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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从京师到洛阳,再从洛阳回京师,来回兜转双月有余,再次踏入皇城墙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了许多。

      燕北云拿到的部分消息,也在皇城中流传开来。户部尚书二月前遇刺身受重伤,第二天强撑着身体上朝弹劾政敌,抬着棺材摆在朝殿里头,不死不休。阵仗太大,连从不理政的圣上都被惊动,数月来闹得鸡飞狗跳,终于闹得政敌扛不住压力称病,一连二十多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燕北云听完说书,在观众的一片掌声和叫好中踹着茶馆里的点心出门,对净尘笑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清官者,自然要比恶官更会斗,抬着棺材上朝,这可得是载入史册的千古奇闻啊。”

      他又在京师中逗留几日,将实地情况全部摸过一遍之后,终于选定一个无月夜晚,准备取此次目标的头颅。

      京师不愧为龙气盘踞之地,威武霸气,连住宅的墙头都比其他地方高出丈许。燕北云抬头望向那连天的高墙,暗色的砖瓦融入夜色中,变得无边无尽,好似一道隔绝内外、无法逾越的天堑。

      燕北云思索片刻,对净尘道:“这墙不大好翻,京中人家的警备也要比寻常的频繁。你对这些不熟,保险起见还是呆在墙下等我,不然万一惊动了人,不大好办。”

      暗夜中看不清动作,于是净尘道:“好。”

      燕北云勾起唇角笑一笑。他忽然走近净尘身边,搭着他的肩膀用力一拍,借力跃起,踩上垂直的墙面。碰到砖块的瞬间,他又是一蹬将身体直直向上送去,单手一探攀住墙头,随后手臂发力,轻巧地将整个人勾入院内,只眨眼间就消失在墙头。

      落地的一瞬,燕北云已将身周环境都视察过一遍。家院半刻前巡逻过一遍,再经过此地要在丑初,燕北云走过几步辨别出放心,很快朝着主屋行去。

      他选择的地方离主屋还算接近,雕梁画栋间游走穿梭过一刻钟的时间,便看见了屋中的灯光。他的目标最近仕途不顺,心中颇为郁结,深夜依旧无法入眠,遣散下人推开窗引风入室,独自坐在台前看着手里什么东西,时不时露出一副烦躁的模样。

      主屋巨大的阴影投落在亭台楼阁上,完美地遮盖住燕北云的气息。

      春夜很平静,微风凉而不寒。细腻如同爱人抚过面颊的双手,一切都如梦如幻,美好得燕北云只想冷笑。

      铜钱被他动了手脚会善罢甘休?这官员遭受弹劾会善罢甘休?一路过来没看到几个人影,只差把“其中有诈”四个字,写到他的脸上。

      而这才是燕北云把净尘留在墙外的真正原因。阴谋诡计于他自然不在话下,月下一瞥风中一嗅就能轻易识破,但那老实和尚在寺中坦荡磊落惯了,万一着了损招偷袭的道儿,受伤不说,反成他的拖油瓶。

      屋中官员终于无心摆弄手中的书册,合起来拍到一边,转身往床榻边走去。他转身的一刻,燕北云也从屋面上倏然而起,如一道破空的竹叶,朝官员后心奔去。

      有诈又如何?他倒要看看,什么人敢明目张胆的把计谋摆到他的面前来!

      刀刃没入肉|体,发出洞穿时“噗哧”的微响。官员死的毫无声息,燕北云放开手,凝视着他倒地的尸体,缓缓道:“任凭再怎么呼风唤雨的人,临道要他死的时候,也是同样容易……”

      “易”字话音微落,燕北云突然狠狠向后一甩手,随后“叮”的一声,一长一短两把刀刃在空中相撞。

      火花短促地迸溅。才杀完人的匕首上血迹沾染,随着相撞的力道化作血珠飞出,其中一粒擦过燕北云的脖子,留下一道狭长的殷红,粗看之下仿佛是拉出的一道伤口。

      燕北云却笑了起来,笑得自若。手上力道顿消,那偷袭之人撤了刀跳到远处,燕北云转过身,余光一瞥手上打出豁口的匕首,突然又向右边的巨型博古架甩去,力道之狠之快,让人预料不及。

