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14、晚安

　　前几日，何青浅神神秘秘踱到顾青淮办公室里，巧笑言兮般模样，说让顾青淮瞅瞅手机里的照片。顾青淮暗有感应，想来又是在操心她的感情生活，也觉无妨地凑过去看了看。
　　恩。面目清秀，看起来也有些微的书卷气，看得人心下安宁。她觉没所谓地打趣，长得还是挺好看的，这能看上我吗，结果又被何青浅敲头教育说不许给我妄自菲薄。
　　如今的她，竟已能这般平和地应对这些了吗。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一提到相亲的事她便生起无尽的怨愤，难受痛苦到几近癫狂。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呢，让当时的她恨不得立刻从窗户跳下去以求解脱。她很难忘记那黑暗可怖令人窒息的感觉，这让她的心间一直悬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子。
　　“哎呀，这是我们以前的同事身边新进来的小姑娘发给她的，说是以前的同学，我看着气质同你还挺登对，就让你先瞧一瞧。”
　　林书洛听着赶忙凑过来把手机抢过去，“哇，可以嘛，顾大淮你可要好好把握！”习惯地冲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也没怎么认真当一回事，后来何青浅仍旧热情地让他们互加微信，她也没拒绝。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甚明了，只当死猪不怕开水烫，久入修罗场，心已遁空门。
　　好友邀请发过来的时候顾青淮已经吃完晚饭正一个人在河边瞎晃，她平静地点开，看到他微信的名字，叫“山南有鹿”，不禁哑然失笑。
　　恩，听上去是个文化人。顾青淮就这么不知为何地拿着手机傻乐了半晌，直到对方发过来了第一条消息：你好，我是路远辰。
　　那时无知无觉的顾青淮并不知道，在那一刻，她生命的轨迹已然开始悄然移位，不可抗拒的命运已然降临。
　　“你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顾青淮这么想着，一边就这么发过去了。事到如今她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打趣，她倒也还是挺佩服自己的。只是隐隐地想不明白，一向患有社交恐惧症时常选择性失语如她，为何在此刻可以做到满不在乎，平静无它。
　　“哈哈。”那边很快回过来一阵欢乐，配上萌蠢萌蠢的表情。
　　好吧，这开头似乎不算坏。夜色里顾青淮轻笑一声。
　　不记得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青淮一早醒过来的时候手机还横在枕边，消息提醒灯一明一暗，大概就这么闪了一个晚上。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地坐起来，看着手机里昨晚最后一条聊天记录写着，睡着了吧，晚安。这才恍然想起来昨晚和那个什么路远辰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具体都聊了些什么来着，顾青淮已然不记得了。林书洛曾同情她现在的记忆力和刚出生的鱼一个水平，鱼的记忆有七秒，刚出生的鱼……最多也就一秒吧。
　　她和平常一样，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然后挎上包过两条斑马线去公司上班。直线距离之近惹得总是睡不饱早上赶不及的林书洛时常羡慕嫉妒地咬牙切齿。天意吧。顾青淮无奈地想。命运是无可解释的所在。
　　等到了办公室又开始一天身心疲惫的忙碌后，她已经全然忘记了那位昨晚和她聊得颇为投机的伙伴。经过这么多，她开始明白大多数人之间的联结如同朝露，出现的同时便已在消失，昨天出现的人今天亦可以洒脱忘记。她不再记挂任何人，也不打算在心里做任何感情上的确认，对周遭的人与事亦皆有保留。她在世界的边缘乘风而过，再没有什么能沾染她毫不留恋的衣袖。
　　她似乎成为了一个和从前截然相反的人。
　　正当顾青淮陷入例行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发件人写着，路远辰。
　　什么。我什么时候存他的号码了？顾青淮被自己弄得哭笑不得，隐隐地想起昨晚好像是交换了电话号码来着，只是今天早上她就给忘记了。不过更令她讶异的是那么晚她居然还耐心地存好了他的全名，之前这种时候一般她都想着反正很快就会删掉干脆只存上一个姓，弄得有段时间她手机里多了许多只存了一个字的号码，到最后她都已经完全分不清楚这些单字背后的男子究竟各自是长成什么形状。
　　而她记下了他的名字。
　　路。远。辰。
　　听上去不赖。有一瞬间她脑子里甚至突然出现了诸如“和你走过长长的路一起去看遥远的星辰”这样文艺矫情的解释。随后又在心里没好气地嘲笑自己，没办法，谁让她骨子里就是个够文艺又爱浪漫的人。
　　她点开他的短信。
　　“今天快乐。”她不自觉地哼笑一声，顺手回上一句，“明天也快乐。多谢。”有些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滑稽模样。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她好像真的感到有些快乐，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他的名字。
　　路远辰。路远辰。路远辰。
　　而事实上，她所重复的，一直都是“和你走过长路去看遥远星辰”这样美丽的句子。对待有特别感觉的事物，她一向给予的是足够坚定的偏爱。
　　路远辰。
　　以后，会有新故事可以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