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珠碎玉》萤玄夏

14、饺子糊。

　　骨碌碌的车轮转，似乎比往常慢了许些，在路面上轧出一道道车轮印。

　　楚离若有所思的敲了敲身后绑得严严实实的大水缸，贴着脸凑近陆长鱼，轻声道：“娘子，等咱们以后有了娃儿，也换个大水缸。”

　　“谁说要同你生孩子了。”

　　陆长鱼的说话声略大，引得驾车的辰哥，一同乘车的吴大哥几人纷纷投来目光。

　　陆长鱼面上微烫。

　　也不知是被众人一脸求知欲的模样臊的还是因为天气热的。

　　“不是……我是说……”陆长鱼低眉，目光闪躲又扭扭捏捏起来，“我还没做好准备…当妈……娘亲的准备。”

　　说完她两颊更烫了。

　　这要说，她也没错。

　　虽然自己已经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但在自己那个时空，自己还是个满怀梦想，迸发未来的新青年，内心对爱情正是懵懂憧憬的时候。可没曾想如今丢这古代，自己就莫名成了高龄少女，别的女人这年纪出门都是拖家带口的，有个三四个娃娃都正常，可陆长鱼来自未来的，多多少少还是带有当代价值思想观的。

　　接受自己有个老公已经是极限了，生娃什么的，是真太早了。

　　可是，回忆这前后两次楚离同自己说生娃的事儿貌似真的很喜欢孩子。

　　陆长鱼忍不住抬眸看他。

　　这一眼，分明是带着试探的，可落到楚离眼里，那就是秋波闪烁，委屈撒娇又令他觉得多情妩媚。她本就脸红，衬得此时是迷人可口极了。

　　楚离挑了挑眉，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梁：“娘子害羞了。

　　害羞个屁！

　　他拥抱住她，轻蹭她的脸颊，用只有他两人才能听见的声说道：“娘子答应之前，为夫不会碰你的。”

　　这会，倒是让陆长鱼心里觉得愧疚了。

　　——

　　因为要给温姨把新购置的水缸给送过去，陆长鱼比上回多蹭了一段的路，等两人下了牛车，便径直往山上自己的房子去。

　　陆长鱼答应给自己包饺子吃，高兴得如同个“小媳妇”的楚离走起路来飘飘然，脚步是轻快了不少。

　　午饭喝了鱼汤，夫妻二人便开始在厨房里忙里忙外。

　　陆长鱼和面，楚离便递水又递粉。

　　陆长鱼炖肉，楚离便双刀出力，让陆长鱼一旁休息等着自己。

　　陆长鱼做馅，楚离便油、盐、酱、醋候着，她要啥他给啥。

　　开始的时候，陆长鱼还有些嫌弃楚离他在厨房里碍手碍脚的，更是用了那什么“君子远庖厨”这样的话搪塞他出去待着等吃就好了。

　　可楚离哪依，非得要在厨房里帮衬。

　　也庆幸楚离机灵，瞧见陆长鱼搅拌好了盆里的肉馅，灵活递上自己擀好的面皮。

　　还别说，虽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可这擀出来的面皮是圆圆的，且中厚边薄，那是正正好。

　　一勺肉一张面皮。

　　眼瞧着陆长鱼手指娴熟又轻快地左右捏捻着面皮，楚离瞪大了眼睛，手下擀面的动作不禁停下，明眼得看她竟将那裹着肉馅的面皮饺子捏成一尾鱼。

　　三四个饺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盘子里，宛如身着新裙的鱼儿，饱满而漂亮。

　　“娘子，你包的饺子真漂亮，比街上卖的好看多了。”楚离夸赞道。

　　“拍马屁。”

　　“真真的。”

　　“那稍后下锅了，你多吃两。”

