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报》酥小方

23、第二十三章

　　未来、现在诸众生等：

　　若临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

　　净尘醒来的时候，身处一处陌生的环境。应该是在城镇之中，街上吵闹的人声隐隐可闻。

　　窗外高树遮天蔽日，没有日光的屋中一片幽静。即便打扫的很干净，灰尘的味道依然早已渗入木中，这应是常年少人居住之地，所以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之感。

　　一道没好气且不耐烦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解释了一切：“没死，我家。”

　　净尘转过头。

　　燕北云支着条腿，坐在椅子中。他的眼神又锐利又暗沉，面色阴阴，配合刚才说话的口吻，好像净尘只要敢开口说一个字，立刻将他揍到真正咽气。

　　净尘揣摩片刻，觉得燕北云似乎是在生气。

　　哄不好的那种。

　　于是他道：“谢谢。”

　　燕北云说到做到，一听见净尘开口立刻从椅子上卷袖暴起，勃然大怒。

　　“谢？”他冷笑一声，加重了字音。“是啊，你他妈是该好好谢谢我。”

　　他一脚踹上床板，踹得床身剐上墙震颤不止，又狠狠碾踏住席垫：“五伤散，多大点毒，啊？感情渲染得挺到位啊，我还真他妈信了，面子里子全部豁出去拖着你到处求医，现在整个同行都传遍燕北云分不清五伤七伤，把我吊起来当笑话讲了三天三夜！”

　　净尘自知理亏，略略移开视线。

　　那淬在机关上的毒，本该是见血封喉的七伤散。但是千丝手是制机关的高手，对用毒却不甚熟悉，七伤散藏于人腹中多日，部分毒性融入精血中化去，竟成了不致命的五伤散。

　　他只道燕北云身上杀孽太多，救他定需折命进去。但或许是茶楼下帮助的行人，或许是留下送入寺中的孩子，又或许是阻止杀夫的牛三嫂，相遇后的际遇让冥冥之中有什么悄然改变，最后阴差阳错，留下他一命。

　　这是否也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想到这里，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

　　这种时候，竟然还在笑。

　　燕北云翻了个白眼，只觉得真是被气到没气了。

　　但是，好吧，这回是他慌了阵脚，关心则乱。五伤七伤症状分别那么明显，但凡他那时能静下心来多看一眼，都不至于闹出这么个大笑话。

　　燕北云收了脚，懒懒靠在床边：“你以为自己要死前说的那些话呢，我没兴趣细究，但也听出了一个大概，现在稍微给你总结一下。”

　　燕北云突然俯身，伸出两指挑起净尘的下巴，双目微眯，下颌扬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净尘：“你喜欢我，是不是？”

　　净尘抬头看向他，随后平静道：“是。”

　　燕北云于是满意地笑起来。

　　他松开净尘的下巴，又按住他的肩附到耳边，悄悄道：“巧了。今天天好，你这光头看着还算顺眼，我也挺喜欢你。”

　　净尘实在不知道，天气好和燕北云也喜欢他，这两件事到底能有什么联系。郝师哥说燕北云说话不知真假，其实并没有说错，因为这个人说话，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

　　但是没有关系，他看得见。

　　他向来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

　　于是净尘眼中一片柔意，微笑道：“好。”

　　回答和预料的一模一样，燕北云十分不满：“‘好’是什么意思？”

　　净尘道：“‘好’就是‘好’。”

　　燕北云不由得气笑：“这就结束了？不是我说，你真是和尚吗，你听听那些说书人，什么‘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鬼扯的虐恋情深，哪去了？”

　　面对燕北云的有意嘲讽，净尘面色从容，淡然道：“佛性即是人性，佛心即在人心。世上人人皆佛，本无分别。”

　　燕北云摸摸下巴，只好失笑。这和尚心里明白得很，又能言善辩，根本捉弄不动。于是他脑子里翻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思索后决定立刻付诸身体力行，再次捏过净尘的下巴，侧头往他唇上吻去。

　　弯着腰嫌累，于是燕北云干脆翻身倒在床上。净尘很知趣地向后仰了半分，燕北云顺势往上一躺，躺在他的臂弯中。

　　“哎。”燕北云勾住净尘的脖子，又往上坐了坐。“你说要把你的福报送给我，但现在你还活着，这还算数么？”

　　“算数。”净尘低头，手臂小心避开燕北云肩上未愈的伤口，眼底依旧温润平和。“我修，你用。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