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雨》易碎感

2、江晓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伏晓，他们说她去了其他城市。

　　而自那之后我更加沉默，忍受着那些流言，考上了一所省外大学。

　　要走的那天，我去到那个亭子，坐了很久。

　　“伏晓，我要走了。我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终于要离开这里。你以前总说考上大学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是现在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呢。”

　　“伏晓，只有我一个人了。只有我一个人还守着这些回忆，我不知道我还能等你多久。”

　　“我一直都没敢和你说，我不想你走，伏晓。在很多个夜里，我都在问自己，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刻薄，连相爱的人都不能在一起。我很想你，对不起。”

　　我坐了很久，直到爸妈打来电话催我回去。

　　我想，我应该和过去说声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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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四年我没有谈过恋爱，也许是因为我从不和其他人过多接触，也许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

　　我一直认为我和他们格格不入，他们出去聚餐拼酒，我坐在角落发呆；他们组织联谊，我就在图书馆看书；他们谈恋爱，我会愣怔地站在树下看他们自由的牵手拥抱。

　　“江晓，你看这个男生怎么样，帅不帅，家里还有钱，他单身很久了，我好不容易才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呢！”室友拿着手机兴冲冲的跟推荐她的战果，我本来不感兴趣，却看到这个人长得有些眼熟。

　　“他叫什么？”我问。

　　“天哪，终于有一个你看得上眼的了，他叫萧晟，咱们同届的心理系的，超级抢手！你可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萧晟。我记得他，伏晓说过他人挺好的。

　　我想，或许他会知道一些……

　　抱着打听伏晓下落的想法，我加了他的微信。

　　“你好啊江晓，我是萧晟，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你怎么也在这个大学？”

　　“说来话长，要不出来我请你吃个饭慢慢说？老朋友叙叙旧嘛。”

　　我想了想，伏晓都认可的人，应该是可以接触的。于是我答应了他。

　　“好啊。”

　　自那之后，我们俩的关系渐渐接近，变成了相熟的好朋友。

　　但是一当我提起关于伏晓的事情，他总是表现出来一副“不知道啊我和她不熟”的样子快速转移话题搪塞过去，我感到很蹊跷，却也无从下手。

　　后来就是大学毕业，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步入婚姻的殿堂，只剩下我和萧晟还是单身。

　　我问过他，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啊。”

　　他这样回答我。

　　这个时候我其实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伏晓，我不知道她在干嘛，她是否开始了新的恋情，是否会想到几年前那个在花前轻轻去勾自己手的女孩。

　　那个时候我们总以为握住对方的手，就握住了全世界。

　　“江晓，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妈给你找了个小伙子，一米八五，在电业局上班呢！那可是铁饭碗！”

　　“我知道了妈，我今年没空回去，我要加班。再说了我才多大？现在谈这个太早了。”

　　我很无奈，他们这些年来给我看了很多男人，想让我快点结婚进入家庭。

　　可是我不想结婚，不仅仅是因为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属品，还有个隐秘的想法，是我……我的确还在等着某个人。

　　“你都28了！江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六岁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伏家那个女的，几年前早就死了！”

　　我一下愣在原地，声音发颤。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江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今年我要看到你的男朋友，不然你就滚回家来和我找的人结婚。”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说句实话，我很恍惚。我无法想象那个明媚的人会死去。

　　我想过她可能会在大学找到一个可爱活泼的女朋友，她们不用再顾及别人的眼光肆意恋爱，也可能选择忘记过去的一切，同一个男生走到一起。

　　我独独没想过，她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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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年，我再次回到了这里，回到这个毁了我和伏晓的地方。

　　我去问小卖部的老板娘，她说在我走后的第二年伏晓就回来了。她带着伏阿姨的骨灰，一起投了河。

　　“你不知道哦，伏小妞那个脸色差的哟，瘦的跟三个月没吃饭一样。她回来谁也没说，我见到她还吓了一大跳。哎，当年也是我们不对……”

