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燕北云猛地收刀,随后出手如电,朝罗猛虎袭去。
若纯论功夫,燕北云入门不正,且身上杂学众多无所精研,实在算不上顶尖。但他从来不靠纯功夫取胜,十来年游走过无数生死场积累起的经验,没有一个破绽也没有一个机会,能够逃过他的眼睛。
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岂不都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先前交谈的时候,燕北云已将两个对手观察过一遍。左贵先手偷袭,虽然力道震得他虎口略麻,但一刀砍来后并无转招,可见力已至末,是个直来直去的空有大力之人。倒是罗猛虎一身铜皮铁骨,稳如沉钟,对付他要麻烦许多。
要攻,就要攻其不意。
刀至罗猛虎面前,横擦出一道劲风。燕北云借两人格挡之力大退一步,避开左贵砍来的大刀,地上一声巨响顿现一个深坑,而燕北云随着翻起的木板向上腾空,跃上房梁。
脚尖才在平面站住,两道寒光自底下飞来,准准钉入房梁之中。木头“吱呀”一声钝响,眼看就要承受不住人身的重量下沉,燕北云提气急起,空中移步,又转向另一道房梁。
又是两道寒光两声钝响,打入燕北云即将落上的房梁。声音再起,屋顶上四道房梁全都被打入了暗器,角度之刁钻刚好能够承受房顶的重量,只要再加一点,就会全部坍塌下来。
燕北云无处可踏,从空中被逼回地面。落地的瞬间,背后传来一道令人寒毛耸立的凉意,他脚底一碾回身,甩起的刀刃千钧一发,挡住左贵的弯刀。
左贵力气极大,燕北云持刀的手腕隐隐发抖,刀刃也在压迫下缓慢逼近鼻梁。燕北云咬牙坚持,撑住地面的手掌逐渐按出深印。
见两人僵持,罗猛虎也从旁发刀袭来,欲住同伴一臂之力。燕北云突然收力往地上一倒一缩,罗左二人手里的武器碰撞在一起,他却脱身出来,往左贵脚边滑去。
左贵心道不好,只以为燕北云要从他□□滑脱,急忙收腿去夹。燕北云早料准他有这一动作,手下一撑改变力道从他左腿边擦过,于是左贵一夹夹了个空,反倒重心不稳,朝前栽去。
罗猛虎急忙撤刀,以防误伤同伴。
燕北云仰躺在地,以肘击地,猛然倒翻而起,比跳龙门的鲤鱼更要灵活迅猛。罗左二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在瞬间翻至左贵的背后,手里的刀向前一松,精准无误地捅入他的心脏。
身体在空中翻过一个弧度,手中的刀刃经不住弯折,应声而断裂。拉开的伤口中血喷如泉,左贵登时双目欲裂,撕声大吼。声音传出去,惊走一片安睡的宿鸟。
脚下正好是罗猛虎的肩头,燕北云毫不客气地踩下。罗猛虎向前一冲,燕北云却依旧身形平稳,飘开数尺如踏青云,安然落回地面。
他撇去手中的断刃,哐当一声,脸上出现一点冷笑。
趁其不易,攻其不备。既然要打,自然是一对一比较容易。
哪个比较好杀,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忽失同伴,罗猛虎捶胸痛声长啸,随后调转身形,气势愈凶,朝燕北云冲去。
杀了一人,失去刀刃。再要对付罗猛虎时,燕北云谨慎许多。
他的身手以灵活爆发见长,讲究一击制敌,否则很容易反落入被动。而比起左贵的大力,罗猛虎更加健实,就像他打净尘的外家功夫打不穿一样,需更加小心。
燕北云连发暗器,被一一砍去,然而他躲闪灵敏,罗猛虎除却防御,亦占不到便宜。突然一枚暗器击中刀脊,反弹后正好朝着燕北云袭去,他不得不向旁躲闪,于是便无力避开罗猛虎的攻击,只得眼睁睁看着罗猛虎持刀向他刺来——
刀身贯穿燕北云的肩膀,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这时候,任何攻击都再无法躲避,罗猛虎只需一拳,就可轻易使燕北云毙命。
好不容易抓到了燕北云,罗猛虎本应该狂笑才是。
但是他没有。
相反,他的面色还隐隐有些扭曲和恐怖。
因为燕北云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袭到他的胸口,而手里一把刀,更是已经扎进了他的心脏。
那是一把很短的刀,甚至不太锋利。但是想要杀人,这么一把刀已经足够了。
只要再过几个呼息的时间,他就要死了。
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再笑得出来。
