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淮》沐米丫

10、奔寻

　　夏尽秋覆，一转眼，又过去好些时间。
　　婚后美满却一直在怀孕这个问题上备受摧折的杜若夫妇，也终于到了要商量着辞职休养的地步。
　　顾青淮与何青浅是知道的，为了能尽快有一个孩子，小夫妻俩没少折腾也没少吃苦受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因为牵涉私隐，她们只能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听听进展，作些嘱咐，也不好再深入过问下去。还好李云之的确是个温实可靠的好丈夫，即使有时杜若已陷入心灰意冷的沮丧，他的臂膀也依旧宽阔，得以护她，疼她，给她继续走下去的希望与信心。顾青淮一直在默默为他们祈祷，希望一切平顺。她隐隐有预感，杜若或许会因此而离开这里，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与何青浅都会觉得太过遗憾。
　　她一路仓皇归逃此处，好不容易重新有了珍贵的记忆与联结，一想到终会再度失散，她的心便沉入冰霜刺骨的空潭，只剩下满腹落寞与茫然。直至今日，她还是记得那种疼。如果得到后注定失去，是否宁愿从来就未拥有。
　　因为调理身体的关系，杜若已请下不少的假。今昔不比往日，曾经给予过温暖与意义的地方，如今也毫无例外被现实蛀成一具冰冷的残骸。那些如标准程式一般的人，不会如顾青淮她们一般贴心体谅杜若的处境，只会从一张长假单面前抬起头来，一副为难的模样千淤万阻地拷问。也对，商业社会，各为其利，人情淡薄已非一日，又何必对无关紧要的人有所期待。
　　终于，杜若还是抵不住需要继续向那些凉薄的人请长假的压力，和李云之商量后，决定辞职。顾青淮没有表现得过分惊讶，仿佛知道这一天或迟或早都会来临。她明白，这于杜若而言亦不是轻省容易的决定，辞职之后是否能顺利怀上宝宝，生下孩子后又如何从家庭再次回归社会，前路杳渺，一切仍是忐忑与未知。
　　顾青淮还记得她们刚刚聚在一起的时候，敏感出离如她，也渐渐被杜若与何青浅身上的柔软光晕所感染，日积月累攒下坚实厚笃的感情，如今却要眼见彼此不得已的失散，她内心略有惶然，但也知道，她们的关系并不会因此而轻易更改，也就只在心里叹一叹，便由它去了。
　　仍是会一起约着吃饭，看电影，互相串门看望，在微信上相互留言聊天，只是上班的时候见不着，想去厕所的时候也没有可以顺带捎上的人了。一些人的存在，会从你的世界里剥离出坚实的部分，因为有他们在，会觉得丰实温暖，他们离去，便如同被掏空一块，剩下的只有漏着风的空洞与寂寥。顾青淮曾很珍惜与人结下的羁绊，而如今她与外界的联结已然被尽数斩断。她心下漠然，毫不留恋，亲手割舍一切，只因她明白，那以后，她可能再也无法给出一颗温实洁净的真心来。她什么都不再相信，亦不再打算对这世间作任何投身，她身在此处，灵魂却早已如残破的叶，天涯零落，这世间再也没有她可以回去的地方。
　　正当顾青淮沉浸在杜若走后一阵似有似无的空落里时，一个无意间接起的电话让她一刹间几近凝结。
　　“喂。”心不在焉地瞅瞅，没有显示的陌生号码，大概又是工作上的事。
　　“……”没有声音。
　　“喂？”顾青淮困惑，是信号不好吗。无奈地准备挂断的那一瞬间，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青淮。你真是狠得下心。”
　　……
　　是吗。还是躲不过吗。
　　“顾青淮。你很讨厌。”
　　是这样吗，我也承认的。
　　“顾青淮……丫的，终于找到你了！你给我等着！”切，不是很冷静吗，一边发狠一边哭个什么劲。
　　长久地看着发亮的屏幕愣神，一刹那似乎已抽离出这个空间。一切都变得那么缓慢，慢到顾青淮能够听到自己此时心里所有的沉落。
　　你还是找到我了。莫画。
　　而一直以来在此自掩双目自捂双耳潦草过活的我，并不知是该喜该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