      匕首刺到博古架前的瞬间,一个瓷瓶忽地被凭空推动。两者在架前相撞,清脆的爆裂声后瓷瓶炸裂、瓷瓶落地,而博古下后亦滚出一个人来,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瓷划破的血痕。

      燕北云声音悠荡:“我道这若大的宅中怎生半个值守都没有,原来是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这贪官到了阎王殿里,若是知道请来的保镖反将他当饵,恐怕是要气活过来。”

      面前的刀疤脸闻言,粗声笑了起来。

      “燕爷恁的大人物,想见您一面,难如登天。这不就只好使些手段,叫这狗娘养的贪财东西做个凭引,虽然粗暴了些,也是没有办法,见谅见谅。”

      燕北云道:“我不认得你们。”

      说话间,那原本藏身在博物架后面的人也缓缓走到同伴身边。脸上的伤痕还在往外渗血,他抬手往脸上一抹,没抹去多少,倒是抹得半张脸都是红色,生出几分骇人的凶恶出来。

      这人道:“燕爷贵人多忘事,咱给您提醒一下。我叫罗猛虎,我这兄弟叫左贵,都是青虎帮的干将。这么说,您可有印象了?”

      燕北云笑道:“哦?那你们帮主就是那个连‘青龙白虎’都不知道,一定要取名‘青虎帮’的大文豪孙仗财?我倒确实没见过你们孙帮主,怎生孙帮主突然有什么要紧事,要支使你们用这么个俏皮的方法拜访燕某。”

      左贵冷笑起来:“看来燕爷手下的人命太多,果真是半点都想不起来,那咱也就直说了。咱和您无冤无仇,三个半月前您却杀了咱帮里的兄弟朱五盛,大伙儿气不过,只好来讨个公道。”

      燕北云依旧笑道:“你说朱五盛,我倒是有些印象。他是你们孙帮主的干儿子吧,孙帮主的干儿子没有成百也能上千,难道缺他一个?”

      见燕北云揭破,罗猛虎又道:“那真是不巧得很。朱五死的时候刚向咱帮主送了个美人,帮主正亲热着,猛然听到孝顺好儿的死讯,怎么能不悲痛。而我们做下属的,为帮主分忧是天生的职责,帮主郁郁不欢,咱也只好向燕爷来问问办法了。”

      燕北云却渐渐收起了笑容,连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淡:“看来孙帮主为了找出燕某这个凶手,着实废了不少功夫。朱五盛的仇家少说也有二十,一个个地拷打逼问,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吧。”

      罗猛虎笑得客气:“倒也没那么麻烦,有钱请得动燕爷的,也就那么七八个而已——这么说咱倒是提醒燕爷一句,下回接单的时候还得找嘴巴牢靠些的,那孙子不争气得很,刑才上了一半,就把您招得干干净净。”

      燕北云提起嘴角,好整以暇:“话说了个颠倒。要是个不怕死的硬碴,早便找朱五盛拼命去了,还要拜托燕某人干什么。”

      他似乎耐心很好。

      罗猛虎叹口气,一转语气,假意惺惺道:“问出燕爷的身份容易,倒是买消息的时候麻烦忒大。您是恩怨楼的‘头牌’,身价非比寻常,铜钱死活不肯卖,好说歹说,才用十万两白银砸开了他的嘴啊。”

      话应落下,燕北云又笑起来。

      明知已经闹掰,还要标这么高的价格才肯把消息卖出去。奸商,果然是奸商。

      但他作为“头牌”,身价比反买雇主姓名的时候还高出三万两,应该可以算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吧?