但罗猛虎竟然又笑了。
罗猛虎提动嘴角的瞬间,燕北云已经反应出来情况不对。
他确实正面敌不过罗猛虎。但是他意识到,为了诱出对手破绽,他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小小的错误。
但无论大小,只要是错误,就足够危险。
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让自己在罗猛虎面前停留这么久。尤其不该在这段时间内,把身体的主动权全盘让给他。
于是燕北云立刻松开刀柄,转而想要去袭罗猛虎手腕,从穿肩的刀刃上脱开。
但是已经晚了。罗猛虎抓住了他的手,连带着手中的刀柄一起,狠狠一拧。
刀刃在血肉中发出恐怖的搅动声,瞬息,心脉全断。
死亡时的巨大痛苦让罗猛虎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也爆发出非同寻常的力道。五指如爪,皮肤被掐出深深的血痕,骨头也几乎要被捏断,燕北云使尽全身力气,依然被罗猛虎死死禁锢,无法动弹半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爆炸声。血肉飞溅,几点闪着幽蓝的寒光倒映在双眸中,有毒,正对后心,即将成为他在世上看到的最后的光景。
燕北云的心已经凉了大半。
青虎帮要用他做立威江湖的扬名状,最后的杀招,竟然藏在这里。
原来这官员二十几日闭门不出,不是为避舆论,而是从头至尾被人胁迫。
可是他杀那官员的时候早已仔细观察过,明明是一个各处都再正常不过的活人。谁能在一个活人的肚子里,藏下如此可怕的机关?
燕北云立刻想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千丝手”刘明通。世上机关,无出其右。
这心高气傲的老前辈,怎么会同意下场与青虎帮合作?
燕北云又瞬间明了——不是青虎帮,而是他。情报线人周老头和千丝手不对付,九湖帮的追杀正是出自此间仇恨。尽管留下周老头的一条手臂,但他依然是坏了千丝手的好事,岂能不结怨?
他杀了左贵,杀了罗猛虎,对付一个青虎帮想要赢,几乎毫无悬念。
但是,他也要死了。铜钱为了对付他,竟然将这样的陈年旧事都打探得一清二楚,或许青虎帮胁迫郝师哥的时候,也有他同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黄雀,谁是螳螂,谁又是蝉?
生平像走马灯一样,纷纷涌入脑海。于是燕北云看到幼时生活的禅寺,看到山贼洗劫后洞开的大门中吹来风,吹过满地尸体;看到十三岁时杀掉的第一个人在朝他桀桀怪笑,看到郝师哥揍人的手抬起又落下却摸上他的脑袋,看到朱五盛流出的血将腰间的玉佩染红,看到蒋宅房后阿瑾的坟头生出一捧迎风的青草,一摇一摇,好生漂亮。
最后的最后,他看到在他死后,官府将他的尸体收走,头颅切下高悬示众,身体投到野外喂狗。
寒光袭来的速度很快,快得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思绪在瞬间如烟云翻涌,又在瞬间平息下来,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他的结局。
他的结局也会来得这样快。
寒星旋入身体,血珠迸溅。
燕北云的暴喝几乎是同时响起:“净尘!”
血珠迸溅,痛感却没有随之而来。他没有死,但是有一人要代替他去死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贫僧欲渡施主。”
好像穿透时光而来,明媚微寒的春光中酱油瓶脱手砸入碗里,汤汁飞溅,而对面僧人亦是如此的平稳语调,说,贫僧欲渡施主。
罗猛虎已经死了,身体倒向地面,燕北云被他带着跪下,连带着身后的净尘也被他一起带倒。燕北云猛地想要转身,肩头传来锐痛,将他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净尘在他耳边道:“洛州城外施主曾言,贫僧所得尚浅,切勿与施主论佛。施主确比贫僧聪慧,只是有一言,贫僧仍需一说。”
燕北云无心听他说话,握上刀刃甫一用力,五指间血流如注。他却恍若未觉一般,死咬牙关继续发力,终于生生将刀刃从肩前掰断,随后将罗猛虎的尸体一把搡开。
他甩开净尘护在身侧的手,转身大吼:“你给我闭嘴!”
