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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倾斜爱与死的天平 这可能是这 ...

  •   康芷又做了一个梦,一个同样的,做了很多遍的梦。
      一个举着刀、满脸是血的人,分辨不清男女,只是知道那个人比自己高。
      那个人又要拿刀砍断她脖子上的大动脉,但刀锋触碰到她皮肤时,又松手了。
      刀渐渐往回倾,斜过去,劈断了一根像电线一样的东西。
      响声惊起,有浓烟不断向她袭来,很多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地上,地面上都是血泊。
      那人离开她身旁,朝一个有光的方向走去。
      她身体软了下来,浓烟不断吸进鼻腔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忽然,有冰冷皮肤的触感冲击她的大脑,她被人抱起,好软啊,她像躺在了云端上。
      他到底是谁呢?每一次在这个梦里,她都告诉自己,应该在心里有这样的疑问。
      但是每一次她都没有,就仿佛她真的认识这个人很久很久了。
      很久,很久。
      好像有光照射下来,爆炸声迭起,远方不断有声音传来......
      康芷又在那一瞬间醒了过来。
      她环顾四周,自己现在所在的空间里,白花花的天花板,白花花的墙,要不是护士在周围病床忙前忙后,她会以为这还是恍惚意识中的灵堂里。
      “你醒了?”护士听到她这边被子动的声音。“你刚做完大手术,不能动。”护士看她要下床,连忙过来扶她。
      “大手术?什么大手术?”她僵在床边,原本是想到,她现在可住不起院,也不能住院。
      “你来的时候已经脑窒息了,差点没过去。抱你来的小伙子下去打了个电话,他向医院付了三十万,让医生给你连夜做的手术,不然你就不能在这儿说话了。他说是你表哥,替你签的字。”
      市郊的医院当时查的不严,代签快死人的手术也是常有的事。这是他们这里能做的最大手术了。
      他在病床头给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把病治好,当你给的一千块钱贷款了。
      “他人呢?”护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头上还缠着厚重纱布的女子红了眼眶。
      护士吓了一跳,过来轻拍她的背,表示安抚,“昨天在你手术完之后,你表哥陪在你身边守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不过,姑娘。”护士顿了顿,“这可是笔大钱,那小伙子要不是真有钱,那就大概是......”
      借的高利贷,护士没说完,广州当时最多的就是高利贷。
      她眨眨眼,逐渐明白了护士的下文,医院急诊下边总有几个在病人要死关头放贷的,做活死人生意。这年头,签了卖身契的,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十有八九被打死,能管的人没有几个。
      “你表哥为了你,也真是太......”护士面露难色。
      “他不是我表哥。”她看向门外幽深的医院走廊,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康芷朝着医院外面跑去,车水马龙的道路拦在她眼前,一片繁华景象,世界的悲喜和她并不相通。
      她着急地张望,看到一个卖报的小孩儿,一副很长时间都守在医院门口的样子。她急忙拉住他,焦急地用双手比划。
      “小姐,你要说什么?”小孩儿看不懂她手舞足蹈的动作,满脸奇怪。
      康芷舒了舒自己的心脏,“医院门口......放贷的那些人,刚才有没有......追着谁从这里跑掉?或者有谁......刚和他们一起离开吗?”
      “一起离开的人,有是有诶。”小孩儿点点头,做出回想的姿势,“不过不是和放贷的一起,刚才有一个男人来医院门口打电话,我看到有人给他送来一个皮箱子。之后不久,几辆以前从没见过的车停在这里,把上去送箱子的那个男人押着上了车,和司机说,这里人太多,要去......”