　　“娘子真好。对了我先去烧水去，等水开了下饺子熟得快。”说着楚离也不顾手上面粉沾手，随性地往着身上蹭了蹭，转头烧水去。

　　陆长鱼看着桌上擀好的面皮和包好的饺子，忍不住转头瞧了他的背影一眼，心想：两个人就这样过日子貌似也挺不错。

　　……

　　楚离洗净碗碟，将饺子下了锅，方才还上锅盖便见陆长鱼将剩下的饺子重新摆放好，连同碟子一块要端走，忙拉住她，问：“娘子？”

　　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陆长鱼转头指着屋外，“我出去一趟。今天包的饺子多，我俩吃不完，我给王婶送过去。现在天气热，新鲜包好的饺子不经放，要坏了就可惜了。”

　　闻言，楚离依旧是拉着她不放，思考短短几秒，说了声“我同你一块去”又往灶口添了几块柴，起身牵着她的手，二人一块下山去。

　　未婚夫妇手牵手走路，在外人瞧着可格外恩爱。

　　就好比路过温姨门口时，正好被撞见，所以即便走远了，连饺子都送到了王婶手里了，陆长鱼也还记得温姨那掩口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王婶家里正好来了人，一瞧，正是刘九儿。

　　刘九儿手上挎着篮，大概是给王婶捎什么东西过来，此时正欲离开，见了陆长鱼，嘴巴甜甜的唤了声“长鱼姐”。

　　陆长鱼点点头，“九儿也在，给王婶送东西？”

　　“可不，咱家那块地昨日收了筐萝卜，让我给姨儿送来些。诶？长鱼姐也是来送东西，是什么呀？”小丫头两眼发光，探头探脑得扫视了一眼空手的陆长鱼，目光落在陆长鱼身侧的楚离手上的碟子上。

　　“是饺子！长鱼姐今日是谁生辰？”

　　诶？

　　古代农村过生日才吃饺子吗？

　　想起自己那个世界，吃饺子似乎是常态，除了逢年过节的，平时想吃就吃。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放学回去只能吃冰箱里的速冻饺子，吃到自己不想吃。

　　瞧着刘九儿那大眼睛盯着楚离手里的饺子是转也不转，陆长鱼内心却是有些难堪了，她也不知刘九儿会来，这么小碟饺子，一时不知怎么分。

　　楚离倒是个心细的人，看出陆长鱼为难当即是上前一步来替其解围：“是我的生辰。娘子心里惦记，今日去镇上为我添了新衣，还买了肉说要给我过生辰，这不送些饺子过来孝敬孝敬王婶。九儿妹妹喊我娘子一声姐，若是不介意，随后一块上咱家里吃顿热乎的，庆祝庆祝。”

　　虽然话里掺着真真假假，缓了陆长鱼的纠结，也解了这饺子不够的事儿。

　　“好好好。”刘九儿一听有饺子吃，急忙点头应下，却是遭到王婶的一记脑瓜崩。

　　“你这丫头咋个么大么小的，人家夫妻二个甜甜蜜蜜的你去当个炮蛋子做啥，客套话你还当真嘞。”

　　刘九儿闻话瘪起嘴，也不敢在说什么。而王婶又接着说道，“还有陆丫头，咋个那么客气。日后有啥子个好吃的多留着自个儿吃，你说咱们村能有几家舍得吃肉的嘞。”话是这般说，手下动作还是把东西接过来的王婶笑得是合不拢嘴，笑眯的眼皮儿皱起，像极了鱼尾。

　　楚离：“没事儿王婶，这是我夫妻二人孝敬您的，亏得有您的照顾，娘子才生得这般白净，若没您，我哪能再遇见娘子……”

　　听着楚离一口一句“娘子”，陆长鱼半低着头愣是不敢抬起来。

　　本以为自己一天下来听着他喊自己娘子的貌似也习惯了，可回回听他与别人也这般介绍自己，却还是难免害羞，还忍不住偷偷看他，心里想：男人莫不是都这般自然的说出那二字？

　　至少到现在，她都没曾敢认认真真当着他面儿喊一声“夫君”。

　　“夫君……”

