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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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三点多进了锦鲤，简单交代了一下厨房今天的事，就转身上了二楼的小隔间去睡觉去了。
说实话，这家饭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开得这么早，三点多，一个只有环卫人员、农民工以及向她一样的小本生意人会起来的时间点，没有那么多生意，但是她还是执意要这么早起来开店，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给那些早起为生计打工的人们提供点方便。
原野有时候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没有人会记得她的这些事，每次那些环卫工人、农民工来这里吃早饭，也只是点一份粥，加几个点心，只要早上不饿着就行，说实话赚得不多，但她每次看到凌晨俩三点盯着冬天里的雪花在街上扫地的、在路上骑着摩托车的人们，她的心里就跟被揪住了一样痛。她的爸爸，今年也五十多岁了，操劳了一辈子，养了个不孝女，没有安安分分的嫁出去，反而娶了个女人回家。她跟家里闹翻那夜也是一个雪夜，她在路边一个角落缩了一晚，她爸爸就在街上找了她一晚。那晚她冻红了脸，她爸爸被雪吹白了头发，还没等她帮他把头发上的雪花掸掉，他就踩着一辆小自行车去了一个小工地干活。
虽说这些事情也过去了十几年，但她还是忘不了那天晚上的爸爸，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一个可以把她举起来抱在手里的爸爸、一个没有过重男轻女思想的爸爸，居然也只是个一米六几的、已经开始进入老年的男人。那个年代每个人起来的都早，但两三点的大街上却没有一家开着的早餐店，她望着空荡荡的大街，心里就那么痛恨那些早餐店，居然没有一家是开着的，让她去给爸爸买一碗粥的机会都丢失了。
这些年她也发现早餐店越开越早，路边的那些烧烤店也越开越晚，这两种店的营业时间几乎可以连在一起了，但她还是坚持让厨师从早上两点半就开始供应早餐，似乎只有这样，她那些年跟家里闹得那些不快才能消失的稍微快一点。
锦鲤这些年的生意其实不错，早餐供应的时间慢慢变长，从原本九点就不供应早餐变成了现在到中午还有早茶点心。她上学时候家里没亏待过她，虽然她还有个弟弟，但家里依旧是什么事情都更依着她一点，手里的钱从来没少过。她也没有乱花钱的坏毛病，有点钱就拿到银行里去存起来，到了大学毕业，她手里的钱也有了不少，找家里人又借了点，然后开了这家占地一亩半的店。这里除了开在最外面的这家饭店，后面还有一个只有她手里有钥匙的大院子，七零八碎种了一堆花花草草，从春天开的黄嫩的迎春、五颜六色的山茶到夏天开的各色素雅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天竺，冬天的腊梅、海棠，多多少少都种了些，几乎是每天后花园都开得五彩斑斓，她早上早早来到锦鲤除了看厨师做饭，还有一个就是她要去摘花，去摘今天早上刚开的鲜花，用个小篮子装起来，拎给厨房作早茶的配花，到了某个特定的、重要的、有特殊意义的节气，她还会让厨师用当天摘下来的那些可以吃的花做点心送给那些来吃早茶的人。
除了这些，锦鲤简单却古朴舒适的装潢，地上铺的厚厚的一层红色带各种暗纹的毛呢地毯，一楼大厅的中央一个圆形的戏台子，无不体现着原野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喜爱。
在这个刚刚开始改革开放，中华文化被各种什么韩流、日流侵袭的年代，原野这家锦鲤从店名到店内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无不体现着与众不同，在一堆装饰着巨大吊灯的饭馆里，锦鲤显得那么亮眼，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就好像在锦鲤里找到了一个美丽的归宿，进了这里，这个传统文化就不会被韩流日流冲刷掉。
但是现在，这个保护中华文化的人摘完了在曾经千年中国传统文化里就被冠上“好看”这个词的花后，就转身上楼睡觉去了。
原野困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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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弟弟，快来吃早饭啦。”陆卿炀把刚刚从微波炉里加热过的牛奶端到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面包，掰了两块下来，放到桌子上，“这个面包特别好吃的！”