      “要去哪里?”康芷急得握住她瘦小的肩膀。
      “小姐,想知道,那要来份报纸吗?不收钱,让我亲你一下。”小孩儿冲她眨眨眼,有些调皮地一笑。
      康芷着急去寻黄满益,在小孩儿的右脸上啄了一下,小孩儿阳光灿烂地笑起来,“那群人说要去广州大桥。”
      康芷着急,摸摸外衣兜里,还有他留下的几个硬币,钱不够,不能打车,只能做公交车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一班去广州大桥的公交车,上了车后,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她在慌忙中看了一眼手中小孩儿刚才递给她的报纸,上面有城中日报今日的头条。
      两家华南商业巨头,分别同时失去了集团内一员具有亲缘关系的大将,在近几日共同到达了广州,追查商议。不过据相关人士透露,两大集团和近几个月内不断到达广州的其他各方组织,似乎有着相同的某个目的。具体内幕,当事方的发布言论人还未表示。
      康芷朝后翻了翻,报纸上还有几则笑话和广告。她又看了看,逐渐感到心烦意乱,眼看没几站就要到广州大桥了,她顺手把报纸留在旁边的座位上。
      车外的灯影摇晃,康芷的心也无法平静下来,她满脑子记挂着的都是他,就好像在他救了她之后,代价是只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她大脑里,填满每一个她思念的瞬间。
      车到站了,这班车通达的刚好是广州大桥侧面的化工区。这里人烟稀少,那些比医院楼下放贷的还要专业、还要凶狠的人,如果收不回贷要找黄满益麻烦,大概率会选择这里。
      夜色在化工区的静谧之下显得暗淡许多,康芷穿梭在园区与各个外部电气设备之间的小路上,四处寻找黄满益的踪影。
      周围都是巨大的烟囱,江边的冷风吹来油气物质加工后特有的气味,康芷的步子越来越快,如果再不见到黄满益,她可能真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漫天的繁星逐渐被云层遮住,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机器鸣叫声。康芷朝那声音可能来源的方向望去,还没走多远,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捂住口鼻。
      康芷不断挣扎,刚刚恢复一些的气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身后高大男子的挟持,男子身后还有几个人,交头商量几句之后,他们将康芷一步一步地往江边拖。
      康芷的肺部几乎呼吸不到空气了,捂住她嘴的手似乎一点生机都不愿意给她留下。她被这样不顾死活地拖到江边,被重重地朝栏杆上一扔,头磕出了鲜红的血流。
      她想要挣扎着爬起,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正被绑在栏杆的外部,脖子上压了一整块重石。
      黄满益的脸上鼻青脸肿,身上都是被人踩踏过的痕迹,闭着眼睛,一副没有知觉了的模样。
      为首的人身穿黑色毛呢大衣,一头微卷黑发,他将眼睛往下推了一下,伸脚用铮亮的皮鞋狠狠地踢了黄满益一下,口中戏谑道,“喂,这是你的女人吧,来救你了,你不看看她吗?”
      原本闭着眼没有动静的黄满益,在听到这句话后,猛地一下睁开眼。他看着康芷,看见她完好无恙,眼里竟然逐渐有了一点闪光的波动。
      康芷从来没看见他哭过,即使是以前也从来没有,她不知道此刻她暂时的健康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逐渐向他爬来的女人,爬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跪下来求面前的男人,“我换他,让我换他,我求你了......”
      康芷哭到喘不过来气,她抱着男人的皮鞋,一个劲地在地上给他磕头。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但,我不投靠总经理了,真的,你要我当牛做马都可以,还贷也可以,别杀他,求你了......”
      黄满益看着她下跪,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拳头微微攥紧。
      卷发男人低下身,单手握住康芷的脸,强迫她把头抬起,眯起眼,“你这么喜欢他?”
      康芷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哭,只是哭,感觉把这一生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卷发男人看她哭得如此真切,丝毫不像某家对手派来搅局演戏的,慢慢地感到有些疑惑,“那你知不知道他是......”
      就在他要说出些什么的瞬间,一块巨石从后方朝他狠狠砸来,他连忙躲闪,周围的人也都慌了手脚——他们看到原本被绑在下面的人,经过刚才的虐打,原本已经垂死,但此刻却像有了什么怪异的力气一般,双眼布满了怒气的血丝,一把尖刀从他袖管中滑落,原来他一直在紧贴皮肤的部位还藏了一把刀,将绳子割断,翻身上来投石。
      “他,他哪里来的力气?”卷发男人被手下拉到几米外的距离。他们看着满身是伤的男人走近头上流血的女人,仿佛这世上没有别人一般。
      康芷看着他,从梦境到现实的恍惚感还挤在心头,所有复杂的感觉在这生死关头反倒不听话起来。或许是因为已经经历了太多次靠近死亡的时候,此刻看到他从绝处回来,内心积压的崩溃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他靠近总是活在惊惶里的她,她看起来受宠若惊,而惊是震惊,不断地摸着他剃到头皮发青的小寸头。
