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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呼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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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淮做了一个梦。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天地广袤,唯有她,被独自遗留在无人问津的孤岛。
她不觉得害怕,也没有想过离开,自始至终,不过是一种冰冷彻骨的茫然。她知道她在等待。她也知道,她在等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来……
她醒了。眼角湿润仍在。
这算不上是哭泣,她想,只不过是海水漫了上来。
或许是周五的关系,顾青淮一整天都对专心工作这件事都有着认真的抗拒,以致于她不得不时不时溜出办公室找人唠嗑,或者趴在洗手间外的窗台上望望风景。想起曾经品学兼优一枝锦绣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自己,如今这个习惯了我行我素,时常自由散漫得无法无天的顾青淮,是不是也可以算是脱胎换骨,绝地重生呢。
只是,这样的更改,对周遭大多数人来说,都不过是一种失望吧。顾青淮自嘲地笑笑。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欢天喜地一路跟着何青浅她们坐车去晚上聚宴的餐厅,翟言提前到了,一个人在楼梯口等着她们。她内心平静,也不多想和他一同出现在这样场合的意义,一切顺其自然,端看它如何向前流动。
人陆续到齐,何清浅正上高一的女儿李芮予也逢学校放假,赶来的时候还背着书包。翟言坐在顾青淮身旁,略微显得拘谨。也对,他本来也不算外向活泼,口齿伶俐的男子,在座的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难免会有些不知所措。顾青淮感觉到他的不适,没有多说什么,也未有主动积极试着帮他化解尴尬。在这段关系里,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安宁静默,不予任何行动与努力,听之任之,不关痛痒。她知道,这对翟言来说或许并不公平,但她在感情上的能量,的确无法被他唤醒。这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无可奈何。
服务员开始上菜,何青浅的生日宴总算拉开帷幕,大家握杯持箸,有说有笑,何青浅的老公李来还嘱咐花店的人适时送上鲜花,并认真地念了一段整整齐齐写在卡片上的自我独白,说自己一介寒门子弟,有今时今日,要感谢夫人多年周全。大家听了内心都觉震动,气氛温然,何青浅眼角微湿,最后却是一边的杜若没忍住哭了出来,顾青淮还不忘瞅准时机笑话她没出息。翟言话不多,顾青淮和其他人聊天说笑,也没怎么搭理他,倒是坐在翟言旁边的李云之善解人意,一直和他搭话,显得亲热。
场面哄闹喧嚷,顾青淮的心却是一片清寂的冷。她想,这个人就坐在我旁边,我们作为一对恋人起身举杯接受他人的祝佑,还被人打趣有夫妻相,听上去是多么亲密的关系,可是为什么,她竟全程如挽袖旁观一般,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她选择暂时遗忘这平静的沮丧。
众人欢聚的夜晚,觥筹交错之间,一些人开始面露醉意,声气也不知不觉大起来,狠拍着桌子唱着歌,你来我往发力地对谈,顾青淮一度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觉得眼前的热闹显然已与己无关。好不容易等所有人尽兴散场,出门却发现已下起雨来,互相道别,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周遭一时冷清得仿若刚刚的欢宴仅是半晌的错觉,当不得真。翟言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送顾青淮回家。她没有说话,陷入一种极尽疲惫后的松弛。而即将要回去的家,也令她觉得疑惑。
我是谁。我在哪里。要去到何处。
她的心此刻是空的,这些不死心的发问传了出去,却始终听不到任何的回声。
夜晚于她不是得以安心休憩的时间,而是再度孤陷至黑洞边缘不得解救的时刻。
顾青淮。她在心底轻轻地唤。
你是谁。
会有人来回答我吗。
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