶忙将银子又塞还给陆长鱼，还不忘掏出自己方才买东西多余的钱一并给了她，“娘子见外了，这钱娘子收好，日后娘子管账，我管饭。还钱一事不急，咱们先过好当下。这糖剩下几颗咱们留着明天吃，我记得厨房里盐巴没有多少了呢，咱们一边逛逛一边去买吧。”

　　“额……那之前，先去一个地方。”

　　陆长鱼顺着店小二说的地方去，过了一条街，当真就看见了那挂着红灯笼杆杆对面那家“陈记布铺”。

　　“娘子你是要买布吗？”

　　楚离跟着陆长鱼进了铺子，见她摸了摸这块软绸，那块细棉，不免这般问。

　　陆长鱼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目光在店铺里扫视一眼，最后指着墙上挂着的不起眼的一身灰衫，

　　“掌柜的，那身衣服多钱？能拿下来给试试不？”

　　.

　　熙熙攘攘的街边，楚离心情颇好得背着竹篓，提着布包，搂着陆长鱼，笑得格外阳光。

　　买了衣裳，两人又顺道逛了逛，采购了许些粗盐和白面，收了些便宜的土豆，又买了一块正好不肥不瘦的肉。

　　“嘿嘿嘿嘿嘿～”

　　道上。

　　楚离提着东西一路傻笑。

　　他皮肤比较起别的男子要白皙，五官也生得好看，加上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就变得格外招眼。

　　要说路上没有人回头瞧他一眼是假的。

　　陆长鱼对他这傻笑的样儿略有些嫌弃，瞧着路人投以的“热情”目光，她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臂膀里抽出，却又很快被他重新搂住，更甚是得寸进尺摸上了陆长鱼的腰。

　　陆长鱼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别笑了，牙都要掉了。”

　　“娘子给我买新衣，牙就算掉了我也愿意～”

　　“花言巧语，满口胡言。”

　　“真真的！”

　　楚离说的真心实切，起初见陆长鱼要去布铺，他还以为陆长鱼是想给她自己买衣裳，哪曾想她拿着衣服往他身上瞎比划才反应过来，原来陆长鱼是要给他买衣服。

　　当即是感动开心极了，莫要提有多想抱住她转个圈，再亲一口她的脸蛋，可惜他娘子害羞。

　　“不过娘子为何不买些布自己做？”

　　额……

　　楚离的随口一问，令陆长鱼浑身一震。

　　其实她倒是想过买尺布回去，毕竟从买成衣和布匹上来计算，貌似买布匹更划得来，以前自己没穿越前，也常上网刷小视频，看那些手工大佬各显神通。

　　嗯……

　　所以也只是看看呢。

　　陆长鱼她在这方面是个完全不行的手残党，可这男人直白问了，她哪好意思说自己不会让人笑话呢，好歹……这简单缝缝补补自己还是知道的！

　　于是她目光一飘，“我当然会，这不好的布匹贵，我针脚活又差，要是糟蹋了布多可惜，还是买成衣好。”

　　“娘子～你该不会是不会女工？”

　　“……”

　　“你放心！为夫不会嫌弃你的！”

　　“滚！”说完，陆长鱼心里有些生闷气，甩下楚离快步走。

　　“娘子你别气，等等我。”

　　追上的楚离贴近陆长鱼，强硬牵上她的手，“娘子，你走那么快做甚，咱们买的肉做什么吃？酥肉吗？”

　　“喂狗。”陆长鱼面无表情，心里头还在生闷气。

　　“诶？喂狗多可惜，咱们家也没养狗…要不我给你做酥肉吧。”

　　陆长鱼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地走。

　　见陆长鱼脚下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一时头疼。自己的娘子脾气好，性子软，就算生气也不大吵大闹摔东西，无非就是不搭理人。

　　可这不搭理人，也是令人致郁极了。

　　楚离摸摸肚子，寻了个话题，“娘子，你饿了吗？前面正好有个面摊，看着生意不错的样子。”

　　“不想吃。”定睛一看是上回吃面那口面摊子，有些心里阴影的陆长鱼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楚离只当她可能是不爱吃面，又指着面摊子斜对头的包子摊，“那咱们吃包子？“

　　“好，多买几个馒头，咱们装上回去午饭吃。”

　　“午饭吃？娘子买了白面不做疙瘩汤了？”

　　陆长鱼抬头，眨了眨眼看他，“还想吃面疙瘩？”

　　楚离点头，只因上回整得挺好吃，这会饿了想起来那味道不免回味。。

　　嘴边笑意难却，方才的闷气成了得意，陆长鱼拍拍他背上的竹篓，“有面有肉，回去擀面皮给你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