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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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云动作很快，净尘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洗完澡躺在了屋中仅有的那张床榻上，听到净尘回来，掀起眼皮斜斜瞥他一眼。
染血的衣服已经不见，燕北云正穿回潜入蒋宅时净尘心中所念的那套白衣，腰间束着一条略宽的褐色腰带。他一手撑着脑袋，衣袖层层垂叠在肘下，好似一朵玉兰。半湿的头发披散在枕上，一路落到床边离地两寸的地方，散发着湖水特有的湿漉的清香。
这时的燕北云，看起来又像谁家闲适懒散的小少爷，哪有刚杀完人的半点模样。
连看向净尘的眼神，都是懒懒的。懒得像是不想多看他，只瞧一眼便又闭上了眼：“自己找地方睡。”
一时安静。
燕北云侧过身面向内壁，才要放下手臂躺下，突然听到门扇开合的声音。
他立刻转回身去。
净尘打开门，在燕北云转头的时候已经走到院中。燕北云扒着床沿努力往外看，没看到半点个人影，于是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和尚不会是觉得他虐待他，气跑了吧？
燕北云看看地面，又看看床上。
到底是曾经的大户人家，即便落魄到挤在小茅草房里，依然收拾得整洁。泥地上除了一点扫不干净的尘土，半点脏污都没有。
这还不算个睡觉的好地方？
他以前可是连猪棚都睡过。
想到这里燕北云又有些火大。他想，气跑了好，气跑了他正好去和老方丈告状，省得再带个拖油瓶在身边，干活都不利索。
正暗自气恼着，门口“啪嗒”一声，净尘又去而复返。他手里端着一个微锈的铁盆，和斜卧在床上翘起半个身体的燕北云两两相望，看个正着。
净尘走到燕北云身边，把端着的铁盆放下。燕北云向下一看，才知道净尘竟然是去院子里捡了木炭生火。那木条泛着红星，烧安安静静，不生烟，却又暖意正好。
燕北云打量两眼就没了兴趣，收回手仰着身体往后倒。他刚躺回去看到屋顶，净尘又在他耳旁道：“初春夜寒。洗了头发，小心着凉。”
燕北云顿时就气得笑起来。
这算什么，知道刚才拦着他杀人了，这会儿想着办法赔罪？
别说初春洗头，就算大冬天洗头，他也从来不烘头发。
燕北云身体一转背对净尘，没好气道：“不烘。要弄你给我弄。”
净尘顿时又没了声息。
燕北云暗暗得意，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奚落净尘两句，又听见他搬来矮凳在身后坐下，随后轻轻的、小心地拢起了他的头发。
一点笑容僵在嘴角。
这……老实人？
真有人老实成这样？
真听不出他在为难他啊。
燕北云心里犯了难，但又很快释然。他想，使唤净尘给他烘头发怎么了，徒弟伺候师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他早该让秃驴多伺候伺候他。
想到这里，燕北云在鼻间哼一声，朝内侧再翻过些许。
燕北云一动，净尘手上的头发就跟着他往回缩，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滑落在床沿。净尘重新将发丝拾起，看着手中短了大截的发梢，默默将炭盆往床边挪过一点。
屋中安静下来，一缕幽香混合着湿润的水汽慢慢散开。净尘隐约在白日闻到过这香气，悄然一缕，转瞬即逝，如今在夜色中却被衬染得明显。
那香气从燕北云身上传来，细嗅好似清晨时分茉莉沾露初开的味道，丝丝缠住人的心房。燕北云似乎是用香的，或许正因为用香，身上才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血气，叫人看不出他其实是一个经年刀尖染血、杀人的人。
手背上的皮肤被热气熏得滚烫，手中的发梢也散开来，变得温暖而又干燥。净尘抬头看一眼燕北云，他依然面朝墙壁侧卧着不动，呼吸轻平，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大段的黑发披散在床榻上，只烘干发尾一点无济于事。净尘托着燕北云的头发，静静想了片刻，终于轻轻放下，重新推门走到院中，寻来一块木板。
他用袖口将木板擦净垫在榻上，又将火盆搬上去，小心地不让铁边的火盆烫到燕北云，也不污到他那洁白似雪的衣服。做完这些，净尘俯身撑在床榻上，又重新握起燕北云散落的湿发，移到炭盆上烘烤。
热意沿着青丝逐渐侵染，发根依旧带潮，但终于不再那么湿冷。净尘将火盆搬出熄灭，折回屋中的时候，看着燕北云的背影犹豫片刻，终于又坐会他的身边，再次轻轻捧起他带着余温的长发。
燕北云将头发保养得很好，发丝柔顺，带着光泽，不打结。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精致的，精致的脸庞，精致的白衣，精致的香料，好像他特意要将自己包裹在一层精致无害的表现之中，骗得人放松警惕，然后给出致命的一击。
他到底是善，还是恶？是毒，还是药？
好像根本处也并无太大的分别。
五指成梳，净尘默默地替燕北云打理长发。他很快梳理好，将长发摆回燕北云身旁，最后看一眼他侧隐在阴影中的脸，坐到一旁的地上，闭眼静静打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