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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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甲榜第一位，是一张买凶诛杀皇城大官的大单。
从洛阳赶到皇都，逗留几日，燕北云已经将需要的消息都拿到手。今天晚上，便准备翻入官员家中行刺。
屋里的灯一一灭了，只剩下书房一处。门被推开，一位举止端庄的夫人从书房中中走出，又把门合上，由侍女打灯在前路照着，施离去施。
一片宁静。宅中无一人察觉到死亡的危险已经悄悄迫近，就像那表情恬静、对侍女吩咐准备宵夜的女主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当半个时辰后再次推开丈夫书房的门的时候，将看到怎么一副凄惨的模样。
摇晃的灯光消失在转角，燕北云跳落到地上。
官员还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中的事务，翻看着桌上成雪的纸业，眉头时舒时皱。燕北云在外观察片刻，随后弹出手中小小一片特制的铁刃，精而准地打灭桌上的烛火。
书房陡然陷入沉默。
黑暗之中，官员依然端坐在桌前，身形如松。屋中生变，他却半点不见惊慌，沉声道：“君子行得端正，举止磊落。无论阁下有何目的，都请出来说话，莫要装神弄鬼。”
啪、啪、啪。一阵缓慢的鼓掌响起，燕北云不知何时竟已藏身在屋内，此时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笑道：“不愧是当朝尚书之官，气度果非寻常。”
官员道：“阁下遮掩面目，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大人应该猜得到。”燕北云笑得轻松，往房顶上一指。“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天。”
“果然是那个小人。” 官员冷笑一声。“诡计不成，竟又买凶杀人。鼠目小儿，只会一些不可见光的伎俩。”
他一挥手，威严道：“不必多说了，动手吧！死在今日也算为国捐躯，本官死而无怨！”
竟是一副从容无畏的姿态，准备引颈就戮。
燕北云没有动。隐在阴影中，像一尊雕塑。
官员等了一会，不见他的动作，又不耐烦道：“还等什么？本官自知敌不过你，赶快动手吧！”
燕北云于是笑了起来。
“其实大人算得上一个好官。”他抬手，轻轻播过书架上的藏书。“永禄十年，乂阳水患，后续的水利是你修的？哦，虽然拨款二十万，最后用到的只有六万。”
官员冷声道：“官场曲折，不是你可以妄加指点的。”
“我知道，我知道。”燕北云又笑，语气轻缓。“水至清则无鱼，我不是来责备您的——我只是想说，大人其实算得上一个好官。”
“像我这样的杀人凶徒，只认钱财不认人主。”燕北云又提起另一个话题。“您的对手、或者您的政敌，出了七千两白银取您的性命，大人何不另出我一些钱，让我反把他杀掉，我知晓您有这个财力。”
官员又是一声冷哼，面露轻蔑：“龌龊之举，君子不屑为之。你不必为了什么利益蛊惑本官，要杀就杀！”
燕北云依旧在笑，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过了许久，道：“大人这件生意，我其实有点后悔。”
他倚靠上书架，又道：“社稷倾颓、民生不安。这种时候，很需要一个愿意干事实的人。”
“因此大人这件生意，我不做了。”燕北云直起身，认真地看向官员。“七千两白银不够买大人的项上人头，您的身价……”
“乃无价之宝。”
官员睁大了眼。
燕北云走到窗边，抬起了窗扇。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清晰了一些，于是可以看到他明亮如月的双眼，和嘴角翘起的微笑。
“有时候，不要太过执着于一时置气的舍生取义。活着，可以做更多的事。”
眼见他跳出窗外，官员心中忽动，猛然奔到窗户面前，朝外面大喊：“侠士！请留步，侠士！”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过一会，林叶微动，燕北云果然听到呼唤折返。
他隐在树丛中，轻声问：“还有什么事？”
官员几乎睁裂双眼，看着屋外：“今夜之事，某打算上疏圣上。只是事出无凭，还请侠士……”
话未说完，被一声轻笑打断。
“大人。”燕北云蹲在树上，攀着枝丫低头看他。“江湖中人，没有你想得那么好骗。”
“我当然知道您的对手出于何种心思，他在阴谋诡计中斗不过您，才不得不买凶杀人。助您留下证据，无论愿不愿意都是为您做过事的人，您无非是想招我入伙。”燕北云道。“只可惜，我对朝堂没兴趣得很。”
官员眼中浮出一丝错愕。
燕北云低叹一声，忽而又笑：“也罢，也罢，既然悔了生意，总要留点诚心。”
随着话音，一道寒光从虚空中飞来，钉入官员手边的窗框。
“这把无名刀送给大人，请您自己动手吧。”
丛林簌簌，燕北云站起身，终于准备离开：“也以此刃为约：愿您常记初心，莫要深陷斗争泥潭。倘若有一日您变得和您对手一样——”
“我会回来，用这把刀取您的性命。”
潇洒落地，净尘正等在一边。
见面第一句话：“你不杀他。”
很难得，燕北云没有再为他古井无波的语气火大。或许因为今晚是他摆了净尘一道，所以他笑得很是轻松愉悦：“为什么要杀他？他是个好官，嗯，暂时。”
两人往前走，燕北云又道：“清官是什么呢？清官要比恶官更坏，才能知道怎么做叫清官。他肯做一点实事，这已经很难得了，毕竟谁也不希望真正民不聊生，到时候灾害民兵四起，日子是真叫难过。”
净尘道：“你不必做到如此。”
燕北云脚步一顿，转身在净尘面前站定，歪一歪头：“哦，你要问我为什么？”
他笑起来，傲且张扬：“燕北云是什么人？十三岁时杀第一个人，到现在十一个年头，行业里顶尖的人物。道上随便谁见了，不管心里想什么，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燕爷，卖我三分薄面。”
“做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每日里只顾着眼前的一点打打杀杀，像乡野莽夫一样染得满身戾气吗？自然是…...”
燕北云突然贴上前，飞快地抬手一弹净尘的鼻尖。不等后者反应过来，他又已经转身远去，背着手，语气欢快：“要有格局啊。”
净尘赶上前，突然一把抓住燕北云的手，扯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燕北云十分不解：“还有什么问题？”
眉头隐隐有皱起的迹象，今晚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好心情，可能就要这样被破坏了。
净尘似觉越界，松开燕北云的手，道：“恩怨楼不可随意销单。你放过他，自身要惹上麻烦。”
即将皱在一起的眉头猛然一顿，舒展开来。燕北云乐不可支，仰身大笑起来。
天呐，和尚开窍开大发了……净尘的意思，他可以理解为在劝说他去杀人吗？
笑声清脆，燕北云笑着笑着，忽而脸色一变。
“悔单？当然是好得很。”燕北云冷笑。“什么脏活都敢耍着心思往我身上赖，我和恩怨楼，本来就有一笔烂账要算。”
他甩袖，大步向前迈去，顿显气势：“走，回洛阳，我们去砸场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