　　接下来她絮絮叨叨的话我都没听进去，我只听到她说伏晓第二年就死了，死在冰冷的河水里。

　　我不敢信，我去到她们家，去找她留下来的痕迹。

　　萧晟同我一起来的，他看着我，眼里弥漫上悲伤的颜色。

　　“江晓，别找了，你……”

　　我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别开脸，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感到一股浓重的悲戚爬上我的心头。

　　所有人都要隐瞒我，想抹去伏晓的存在，想让我将她遗忘。可是他们不明白，伏晓在我迄今为止的生命里占据了二分之一，她无可代替。

　　萧晟几欲开口，却都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他叹了口气，跟我说。

　　“江晓，你和我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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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信佳。

　　江晓，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你，跟你说出这一切。

　　那些流言是我透露给他们的，是我让你如此伤心，对不起。

　　我应当跟你讲过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同性恋，于是我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以为她会支持，可是我忘了，那个女人抛弃了她。

　　她对我说，她得了病，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想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多听她的话，不要重蹈覆辙。

　　对不起，江晓。我无法抛下我妈妈，她一个人养育我长大，吃了很多苦。算起来我应该是她仇人的女儿，她可以把我遗弃，或者对我打骂泄恨，以此来抚平她内心的伤痕，可是她没有。她教我善良，教我以平和宽容的心面对生活，让我无忧无虑的长大。

　　那天天台上的吵架，不仅仅是为了让你死心，也是为了让我死心，让我看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已经不再纯粹了，江晓，你是生养在阳光下的飞鸟，不应该折断翅膀与我苟活在一起，这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还记得萧晟吗？那个跟你表白的男生。他追随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我就是通过他来得知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很少和新的人接触，总是封闭自己一个人待着。我对不起你，江晓，是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我恨我自己。

　　我妈去世之后，萧晟总让我去找你，可是我又以什么身份呢？一个无业游民吗？我太狼狈了，去了只会给你丢脸。我不想让你一辈子都困在我这里，困在过去那些潮湿的回忆里。

　　对不起，江晓。我不知道这封信还有没有机会给你看，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知道，我很爱你。

　　希望下辈子可以在一起，我们一定要白头到老，永不别离。

　　对不起，以后都换我等你。”

　　看完这封信，我已经泣不成声。

　　我知道那些话是她传出去的，我从没有恨过她。

　　我一直都在等，等她来跟我解释，跟我道歉，只要她开口，不管怎样我都会再次和她在一起。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藏起来，连同这些秘密一起藏起来，最后再离我而去。

　　你真是狠心，伏晓。

　　“江晓，也是我的错，我没有坚持让她过来找你，也没有及时把真相告诉你，让你们错过。”

　　萧晟满脸的自责。

　　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怪你，萧晟。”

　　“是我们都太过懦弱，太过不信任对方。就像我从没相信她还在记着我，她也不相信我会原谅她。我们永远都自以为是，固执己见，最后才会天人永隔。”

　　“很感谢你，还留着这封信。我要听话一次，不追随她而去。她想让我好好生活，我就好好活着，一直活到一百岁，活到她终于忍不住带我走。”

　　我仰起脸想笑，可是怎么挤也挤不出一丝笑意。

　　我又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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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32岁的时候，和萧晟结了婚，我周围的朋友都说我可算是开窍了，说那次要不是故意给我看他的照片，还不知道这人要偷偷暗恋到什么时候。

　　我看向萧晟，他笑了笑并不出声。

　　那天他很高兴，喝了很多酒，晚上抱着我不停的说话。

　　他说他从初中就喜欢我，说为了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拼命学习，说他从没有轻视过我，只是觉得很心疼。

　　最后他抬起头，醉眼朦胧的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江晓。你只是不想和其他人结婚，而我正巧被伏晓托付过。但是没关系，江晓，我不在意，只要你能过得好，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但我有个自私的小要求，你可不可以留下一个孩子，我抓不住你，只能靠这个来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也和你有了联系。”

　　他哭着，跟我说他只是想跟我有所关系，他不想以后我一消失，他的世界就再没有了一丝我来过的痕迹。

　　我回抱住他，我说好。

　　我也对不起你，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