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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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云带着净尘闯进恩怨楼的时候，又是铜钱坐班。他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个木盒，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七千两银票，已经分成一模一样的两叠。
看见燕北云，铜钱挥起其中一半银票，高兴地向燕北云打招呼：“老燕，你回来啦？快看快看，钱我已经分好……”
一叠不规则的纸片被重重扔到铜钱面前，打回了他未说完的话。
低头，赫然是被燕北云撕碎的榜单。最上一片人像孤零零一只眼，其余部位全无，看着竟有些瘆人。
自恩怨楼开业以来，敢擅自撕毁榜单的人，燕北云是第一个。
铜钱立刻从椅子上一骨碌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燕北云。
“没成。”燕北云语气不耐，明显一副找碴的口吻。“这单我不干。”
铜钱的脸色也瞬间阴下来。
“老燕。”他沉沉地喊，声音叫人忍不住颤栗。“你坏我规矩。”
燕北云倚上桌面，漫不经心道：“是啊。”
顿一顿，他变得稍微认真一点：“雇凶的人是谁，这单子反拿，我去杀他。”
铜钱不为所动。即便站在椅子上，他也没有燕北云高，此时他上翻着眼盯着燕北云，白比黑多的眼神中，竟然像索命的鬼差。
铜钱道：“老燕，恩怨楼的规矩是什么。就算我们是老交情，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坏我的规矩。”
燕北云悠然道：“但事实是，我就是坏了你那破规矩，再说多少也没用。”
他凑上前也盯着铜钱，指尖轻扣桌面：“所以我说，这单子反拿。你不让我杀，到时候雇主找上你，更加纠缠不清。坏你的规矩，我自己解决。”
铜钱冷冷道：“但是你最近坏的规矩实在有点多。你在外面急公好义，出什么岔子都是你的私人恩怨，既然接了我的活，就不能把那心软的坏毛病带进来。江湖上讲什么，凭你本事再大，也要讲‘规矩’两个字。”
铜钱除了铜钱这个名字，还有个广为人知的诨号“活阎王”。毕竟能做恩怨楼大老板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若说燕北云对多数人的诨号都嗤之以鼻，那么铜钱这个“活阎王”，他还会在心里认真念几遍。毕竟他曾亲眼看到过得罪铜钱的人，几日后被神不知鬼不觉挂在城外树林中，变成一具浑身剥了皮的干尸。
但要不然燕北云怎么叫恩怨楼的“头牌”，自然是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面对铜钱阴恻恻喷薄而出的愤怒，非但半点不怕，还笑了起来，笑得无比自若。
燕北云言简意赅道：“七千十赔七万，卖一个名字。我去杀，兜底。”
铜钱立刻笑成一朵灿烂的花：“成交。”
恩怨楼是干什么的？
恩怨楼是处理恩怨的地方。
恩怨楼靠什么处理恩怨？
钱。
所以消息在恩怨楼被泄出，实在不能算是恩怨楼的责任。
但是燕北云从恩怨楼出来，因屋外明朗的天色顿觉神清气爽，依然坚持对净尘道：“他们这样爱和官府打交道，迟早有一天要被围剿。小铜钱随随便便泄露买家消息，半点不长心眼。”
身旁突然斜飞出一道声音：“哪个要被官府围剿了啊？”
听见那声音，燕北云双眼一亮，露出止不住的明快笑意。
他撇下净尘，朝那略显瘦高的人影奔过去，惊喜道：“师哥！”
被叫做师哥的男人伸手，一把拉过燕北云和他重重撞在一起，抱了满怀。
拥抱过后，燕北云退开半步，脸上笑意不减：“你怎么来洛阳了？不是说好金盆洗手不再干，又打算复出了？”
“嘿，不是你传信说有事找我吗，这不得第一时间赶来？”师哥扳过燕北云的肩，把他上看下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说吧，找师哥什么事？”
燕北云笑一笑，正下神色道：“找周老头，要他手里的消息。”
他说着拿出一页纸，递给师哥：“都在上面，我写下来了。”
师哥接过，展开匆匆览过，略略皱眉：“周老头手里的官道消息都不简单。小北，师哥跟你说过，吃喝嫖赌都没什么，唯独官府这个东西一定不可以沾手。就算你现在本事高，也不能牵扯进去。”