江松哲爬到桌子边的椅子上坐好，抓起那块面包咬了一口。
“唔，好凉。”江松哲放下手里的面包，喝了一口手边的牛奶，立马暖和了许多。
“啊，那你等一会儿再吃吧。”陆卿炀也咬了一口面包，被冻到牙之后也放下了它，扭头去喝了一口牛奶。
卧室里的手机传出《Nokia Tune》的音乐，陆卿炀转身跳下椅子跑去卧室拿手机。
“喂，妈妈。”打电话来的是原野。
“嗯，起床了吗宝贝？”原野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刚起床时的慵懒和困倦。
“起床了，在和弟弟一起吃早饭。”
“弟弟也起床了吗？是不是宝贝起床的时候吵到弟弟了？”
“不是不是，是……是舒妈妈把弟弟喊起来的，我……我还给弟弟拿了新的牙刷和牙膏！”
“嗯，炀炀真棒。面包会不会有点凉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嗯，弟弟咬了一口之后就放在旁边去喝牛奶了。”
“那炀炀要看着弟弟把面包吃完哦，不然弟弟会饿的，炀炀也要吃完啊。”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嗯，宝贝乖，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去写作业吧，把玩具拿出来给弟弟玩就行了，写完了之后炀炀就可以和弟弟一起玩啦。”
“嗯嗯。”
“中午记得带弟弟一起来锦鲤吃午饭哦，妈妈还在二楼这个房间里等你呀。”
“我知道了。”
“外面下了雪，宝贝带弟弟来吃午饭的时候记得多穿点衣服，棉袄在衣柜里，弟弟的衣服放在你衣柜的另外一边了，要记得拿给弟弟穿啊，不然会感冒的。”
“我知道了妈妈。”
“行吧，那你去吃早饭吧，作业有不会的地方要带到锦鲤来，我给你说。”
“嗯嗯，妈妈我挂了。”
“嗯，拜拜。”
陆卿炀挂了电话，又回到餐桌旁吃早饭，发现江松哲杯子里的奶已经喝完了。
“哥哥，我只想喝牛奶，可不可以不吃面包啊？”江松哲看着陆卿炀，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盯着这个在他看来已经是大人的哥哥。
“不可以哦，”陆卿炀拿过江松哲手边的杯子，又去倒了杯牛奶送进微波炉里加热，“可以再喝一杯奶，但是不可以不吃东西，只喝牛奶到了九点多钟的时候会饿的。”
“可是面包好凉……”江松哲撇了撇嘴，试图跟陆卿炀撒娇道，“这个面包吃了也会不舒服的。”
陆卿炀想了一会儿，拿起那块被江松哲咬了一口就放在边上的面包：“那我拿个碗去给你热一下吧，热的就吃掉好不好？”
江松哲嘟了嘟嘴，想了一会儿才答应道：“好吧。”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开心和不情愿。
“弟弟为什么不吃面包啊？”陆卿炀咬了一口面包，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把装着面包的碗送进了微波炉。
“因为不好吃，”江松哲端着奶抿了一口，发现不烫，于是又喝了一大口，“面包好干啊。”
“啊……还好吧。”陆卿炀又咬了一口面包，“那等我们把这次剩下的面包吃完我们就去买你喜欢吃的东西当早饭好不好？”
“好吧……”江松哲又喝了一大口奶，答应了下来。
妈妈告诉过他，在野妈妈家不能那么任性，卿炀哥哥很早之前就没有了爸爸，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呆着有多无聊，所以在听说了哥哥经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就觉得他很可怜。
“那哥哥，我们吃过早饭干什么啊？”
“我要写作业哎，”陆卿炀把热好的面包拿出来放到江松哲面前，“我一会儿把我的玩具拿给你玩吧，我妈妈刚给我买了新款的奥特曼！可以变形的那种，特别厉害！”
“哇，我真的可以玩吗？”江松哲眼睛都亮了，“是迪迦吗？”
“是的！”陆卿炀咬着自己的面包，“那个是迪迦的变身器，可以从飞船变成那个变身棒的那种！特别厉害！”
“那哥哥不跟我一起玩吗？”
“嗯，我得先写作业，妈妈说了，写完才可以和你一起玩。”陆卿炀搬出原野，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先把早饭吃完，吃完就可以玩了。”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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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炀看着手上那本《快乐学习》，脸都绿了。