空中落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若有无奈。净尘看着愤怒的燕北云,似乎是终于没有别的方法,轻轻喊:“北云。”
毒素侵入血脉,他的脸色已经有些灰白,和双颊被怒色冲红的燕北云对比分明。可声音却还是那样温厚、那样润和,目色也依旧平如远山长空,邃而深情,好像只需喊那一声名字,就已经道出了默默藏于其下的千言万语。
于是燕北云看懂了,在这个要命的关头,终于、全都,看懂了。
他像被这一声去了姓的轻唤定住了魂,只能睁大眼睛死死看着,再说不出任何话,也再做不出什么动作。
净尘拾起被打断的话:“世间因果,非混为一谈,而有业报两种。业为来世报,报为今世业,你虽不为杀念起者,无需承担业力,然为恶缘穿针引线,实需有报。”
声音潺潺如泉,净尘也突然抬目,看向燕北云漆黑如墨的双眸,一双眼中突然多出一点波澜,。
“贫僧从师长处听闻你的事迹,下山来见。只一眼便看出,你此世的福分,实在是太薄。”
那目中似是含着怆然,像不忍,像不舍,又像心疼至极后的一点喟叹。
“福分太薄,以致寿数不长,青春早亡。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非在今日,也相去不远。”
燕北云愣怔道:“你早知道了……”
净尘微点头,依然是宽和的语气,带了些许欣然:“是,贫僧从一开始便知晓因果,来替你挡这一劫。过了此劫,前缘尽散,往后一世平安,再无忧患。”
燕北云突然推开净尘,发狠朝他脸上砸去。
这一拳打得毫不留情面,完全是愤怒至极的宣泄。净尘被打偏过脸去,向来干净的脸上留下五个拉长模糊的血印,下一刻又被燕北云死死揪住衣领,猛然提到面前。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着你!”燕北云目若滴血,尖声厉叫。“是你师父一定叫你跟着我,叫我带你入红尘!你既已通晓红尘,为什么又一字不说,非要搅进这一趟浑水里来!你叫我拿什么回去和你师父交代,啊,你叫我拿着你的尸体回去和你师父交代,告诉他我就替他带出了这么一个结果吗!”
净尘抬手,抚上燕北云的面庞,替他一一抹去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
“北云,别哭。”
他握住燕北云抓在领口的手,在鲜血中缓而慢地摩挲他的掌心,直到燕北云终于愿意松开手指,随着他一起放下。然后,又像拥抱一个孩子一样,把他拥入怀中。
充满了怜爱和疼惜。
“你受方丈所托而来,贫僧早已知晓。方丈亦知你我须有缘分,他之默许,也在贫僧预料之中。”
“因缘相会,皆有天意,实乃注定。你无需多虑,亦无需自责。”
燕北云还在发抖。或许是气,或许是疼,又或许是面对死亡降临的空虚时,遍地茫无。
他跪在净尘面前,伤口里的血一点点流出来染透僧袍。于是净尘将他搂得更紧些,又安慰似的抬手,抚上他的后脑,让他轻轻靠在肩上。
做完这些,唇角边似有淡淡的笑意。
他当然早知道燕北云。这个年轻的杀手,老方丈又喜又爱,提起过无数回。
第一次说起,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说起,也是一样春光明媚的午后。他跪坐在蒲团上,灰色的僧袍落在地上,院中的广玉兰开得沉甸甸,好似层叠的衣袖。一片花瓣落下来,天边在这时候巧之又巧地吹来一阵风,于是花瓣飘入窗中,落在他的僧袍上,而因缘际会一般,方丈突然开始讲经,讲“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这是业火红莲里脱生出来的佛,是时势与机运造就的佛,是杀伐满身依旧能成功德的佛,是高度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佛。
怎么能不心动。
他向来只在一旁看着,看他笑、看他怒,看他杀生、看他救人。他看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终于可以走到他的身边,亲手抱住他。
这样美一个人,这样鲜活一个人。就算以命相护,又有何不能。
掌心下移,抚过微凹的脖颈,然后避开伤口,停在背上。
“贫僧晓你心智坚韧,游刃污秽之中,尚有余力。只是人间险恶难保出于预料,莫嫌贫僧多言,但有一言相送。”
“贫僧于佛前悉心供奉二十载,虽碌碌无为,幸而积攒福报深厚。如今尽数赠送于你,北云,愿你百岁无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轻轻阖目,微笑犹存。
预判大王净尘,他预判了所有人的预判,并且没有被预判到,然后完美骗过所有人。
所以他做到的事是...挑战不可能之成功按住燕北云给他讲佛法(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