“不是官府，是我和恩怨楼有点问题。”燕北云轻轻笑一笑。“这人不是目标，是雇主。”
师哥眉目一凝，低声问：“雇主？”
燕北云点头肯定，随后比划一个手势：“这个数，买的。”
师哥微微点头，似乎猜出了一点事情始末：“你这是……”
燕北云一笑，道：“铜钱这回是贪财，也是不得不卖。但恩怨楼的规矩，重要的不是怎么坏，而是可以坏，他还嫌我心软，等消息传出去其他人可不会像我一样留情面，到时候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有的他好受。”
师哥闷声大笑起来：“好啊，我们家小北干了件大事。等恩怨楼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垮台，师哥给你出钱做东把道上同行都请一遍，这种好事一定要一块儿弹冠庆祝。”
他将纸页收入胸口，重重拍下燕北云的肩膀，道：“周老头的消息，师哥给你搞定。”
说到这个姓周的情报线人，燕北云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说他到底有什么意思？五六年了还记着我说他长得像根筷子，怎么不想想他被九湖帮那伙人追杀剁胳膊的时候，只有我过去及时保了他一命。”
师哥笑起来，道：“少说两句吧你这嘴，人家本来叫神机通，自从你见了他之后谁提起不说哦那根筷子。这老东西本来就记仇得要命，你给他起的绰号传遍江湖，现在还愿意让我出面卖消息给你，已经很给面子了。”
燕北云不依不饶：“他就是喜欢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师哥又笑，搂住燕北云亲昵地揉一揉头发，揽他一起看向净尘：“刚才看你和他说话，一道儿的？哪捡来的小尾巴，还是个和尚，挺稀罕啊。”
燕北云点头。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和师哥见面后光顾着叙旧，竟忘了将同行的净尘介绍给他。
“就我认识的那老秃驴他徒弟，半路遇到想还回去，结果说叫我带他体验红尘。”燕北云瞅一眼净尘，确信他听不到，才悄悄地说。“现在和尚也玩得挺花。”
师哥一针见血道：“我看他们就是养不起这一张嘴。”
燕北云顿时笑得没形，整个人站立不住，倒上师哥的肩。他笑得太过突然太过大声，净尘似乎是被惊动，向两人看来，然后和师哥的视线双双相对。
师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净尘，扭回头去，看着几乎整个儿挂在身上的燕北云。
“不过带徒弟么，也没多大事。”他满意地拍拍燕北云。“辈分排得不错。”
燕北云笑得心满意足：“我也觉得这辈分着实不错。别说，跟个闷葫芦似的几巴掌打不出个响，还挺好玩。”
师哥突然捏一把他的脸，手劲之大让燕北云忍不住龇牙咧嘴。
“这家伙明晃晃跟个筒子似的，你这样带他去杀人，不怕暴露？”
“有什么好暴露的。”燕北云轻吹一声口哨，两颊鼓鼓，满不在乎。“发现我前，一个个的早被宰喽。真要暴露，秃驴皮糙肉厚，推他出去挡刀。”
师哥也笑。
“算盘打得不错。得了，你心里有数，师哥不说你，就唠叨一点。既然答应了给人家带徒弟，就好好带，别教坏了啊。”
说起这个燕北云可来劲，又踮脚勾过师哥的脖子，附在他的耳边悄声细语：“你记得我的出身吗？这群整天说佛念佛的木鱼呆子，迟早都要拿起屠刀。”
“这可不兴说啊。”师哥反手一把捂住燕北云的嘴。“你的头发又多又好，能一样？”
燕北云忽地想起那晚从蒋宅中出来之后的光景。
他洗去一身血污，浑身散发着清凉的水汽，而净尘坐在床边替他烘发。一梳一理十足的仔细和温柔，像在对待一件经年未得的珍宝。
他再瞅一眼不远处的净尘，道：“没准人家憋了二十多年，潜力十足。”
师哥笑得不行，推开燕北云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行了，不和你贫，你这家伙一笑起来说话几句真几句假谁都分不清。干你的活去吧，你嫂子要吃德寿楼的水晶饺子，我赶紧买了回去陪她。”
燕北云揉着被踹疼的腰骨，闻言又直起身体精神道：“嫂子最近怎么样？上回我给她调的香，效果还好吗？”
师哥挥挥手跳上对街的屋顶，留给燕北云一个潇洒的背影。
“多亏你，好了不少。走了，有消息传信给你，一路小心，下回一道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