学习并不会使我快乐。
但是没办法，作业不写是会被老师批评的。
陆卿炀翻开作业，开始写第一道数学题。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并不难，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还没有学到那些很难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简单的加减法，最难不过是一个九宫格的数独，什么横着加竖着加斜着加都要是某一个数，但是一般这样的题目都只会出现在作业的侧边，不会在中间老师要求一定要做的部分出现。用老师的话说就是这些题目考试是不会出现的，平时感兴趣就写一些，不想写也没关系。
这些题目老师一般都不讲，可能是觉得小孩子不会想写这些东西，又或者这些东西讲解起来本身也不容易，老师并不想给小孩讲完之后一堆人再来问为什么是这样的写法。
一年级的小孩还对这些东西保留了很大一部分的好奇心，等到了二年级，有的小孩就开始慢慢不想听这些东西了。
其他小孩这个年纪会天天守在电视前看每晚准点在CCTV14播放的动画片，看红果果绿泡泡，看小鹿姐姐，但陆卿炀就像感觉不到这些快乐一样，他看着电视里那些跟爸爸妈妈一起做游戏的小孩子，心里总是很难过，他没有陪他一起看动画片的爸爸妈妈，也没有陪他一起玩游戏的爸爸妈妈，他们一个走了就不见踪影，一个每天在外面做生意，只有过年那段时间会在他不睡觉的点回来。他看看那些节目就把电视关掉了，感觉没什么意思，这些东西他不能跟妈妈讲，妈妈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什么，但是他可以和妈妈聊数学题里他不会的东西，妈妈会一点一点讲给他听，会很耐心的教他，会一点一点指出他做的不对的地方，所以他宁愿写数学《快乐学习》旁边的那些附加题都不想看这些动画片。
“哥哥！我可以看电视吗？”江松哲踩着原野昨晚拿给他的棉拖鞋跑进陆卿炀的房间，“一会儿小小智慧树要开始啦！”
“可以啊，”陆卿炀带着弟弟去了客厅，帮他打开电视，“等一下啊，这个数字盒开机要时间的。”
“嗯嗯，”江松哲点点头，手里还攥着陆卿炀拿给他的变身器，“没事的，还有一会儿才到呢，电视开开还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哥哥跟我一起看吗？”
“我先不了吧，等我先把作业写完！我就剩语文《寒假作业》的最后两面啦，写完就来一起看！”陆卿炀转身回自己房间里写作业去了。
弟弟来了，好像就有什么东西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发现现在写作业变得有意思多了，写作业有了个盼头，写完之后可以和别人一起看电视，可以一起聊电视里的哥哥姐姐，可以一起聊今天的动画片，可以一起喊动画片里那些招式，跟自己聊天的人不会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哇，这种感觉真的好好啊！
语文《寒假作业》最后一面要求写在寒假的收获，有没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陆卿炀想了想，在收获那一片很大的区域里写道：“家里来了个小弟弟，他会和我一起玩，会和我一起吃早饭，会和我用一样的牙膏，跟我一起睡觉，一起喝牛奶，但是他比我小，所以他不能和我一起写作业，但是他会和我一起看动画片！我好开心。”
或许小孩子的语言表述能力有限，写字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很明显的逻辑，不在乎什么时间线这样的说法，但是他在用自己最简单的表述去表达自己对这个弟弟的喜欢，这个弟弟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不像别人跟他玩只会玩一小会儿，同学跟他一起玩只会在学校的时候玩，但是这个弟弟会和他一起玩，一直在一起玩，以后都不会一觉醒来不见的那种。
陆卿炀高考结束后卖书时无意间翻到这本小学一年级的《寒假作业》，他看着最后一面这段写得歪歪扭扭、字迹稚嫩的话，笑得像个傻子，一旁还在准备着明年高考的江松哲拿笔去敲陆卿炀的头，“笑啥，吵死了，”嘴上说着吵死了，语气里还是带着笑的，“啥呀，快给我看看。”
陆卿炀把作业递给江松哲：“我一年级的时候写的东西。”
江松哲接过来一看，笑着又把作业还了回去：“哦~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你从七岁就开始喜欢我了是不是？老流氓啊你。”
“我没有我不是。”陆卿炀笑着摇摇头，把手上的作业放到一边的尼龙袋里，拎到了房间外面。
当然，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