      她的眼眶逐渐红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康芷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他救了她,在巨大的摩天大楼上,在漫天的玻璃雨中,在即将吞噬她肉身的浓硫酸下。这不是她的梦,他给她的温暖触觉是真的。
      那群人看着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所措,卷发男人似乎是下了死令,今天绝对不能够让这两个人活着出去,身后的许多人都在不断传呼、加派人手。
      黄满益的头发因为打斗,从原来的角度抖落下来,遮挡住他漆黑的双眼,而他始终看着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那眼神是没有尽头的忠诚,还有她最熟悉的,专属于他冰冷外表下,那一抹眼底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的手指温柔地划过她之前因为玻璃碎片而被划破的面庞,她抚上他的手,他手掌上有厚重的茧,还有当时她想给他采草药治好的暗斑。
      她离开他好久,他手上的暗斑好像变淡了,在这一刻又带着和她一起活过的所有,慢慢爬上她早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心头。
      他看着她,好像他真的不能失去她,让她甚至要以为,在他们未见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他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保护着她、注视着她。
      河水依然静静流淌,热带的鸟儿飞过水面,那些人逐渐朝着他们靠近。
      “今天就死这儿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将手掌抵到她的脑后,不经她同意,亲上了她的唇。
      温热的,带有熟悉的烟草的香味儿,她颤抖起来。
      他松开她,把她抱到怀里,“别怕。有我在,我先死在你前面,你再赶紧跑。”她被他捂着,没法动弹,满身都像沾染上了他的味道。
      他放开她,将她朝没有人的那一块猛地一推,回头拎起那些人就把他们摔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没有一点要放过他们的意思,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康芷被他吓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尖刀毫不休息,只是如同一个冰冷的机器一般,用这世上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法保护着她,他们仿佛最最弱小的蝼蚁,想要活命,根本没有办法。
      一拨又一拨的黑色车辆不断开向他们这里,四处都是,要把他们紧紧包围。
      时间还剩最后一点,他的眼神瞪着各处,越发狠厉,周围留下的几个人看到他的眼神,一时都愣住,无法当第一个勇敢上前的人。
      停下的车辆越来越多,月亮被乌云盖过,唯一那一点光芒也不见了。
      他看向她,“走啊!”他大声地朝她喊,可是女人却无法前进一步,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在他逼她走的那一刻,她的大脑充斥着唯一的一个念头,是她舍不得他。
      不管在什么关头,不管他要怎么离开她,她知道自己此刻舍不得他。
      康芷一路小跑,跑到黄满益的身边,和他站在同一根线上,她拿出自己下车时准备的水果刀,刚才没走几步就被挟持了,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此刻它红色的刀柄和他的黑色衬得如此相当。
      他们一同向后退去,有他在自己身边,康芷知道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在这四面楚歌的围困中,康芷已经下定了决心。
      可是突然,他握住她的手,往大桥西面的护城河跑去。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好像很怕很怕对方跑快了把自己甩掉,指甲抠得他手心生疼。
      她和他这样跑着,恍然间,她真的有种和他一起亡命天涯的感觉。
      他们爬过围栏,一同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康芷屏住呼吸,虽然水性不断被记起,但还是在刚开始潜游时,还是感到些许困难。她正想探头换气,才想起此时不能,被发现后,子弹就会朝这里射击。
      她憋住不敢动,脸憋得通红,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黄满益在水中捧起她的脸,用一个吻向她传送口中的氧气。
      她得到供给,朝着他点了点头,并且回礼似的也亲了一下他的手心,但是他带着她游得太急,导致她只能亲到他周围的河水,她微笑起来。
      他们游过护城河,游到广州大桥最角落的一处江石浅滩,直到他确定她已经安全地游上了岸,他才放开她的手。
      康芷上了岸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他衣服。他喘着粗气,朝她笑道,“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了?”
