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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醋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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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楚离随声看去,一瘦瘦高高的盘发妇人手中挎着篮子,单皮小眼,一张刻薄嘴令人瞧着便不是个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李大娘,这位是我的夫君,我们过来找辰哥说事。”陆长鱼颇有些不自在的打招呼。
她与李二娘接触不多,甚至也没见过几次面,不过是听旁人说过李二娘这人性子尖酸刻薄,有啥事不管是关不关她都爱插一脚胡搅乱搅,事儿搞得越大越是高兴。
起初陆长鱼还觉得可能是李二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直到她某次打水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李二娘,这人是横冲冲着挑着担,二话不说地直接把陆长鱼给推挤兑到了边上,看也没看她一眼说了句:“瞎眼的挡着道儿了。”
往后再瞧见她,陆长鱼可谓是自觉躲得远远的,倒是没想到能在这碰见李二娘。
“找阿辰啊,是要上镇里吧。”
那李二娘那细眼别有深意地将陆长鱼和楚离打量下,整得陆长鱼格外不舒坦,正打算寻了什么借口闪人,便听辰哥的唤声传来:“陆姑娘?!”
转头望去,正是挑着担打水回来的辰哥。
“陆姑娘你怎么过来了?李大娘也在呢,这位公子是?”辰哥看向楚离,却见他也是盯着自己。
楚离瞧着眼前模样还算俊俏的小伙子奶爸,一挡陆长鱼身前,满脸带着客气笑,“是辰哥吧!我是楚离,长鱼的夫君。这是我与娘子新采的木耳,里头还有些苞米,送你的,感谢辰哥对我娘子的照料。”
“夫君?”辰哥瞟了眼陆长鱼,见陆长鱼点了点头,心里尽管挺好奇,但他也不是爱八卦的人,便也没问,只是挑着担子拿过东西,邀请两人去家里坐坐,“我家就在不远处了,陆姑娘和楚兄弟进来坐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陆长鱼摆手正欲拒绝,身后李二娘冷不丁地哼了哼气,说起话来阴阳怪气:“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王翠杨可教的真好啊,她自个儿不要脸,干闺女也是个不要脸的,前天我还见那王翠杨拎着玉米跟我换鸡蛋,说要给她干闺女和阿牛说亲,我就巴拉寻思着她哪来个干闺女,这不正好见到了我就想起来了,怎的占了刘二豆那个坑,这又冒出个相好的小白脸了还不够暖炕?又不要脸的来巴结阿辰了?
哦!我想起来咯,听说是上回坐了人家一趟免费的车吧,别人做阿辰的牛车那可是给了一文两文的,你这坐了一趟还想第二趟第三趟,真当人家是做慈善事儿咯,几个烂菜片叶子就想打发人。”
这话一出,听得陆长鱼的脸是白一阵青一阵,喉咙里梗塞的说不出话来,连是辰哥心里头也倍觉难堪。
辰哥:“李大娘,你这话说的过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
李二娘咋样个人,土生土长的辰哥是清楚的,表里表外都是一副恶妇人的样子,听听她说的这话里带刺的,恶意十足,针对性也十足。要说乘车收费这事儿辰哥本就是有些纠结的,自己不过是顺路上镇里忙活,村里人图个方便乘了自己的牛车,会硬塞一二文钱给自己,更有些人因为他不肯收,就把钱丢车上跑了。
可这陆长鱼不同,她初来乍到,又是个女孩子,独自一个人生活也辛苦,王婶待她如亲闺女,自己照顾着点也是正常。只是这收钱的事自己本就无意要收人车钱,又哪会同人要,何况陆长鱼这孩子送的菜也确实不错,说成烂菜叶着实过分了。
李二娘不依不饶的,手往腰上一插蛮横无理:“她敢做就别怕旁人说,还一个村呢,谁知道她是打哪个来的,也许从哪个窑子里跑出来的还带着病呢!”
“李大娘,你说什么呢!”辰哥没曾想这李二娘竟能这般口无遮拦对着一姑娘说这话。
“怎的没听清呢?就说了她有病她有病她有病!哎呀!这是啥子个东西,扎死人了!”
李二娘被易碎的不明物砸了满脸,低头一看,地上掉落的竟是一粒粒白米。还没来得及让她吐槽一句谁家败儿丢米,耳边便听:
“你才有病,你一家都有病!”
楚离愤愤然,瞧着自己小娘子气得话也说不出,脸色惨白如张白纸,他气愤极了,当即是抓了把米丢了李二娘一脸,又将陆长鱼护在自己身后。
方才他就听得云里雾里,这后边可让他听明白了,这李二娘就是借事为难欺负陆长鱼,说他娘子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还勾三搭(□□(流)成性,可那刘二豆分明是自己贴过来的,哪堪得他娘子去勾搭他。
“这一大早还以为谁家狗跑出来了,又酸又臭,辰哥能上镇里工作那本就是有本事的人,而我家娘子能与有本事的人关系交好,这说明我娘子也是有本事的人。哪是某些只会拿着只一个劲吃醋酸的人能相比的。”
李二娘听了瞪大了眼睛,可气炸了,指着楚离正欲发作,可楚离哪能给李二娘发作的机会,喘气的功夫,又说:“幸得我娘子心地善良,从来不与野蛮人计较,只当是谁家的疯狗没拴好,跑来见人就咬。”
李二娘:“你!你说谁是狗呢!”