      燕北云微换站姿,整个人的气质随之顿改,变得娇媚无比、勾人心魄。一瞬间,他似乎不再是恩怨楼,而是秦楼楚院中真正的“头牌”。

      燕北云巧笑道:“比起恩怨楼的‘头牌’,你还不如叫一声‘花魁’我会高兴些。毕竟我做女人的时候,骗人总是格外好骗,再聪明的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也会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这话既是嘲笑孙仗财因贪恋美色为区区一个朱五盛报仇,又是讽刺朱五盛被杀是因为轻信了他假扮的女子之身。罗猛虎和左贵听见,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好。

      罗猛虎终于进入了正题:“咱也敬燕爷是道上这么多年的老人,不想真的和您结仇。只是您杀了朱五,这债不能不追,不若这样吧,您当时用的哪只手,留给咱们回去交代,这仇就算一笔勾销。以后大家客客气气,照常往来。”

      燕北云也收起笑。这番不笑的时候,他的面容看起来不再如之前柔和,反有一点凌厉的心惊。

      他道:“青虎帮这‘一笔勾销’,倒真客气。燕某在道上吃饭,凭的就是手脚健全,你们将燕某胳膊拿去,是要砸燕某的饭碗?”

      罗猛虎笑得极为善解人意:“燕爷在这行已经干了十一年,人‘老’了,自然是要服老。早些退出去也好给小辈们点机会,您不可能一辈子霸占着这位置的,是不是?”

      燕北云冷笑起来:“孙帮主打得好算盘,拿一个朱五盛当借口,原来是要用燕某做立威江湖的扬名状。只可惜上一个威胁燕某退出江湖的人,被燕某一枚铜钱削开了半边脖子,不知道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罗猛虎并不恼,耐心劝说道:“燕爷说话,不要说太满的好。东南墙下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咱道燕爷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是洁身自好,没想到是好这一口,好容易找到个相好没了,您心不心疼?”

      “相好?”燕北云不仅不气,反而再次不疾不徐地笑起来。“看来铜钱这奸商当得十足地道,收了十万两银子,连他是天禅寺的和尚都不肯告诉你们。燕某好心劝上两位一句,你们最好不要动那和尚,毕竟天禅寺的老东西其他能耐没有,记仇的本事是一等一强,得罪了他们全帮遭灭,外人不知情还要叫好惩恶扬善,净做佛祖脚下的冤头大鬼。”

      他这一番话,说得罗猛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恨恨地吹了声鸟哨。

      燕北云暗自松下口气。他想,情况最不明朗的反而是净尘那头,如今青虎帮不敢再找他麻烦,只求他安安分分呆在墙角别到处乱跑,别惹出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岔子。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罗猛虎喷出一口气,又闷闷地笑起来。

      “燕爷身边新跟的红人,铜钱当然是要长个心眼,不能随便出卖。好在新人来了旧人哭,任凭什么人,只要名字上带个‘前’字,就不值钱喽。”

      燕北云终于变了脸色。他再不如先前般镇定,脸上起了薄怒,一把抽出腰间长刀,直指罗猛虎咽喉。

      燕北云向前逼近一步,厉声喝道:“你对郝峰做了什么!”

      刀刃锻色如银,寒光凛凛。身上百八十的技艺中,燕北云使得最好的,就是长刀。

      他动了真格。

      罗猛虎非但不惧,仰头挺胸坦然面对那可割喉利器,还得意地哈哈大笑:“不是你说的吗?任凭他铁打的汉子,看到女人都得软成一地!何况那婆娘大着肚子,一命叠一命呢!”

      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拽动刀柄,将刀刃都轻轻拽得向边上偏开。燕北云看向罗猛虎和他身旁左贵眼神,像是在打量两个死人。

      他的脸色冰冷无比:“先前道上恩怨,青虎帮想讨个说法,还能有商有量。但是你们敢动郝峰,那么燕某和青虎帮的仇,此时、此地,就是真正结下了。”

      这意思是——谈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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