      康芷狠打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打完又觉得心疼,把小手握成拳给他揉揉。
      他身上有很多伤口,手臂上,心口处,两肋间......都是被水泡过的带血重伤。除了新伤,还有一道旧的、已经快要好了的枪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造成的。
      你给人挡枪了吗?康芷在心里问他,但是不想他这么快又说话、牵动伤口,把嘴闭得牢牢的。
      他伤口的血不停地流,康芷撕下自己的连衣裙贴着大腿处最干净的一块,扯成一条一条细长的布条。她一边给他包扎,那血就一边流过她手上拿着的布条。
      包扎完了,血还是洇透出来。她给他找到距离最近的凉椅,让他靠在椅背上。
      他的呼吸节奏紊乱着,样子像是很疼很疼,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非常缺少安全感的样子。
      她用手抚摸过他的眉头,他渐渐放松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以为他的疼好些了,要睡着了。
      她低下头,缓了很久才从刚才的险境中缓了过来。她看看睡着的他,怕自己吵着他休息,要往别的离开他的地方走时,又被人抓住了手。
      她听见他微喘着气在凉椅上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没门。”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那么得酸痛起来,这滋味儿并不比每一次的头疼欲裂要好受。
      离开他以后,她很多年没有这样地心痛过了,但是她却因为他这一句话,而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某块东西,在被一丝一丝地撕裂开来。
      她告诉自己沉寂的、受伤的心,这个人,好像真的爱我,他是真心爱我。
      康芷的眼泪比起她在广州见过的任何一场大雨都要磅礴,眼泪不间断地滴落,她知道自己这颗心永远无法平复了。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她一直都需要他的爱。
      “在广州的这段时间是属于我的日子,我会永远记得它。”康芷低垂下头抹泪,自顾自地叙说,不知道也不在乎他这个时候是否真的有闲心听她絮叨下去。
      “我给自己找了实习,第一个月我就进到了和我想象中一样的、不同的地方。”她说,“就算睡在不同的地板上,我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下去,无论随时会发生什么事,我觉得自己都要坚持下去,这劳累起码让我充实,不会像以前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什么也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还能够干什么。”
      他动动另一只没有被缠上布条的手臂,好像是想点烟,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没动,仿佛是记得她其实不爱闻烟味。
      “我知道自己感觉精神上特别满足,特别充实,真正在活着——我不想说我真的是在骗自己,或者给自己打鸡血什么的,因为起码有那么一刻我真的那样认为过。”
      她说着也觉得苍白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要辨明什么。
      他看到她眼底浮现出来的流浪感,感觉到她说完了,把腿往她那边收了收,微微翘起了个二郎腿,又被她打掉。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昨晚我睡在那儿。”
      她看着他指向的地方,是桥边桥墩下的铁架,流浪者有时会分堆睡在那里,她有时夜里路过会留意到。
      “在那里,人的理想,人那些永远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有一件事是真的,在那里的大家都经历过——你要么在有一天有钱之后剥削别人,要么就一辈子抱着别人大腿被剥削。”他看着她苦恼思索这些烦杂人事的样子,一直冷峻的脸上绽放出了几丝微笑,告诉她这句许多人终要把它当成真理,或者已经把它当成真理的话。
      他看向远处照向河面的瑰丽光线,“这些地方全都一样,人走到哪里,其实都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沉默着看着天上,等月亮和繁星从云后跑出,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人为什么流浪?人又为什么回家?人流浪的时候会找到家吗?人回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可能在流浪?这些问题从来都没有答案。起码现在的她,坐在广州大桥下的这个她,根本不知道正确答案。
      这可能是这一代人的命运,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永远在搬家,永远在流浪。家成为别人的家,别人家又成为她的家;她的故乡成为别人的故乡,别人的故乡也可能成为她的故乡,搞得好像谁都不认识谁。
      什么是家呢?人类用金钱建造、堆砌了一个个小小的方格,并把这样的与他人隔离的小方格称为“家”。从出生起就住在这样的小方格里,直到死去那天,又住进另一个小方格。
      她听到他问,“你知道在我来之前,想的最多的问题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她意识到,人的一生注定漂泊,这是宿命,她现在弄不明白答案,但她开始明白自己需要一些近在咫尺的东西,可能她一直都需要。
      他抿起嘴角,声音里好像有了一丝上扬的语调,“我在想和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出现在我脑海里的问题——你就这么走了吗?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她的头逐渐低下去,过了一会儿鞋尖有些难过地抖了抖。
      不过没多久,他的双脚就把她的鞋并在了一起,他好像知道她说不出话来,所以甚至显得有些得意,“没关系,我不是来了。”
      她看向他的双眼,他的瞳仁比普通人大出一小圈儿,这是她认出他的第一武器,别人都不会知道。
      从离开成都,到来到广州,她学会了,从喧闹的人际里学会孤独,从热爱的事上学会妥协,从依赖的人身上学会分别。但她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他。她想说的一直是这件事。
      月亮带着周围的星星,慢吞吞地从厚重的云彩后面露了出来,天色逐渐变得微凉,原来,每天凌晨也会有这么好看的鸭蛋青色天空。
      “和我回河北吧。”他的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河北会有什么不同吗?”她眯起眼,晚间的风沙并不会因为她正在和一个很久没见但却最想见到的人说着话而变得温柔。
      他停顿了几秒,“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好像是发现她感兴趣,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那你去吗?”
      她安静地低了一会儿头,不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再坚定地点了点头。
      多少人的人心正在跟着世间变?但活下去,只要还能活下去,只要还有以后,每一天就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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