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11、隔世

　　放着慵懒外文音乐的咖啡店。
　　以前常和林书洛一起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当顾青淮已气定神闲地喝完第三杯茶的时候，坐在对面一直散发着强大气场的人也总算是瞪酸了眼。
　　“我说，顾青淮，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冷酷无情。”一不小心没绷住今日高冷妆容的莫大小姐一副败下阵来的模样，揉揉自己刚刚用力过度的眼睛，略显悲壮地控诉。
　　“哦。在这方面，这几年的确也没什么长进。”声调淡漠如旧的人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杂志，连眼皮都没打算抬一下。
　　“我……我大老远的跑来见你，你就这样对我？顾青淮，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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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给条黄手帕抹鼻涕外加场外打板了。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顾青淮有点始料未及。不过她没有预料到的不是眼前这人与她此时成熟美丽的外表毫不搭边的智商，而是心下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人还真是越来越喜欢给自己加戏，这么爱演怎么不干脆转行做演员啊……
　　为了不扰了店子里其他客人的清净，顾青淮只得无奈地将手里的杂志放下，开始一脸纯良地望着对面这个已有几年未谋面的故人。
　　恩，变得更漂亮些，化妆的手法也成熟很多，以前明明连眉毛都画得一边深一边浅被自己嘲笑过很多次。头发染成好看的栗色，发尾有刚好的弧度。曾经的卫衣牛仔裤也换成都市女子的轻熟风格，举手投足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把蠢写遍全身的傻瓜了……
　　也对，我们都不再是学生了。不再有无知懵懂的青涩，也不再享有理所当然的天真。毕业后在社会上独自跌撞的这些年，各自辗转更改，亦都不必细说。那些经受过的，跨越过的，我们之间，看一眼也就明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摆出了正经的模样。
　　“说吧。找我干嘛。”我不是已经好好地走了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找到我，让我无措。
　　“……因为不能相信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你了，顾青淮。”不要用这样清亮的眼眸看着我，我只会更加厌恶自己的混浊。
　　“虽然知道你是故意要躲起来，也知道你可能再也不想回来了。”说的没错。
　　“我还是觉得，我们这辈子的孽缘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傻瓜，在这种问题上不必那么认真。
　　“所以我还是要来见你。”恩，我知道，你不是来了吗。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从那个坑里上来，我就一直蹲在坑的旁边等你，我不管我都已经决定了。”听起来挺英勇，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话说，那个坑究竟哪里好？等你上来那一天，我立马用垃圾土把它给填了！”义愤填膺的样子莫名的熟悉……不过，你就不能用一个好听些的比喻吗！顾青淮再次无可奈何地扶额。
　　本来仍是不情愿的。
　　顾青淮看着莫画满是光彩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一意孤行回到此处，不愿再与外界有任何联结。丢弃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从他们的世界里毫无眷恋地消失，从此真的变得孑然一身，了无挂念。
　　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到，也不知自己为何一定要如此坚决，只是觉得，一切与那段过往有关的人，事，都要斩尽牵绊。是这样视死如归的离别。
　　顾青淮看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莫画，僵硬的心开始有了些微的柔软。
　　算了。
　　又纠结些什么呢。
　　在这些不可言说的迂回纠葛里，她们只不过是被无辜牵连的一方。
　　而我，已欠下太多人一句抱歉。

　　时隔多年的相会，最后在莫画含泪拉衣角而顾青淮面无表情只想把这人拨弄开的温馨场面中结束。
　　她因由工作机缘而到此地，不能作太久停留。
　　顾青淮看着莫画一步三回头好不容易上了车的委屈样，满脸黑线地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以后要和我联络。我不管我会黏着你的。”
　　想起刚刚那人皱眉嘟嘴一脸认真，顾青淮不禁松弛下来，沉浸在一种淡淡的惆怅里。
　　莫画。
　　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个时候我们除了学业压力，也算是天真少女，无忧无虑。而如今再会面，我却已经觉得是颠倒几世，轮回几更了呢。
　　从高中时算起，我们相识已有十二年。你洞悉我所有过往的秘密，参与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那些黑夜里发光发亮的心愿，令人脸红羞赧的心情，我也都曾一字一句说予你听。
　　我曾那样无知无畏地相信过美好。
　　如今，却让你亲见我的枯败。
　　约好要一起走的路，是我临场做了逃兵。
　　现在的我，又终究还能有重新上路的机会吗。
　　看着手机刚刚弹出的微信消息，顾青淮内心寂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屏幕暗了下去，她只是随手将它揣进衣兜，转身消失在过往不息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