楚离两手一摊:“我又没指名道姓,谁声大就是谁。”
“楚离……”陆长鱼扯了扯楚离的衣角,只想快些回家。楚离哪知她是觉得丢脸想跑,只当她是被人泼了脏水委屈,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别怕,有为夫给你撑腰。”
撑你个大头鬼啊!太丢人了,我要回家!
陆长鱼内心咆哮。
“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一个不要脸,一个小白脸,你俩真绝配。”
“诶!谢谢李大娘夸奖,借大娘的吉言,日后我与娘子的娃娃长大成人,定带着妻儿孙小登门拜谢,给大娘烧上一只香。”楚离笑眯眯的,对李二娘觉得他与陆长鱼绝配这话倒是真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李二娘气得是涨红了脸,几回拌嘴下来,是没吃到一点甜头,怕更是没见过比她自己还厚脸皮的人了,当下也不想同楚离继续扯皮,哼哼气扭头走了。
“陆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啊。”从楚离和李二娘这拌嘴子的劲儿回过神,辰哥先是朝陆长鱼说了句抱歉。
李二娘的厉害,村子里的人可都说见识过的,反驳她一句,那么接下来怕是能被堵的一句也说不出,上至祖宗三代,下至妻儿小子,都能给她说透了,见了这李二娘更甚是避退三舍。
而这次令他有些大跌眼镜,竟能让李二娘先打了退堂鼓,也是位能人。
辰哥瞧了瞧贴着陆长鱼邀功的楚离,不免这样想道。
“陆姑娘,让你受委屈了。李大娘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刁蛮泼辣,大家都拿她没办法。不过,没想到楚兄弟竟然能让李大娘无话可说,这可是头一回,陆姑娘身边有个这般有安全感又护着姑娘的人,王婶也算是放心了。”
陆长鱼尬笑着抬眼看楚离,面上一红的同时还是多少觉得方才是又觉得丢脸又觉得委屈。
辰哥:“陆姑娘现在也算是有大家的人了,日后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多留给自己,村民们家里都有几块地能自给自足,何况姑娘这些东西得来本不易,往后这老往山里跑的事儿也别做了,我可以给你在镇上寻份轻松些的差事。”
陆长鱼摆摆手拒绝:“辰哥的好意长鱼领了。我笨手笨脚的,这镇上的差事都是细活我怕是做不了。倒是楚离,若有机会倒是希望辰哥能给他寻份厨子的活。”
辰哥微惊,看向楚离,“楚离兄弟还有这手艺?”
“会些家常菜,我这厨艺哪有我娘子一半好。况且,这是我娘子的主意,我并不想上镇里,好不容易找到娘子,就想待在家里看着她,给她递上一杯水,给她热碗粥煮碗面也行。”
这话落人耳里,都是撩人的情话,陆长鱼红着小脸蛋抬头偷瞥了眼说得面不改色的楚离,却没想是偷看也能对上眼,又赶忙错开目光低头不语。
楚离看着陆长鱼微微发红的耳根,美滋滋地牵上陆长鱼的手捏捏她的手掌心肉。
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身为旁观者的辰哥莫名觉得羞,“楚兄弟也是爱妻疼妻之人,不过你俩即是夫妻了,现在是两人日子咋过都行,往后总得是要一两个孩子的,日子可不能总是紧巴巴的,苦了孩子可不行。所以啊日后若真想镇上谋差事,就来找我,我给你们留意留意。”
“这……”陆长鱼看了看楚离,貌似有些为难。要说这夫妻的事,尽管楚离错认自己是她娘子,自己也顺势推舟能推了王婶要给自己找个伴的念头,可往后若……若真要孩子自己可咋整?
楚离见陆长鱼看着自己,以为她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当即是一笑,应道:“辰哥好意,那我们便先这般说好了。”
说好你个大头鬼啊!
陆长鱼黑下脸,暗地里狠狠掐了把楚离的手心。
“对了,陆姑娘今天过来是想同我说明日去镇里的事儿吧?”
辰哥的提醒令陆长鱼想起了正事,“是了!可没差是忘了,今日见了温姨,她托我同你说一声,去镇上的时候给她挑口更大些的水缸呢。”
“饶是这事儿呢,没问题。明天我正要上镇上去呢。姑娘要是去,咱们还是那个时辰,老地方等我。”
“好的。”
“那咱先回去了,挑水去了半会儿,怕媳妇念呢。”辰哥说完与陆长鱼二人道别,挑着担子晃荡荡地走了。
野菜送出去了,陆长鱼心里头便划算着回去后趁早进山一趟,准备点新鲜野菜明日拿到镇上卖。
而脑子里徘徊着“那个时辰”“老地方”字眼的楚离,如狗皮膏药般的又贴上陆长鱼,大手搂抱住她的腰,不安分的蹭蹭摸摸,右脸贴左脸的撒起娇:“娘子,我也一块上镇里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是遇上坏人可怎么办?我可爱又迷人的娘子就成了别人压寨夫人可怎办?”
“辰哥不是坏人。”
“谁说辰哥了,还有其他人呢!”
“哪有那么多坏人”
“有的有的,你看话本里那些山上的村野山夫,那都是见女人如饿虎。”
“那是他们不懂‘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娘子~娘子~你就带着我一块去,行李我背!”
楚离蹭蹭陆长鱼的脸,撒泼打滚起来是真的厉害。
看来,这醋酸人倒也不止李二娘一个。
陆长鱼心想。
“好啊。一起去呗。”反正也打算带他一块去的。
楚离高兴得狠狠在陆长鱼脸上啵了一口:“就知道娘子是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