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4、空待

　　日子依旧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只不过多了一个会跟你聊天，约你吃饭，逛公园，请你看电影的，这么个人。顾青淮既不喜悦，也不悲伤，虽然她对翟言还完全谈不上有爱情，但目前觉得他的一切尚可以接受，不至于挨得近些就觉得倒胃口，听他说两句话就再也没有交谈的愿望。他们能算得上是相似的一类人，对工作，生活，没有野心，只愿无愧，自在，随遇而安，可能觉得生命中真正重要的部分另在他处，对世间纷扰，利益纠葛，明暗争斗，皆敬而远之，内心如平湖秋月，觉得人不应被那些无意义的事过度损耗。顾青淮能够感觉到他们在许多方面能够步调一致，喜欢自然，待人温柔，却有克制，能走一段长路，并不觉得疲累乏味。也正是这些，让顾青淮在并未动心的情况下，愿意试着接纳他。
　　能如何呢。顾青淮漠然地想。这个社会，就是能让本可以好好生活的人向注定的不幸陷落。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惜，她的父母，亲人，那些舌头长又闲得慌的泱泱大众，都不会在意她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东西。她的珍视，自持，坚守，对他们而言，不过落得个一文不值的境地。她累了，不再有力气进行激烈的抗争。但那也无妨，她对这个世界的期待，终结于当年那个没有丝毫迟疑与留恋的转身。二十七岁的顾青淮，早已不是那个满心喜悦找到喜欢的人说“娶我吧”的天真女子。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再轻易与人维持亲密深入的关系，她像一只将自己遥远放逐的风筝，孤行世外，了无牵念，再也不属于这个满身伤心与尘埃的苍老大地。
　　明天，是何青浅四十岁的生日，520，倒是个好寓意。她特意约了顾青淮，杜若，和以前在营业部交好的同事那天下班后一起聚餐。顾青淮心里是觉得开心的，和内心全然接纳与喜爱的人在一起，让她觉得放松，自在，有意义。她们三人再度聚在杜若的办公室讨论明晚的生日聚宴的时候，何青浅又问起她和翟言的近况，并且开始撺掇顾青淮到时把他一块儿带来，杜若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也一个劲儿地游说，“你就把他带来我们看看呀，也好帮你参谋参谋。”整个人激动得就差手舞足蹈了。顾青淮在心里想了想，“那我问下他明天有没有空。”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对将和他一起出现在朋友面前这件事，她似乎并不排斥。
　　“明天有空吗。”顾青淮给翟言的信息从来没有出现过问号，或者感叹号。平静的句号，是她在感情上完美的克制。
　　“怎么了？”对方很快回复。
　　“明天何姐过生日，让你一起，你来吗。”她竟然有一些期待。或者是害怕，害怕他说不来以后她会感到失落。
　　“来。本来这周要回家的，但也可以不回。”顾青淮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内心竟有久违的安定。或许，这是一个可以试着去相信的人。顾青淮默默地想。
　　听到顾青淮说会来的时候杜若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边开心地说着一边摸起电话要打给她们家李云之分享这个消息。这对如今人欣羡十足的蜜汁夫妇，一开始也并没有那么顺利。那时杜若刚刚与相恋两年的男友分手，顾青淮能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他，或许因为太在乎，所以会为他的疏冷而感到难受折磨，她们还一起在营业部的时候，顾青淮就时常看到杜若偷偷伤心流泪，脸上很难有开心满足的表情，那时她便担忧，这么一个不够成熟，不够担当的人，恐怕载不起杜若想要的幸福。他们终于分手，但杜若一度濒临崩溃，家里知道这个消息也开始变得焦灼难安，毕竟，她已到了该结婚的年纪。那时她曾压力大到想要彻底离开这个城市，远离这些伤心的回忆，但一次不那么情愿的相亲，让她遇到了现在的丈夫，李云之。据杜若说，她第一次见到李云之的时候，虽不至于厌恶至极，但也是满心的嫌弃。土里土气，话多，长相也不是她喜欢的，两相对坐，她完全心不在焉。倒是李云之，见到不加修饰，自然无它的杜若，便对她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他虽然出身农村，但自立自强，沉稳，体贴，有担当，在相当长一段他赴汤蹈火对方无动于衷的煎熬时日里，他始终一心一意，送花，送礼物，制造惊喜，甚至无微不至地照顾杜若适逢生病的母亲，跑前跑后从无一句怨言。或许是因为，他已先获得了家人的认可，又或许，是因为那时的杜若已没有其他的选择，她答应与他结婚，即使那时她的心对这件事并未完全地接纳。顾青淮与何青浅都曾告诉杜若，我们知道你现在并不是真的接受他，但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将来会照顾你，照顾你的家人，我们相信你嫁给他会得到幸福。这不只是无奈的安慰，而是通过观察与斟酌后，对朋友郑重的劝诫。事实证明，顾青淮她们的判断没错，他们结婚第三年，恩爱美满，李云之依然会每天开车接送杜若上下班，对她的起居饮食，照顾得无微不至，承担起家庭里里外外的琐事，偶尔杜若晚上加班他便把车停在楼下一直等着她。顾青淮她们由衷羡慕的同时不忘调侃杜若，是谁当初不喜欢人家，嫌这嫌那，现在来看，是你赚了吧。杜若则笑得一脸幸福，倒还真是无法否认。
　　看见朋友嫁得良人，顾青淮倍觉欣慰。只是，她的幸福，又被遗落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里呢。翟言，会是她的未来吗。她不知道。她需要的是一种感情上的相信与确认，而现在，她的心依然悬在无依无着的高空，冰霜如旧，难有生机。
　　会等来吗。她的命中注定。她的相携相伴。她的不悔不弃。
　　她不休不止地发问，却始终换不回一个亲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