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12、固守

　　时光不待。
　　长到这样的年纪，顾青淮才算真切明白深藏其中的隐意。
　　工作以后，时间开始变得极不经用，行踪吊诡，令人惊异，让人常常要莫名痴问一番，时间，都跑去哪儿了呢。如同此时此刻，顾青淮在办公室里呆望着窗外，恍觉年初时的忙忙碌碌似就在昨日，而毫无恻隐的时间，一转眼已然堂堂正正停留在了年尾。中间这一段似乎被偷走的时光，它们，究竟去哪儿了呢。顾青淮心下沉落，越想越觉怅然。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也认点儿真，年末年末了很忙的好吗。”对面正焦头烂额忙着手上事情的林书洛不忘抽空起身丢给顾青淮一个嫌恶的白眼。
　　顾青淮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忧伤里回过神来，悠闲地呷了一口花茶，慢悠悠地吐出让林书洛差点呕血而亡的几个字，“你忙，又不是我忙。”
　　也难怪，经历了前些年最艰难无援的时光，工作上渐渐被磨地老练无惧的顾青淮，已习惯按自己的节奏进行一切。超出承受范围的工作，不接，接下的工作如何一一推进，胸中自有成竹，无须他人置喙。按林书洛的话来说，就是一副爷怎么高兴怎么来的欠扁样儿，当时这形象的总结还惹得顾青淮乐得前仰后翻来着。然而，顾青淮其实心里明白，这一切又何尝会是真相，说到最后，也不过是她心不在此罢了。
　　做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做得再好，又如何。她的心中没有分毫喜悦与自得，她也从不认为这里与她有什么深入真切的联结，她的心，一直都在别处，从未改变过。
　　顾青淮又想起莫画。自从上一次她趁工作之便到了凛川，千方百计找过来，不管不顾抢了手机加上微信，这个自己曾主动远避良久的昔日友伴，一夕之间，又开始理直气壮地活跃在她本已平静无澜的生命里。本来顾青淮有意撇除与外界的关联，微信这种东西能不用就不用，仅存的好友也就是何青浅杜若林书洛她们，如今她的微信却被这位莫大小姐搅得热闹非凡，聊天记录里堆满了她日常的衣食住行，以及皓月当空时分独自一人的小牢骚。顾青淮闲来无聊一一往回翻看，由不得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上个月去了深圳出差，抱怨说下了飞机举目都是短袖连衣裙就她一个人穿着呢大衣差点被热傻，还感叹了下几乎没有冬天的深圳友民简直丧失了人生重要的乐趣……
　　上周公司年会穿了抹胸礼服还遇到一个目测身高180的帅哥……
　　还有昨天被老妈打电话催着去相亲最后被她狮子吼给挡了回去……
　　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妳丫也逃不过全中国女性共同的劫难啊，哈哈哈哈……
　　等一等，停，我笑这么开心干嘛。
　　回过神来的顾青淮瞬间恢复冷漠脸。咳，咳，如今我走的可是高冷路线。
　　不过，看着莫画后来发过来的义愤填膺的声讨，心中所一直隐忍扛负的能量，也开始蠢蠢欲动。
　　“你说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错没错。
　　“我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和他们有半毛钱关系啊，都是成年人一天到晚不管好自己的事情替别人瞎操什么心！”对对，你说的都对。
　　“我就奇了怪了，敢情我结婚是为了他们高兴为了社会主义新中国圆满啊，都不问我的意见吗他们当是人吃人的野蛮世界不成？！有没有人权，还有没有道德！”停，停，再不冷静估计得把自己点着了。
　　顾青淮一边又再次感叹了下在她面前永远顺毛加蠢的莫画如今也已蜕变得可以在外指点江山气吞江河了，一边从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正气，是的，没错，我早就想这么骂了……
　　在这些方面，好久不见的两人，还是那么心有灵犀。
　　她一直不懂，恋爱与结婚难倒不应是个人的选择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好像全世界都在关心她什么时候结婚，并且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她应该嫁给什么样的人的问题上参上一言。无数次，她都觉得被侮辱，这种不自由让她痛不欲生。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绑架，一场凌迟，所有人都在以为她好的名义将她送上血腥的绞刑架。她明明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认为她有权选择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而这种丝毫不顾她的感受的行为，在她眼里，等同于不见血的谋杀。
　　她想起曾经被迫去和根本看不上的人约会，对方也兴趣寡寡，心不在焉。顾青淮当时就想，她分明在识人上有自己的底线与准则，不是随便谁都能入得了她的眼，而如今她竟然需要委曲求全，做一件令自己难受至死的事，这又究竟是为何。她分明为此生不如死，愁郁百结，而她却找不出应该怨谁，怪谁，只能以沉默代替抵抗，怀着必死的决心，始终不愿轻易妥协。
　　而她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