　　陆长鱼心里默念一遍，不忍想听到这般称呼后楚离的惯性反应，被自己羞得红了脸。

　　“娘子你怎么了？脸色这般红可是身子不舒服？”

　　楚离的关切将陆长鱼拉回现实。

　　“没事，就是热的。”陆长鱼闻言双手捧着脸颊，热乎的能烫人。她抬眼瞧他，却是四目相对，脸更烫了。

　　瞧这二人腻腻乎乎，王婶折屋取了两个碗，将饺子分了两，塞了其中一碗给刘九儿：“这饺子也不多，回去让你娘往锅里多放个面旮瘩，一家管够吃。这天也不早了，陆丫头也早点回去吧。”

　　王婶还了碟子便下逐客令，刘九儿端着碗听话的点了点头，正欲回去，又听陆长鱼问王婶：“王婶，我同你打听打听，咱们村里谁家手头活儿好？”

　　“手头活？你是要学绣鞋？”话方问出口，王婶瞅了眼楚离，顿时是明白了，又忙道：“你要学这活儿，咱们村还真有个活儿好的人，听说当初也是出了名儿的绣娘，就那个住在村头的朱寡妇。”

　　“不行不行，这个人不行。”刘九儿插上一脚，皱眉朝着陆长鱼说：“长鱼姐，你要学针线活，我娘也会的，那个朱寡妇真的不好。”

　　陆长鱼疑惑了：“为什么？”

　　“你不知道，这个朱寡妇在村里还有个称呼，叫“黑寡妇”，我娘说这个人性情古怪得很，而且见着男人就扑上去！”

　　“小小年纪，胡说八道个什。”王婶敲了记刘九儿的头。

　　刘九儿将碗顶在头上护着脑瓜，嘟囔着嘴看了眼陆长鱼，忍不住吐槽：“分明村里大家都这么传，怎个就打我一个了，况且长鱼姐也没大多少。”

　　是了，刘九儿与其哥哥刘二豆相差十岁，如今是正满十三岁。照着之前陆长鱼说的，她二一岁，大了刘九儿八岁，要说没差距到底还是有的。

　　就好比此时选择站在自己娘子这头的楚离，趁机是一把搂过陆长鱼，神气洋洋道：“但是她有夫君！”

　　刘九儿惨败。

　　.

　　二人辞了王婶，回了自己的小窝。

　　灶口里的火灭了，锅里的水也早烧开，理所应当的，锅里的饺子都糊成一锅了。

　　陆长鱼切了些碎肉喂桶里那只乌龟，看见这惨状，即便是吃腻了速冻饺子的她，也难免心疼起饺子，要说这一块肉，一碗白面的可都是她辛苦赚来省的，也是两个人一块包好的。

　　正欲说还有些白面重新煮锅疙瘩汤，楚离已是将盛到碗里的饺子糊吃下肚，“味道还不错，不愧是娘子亲手包的饺子，咱们给碗里加点醋，更入味儿呢。”

　　瞧他说着又是吃了一口，陆长鱼作罢，帮着他将糊了的饺子盛出来，淋上陈醋。

　　滑烂的饺皮，滑香的肉都添了几分鲜劲儿。以前的时候陆长鱼也不是没吃过饺子糊，只是她头一回觉得饺子糊竟能这般好吃。

　　吃到可劲儿的时候，楚离不知是从哪拿出一小罐，竟是辣椒酱，酸酸辣辣的饺子糊更是吃得两人面红颊赤，楚离细心得给陆长鱼擦汗，给她盛饺子。

　　陆长鱼吸溜了一口饺子皮，舔了舔辣红的唇，眉眼已经是不知第几次抬起去看眼前这名男子了，越看便越觉得他五官好看，越看便越觉得他好，心里再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