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雨》易碎感

3、萧晓

　　我叫萧晓，出生在一个很温和的家庭。

　　我的妈妈叫江晓，她漂亮又温柔，总是轻轻的抱着我讲故事。

　　每当这个时候我爸爸就会坐在一旁看着妈妈，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是爱吗？是一种悲伤吗？都不是。更像是有着名为遗憾的东西。

　　爸爸也跟我讲过故事。不过他讲的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关于妈妈的一些事。故事里总提到一个阿姨，她姓伏，和妈妈与我的名字一样，叫伏晓。

　　爸爸总说，伏晓阿姨是妈妈的爱人。可我不懂，女生和女生之间也能相爱吗？那爸爸呢？爸爸不是妈妈的爱人吗？我搞不明白大人的感情。

　　后来再大一些，爸爸妈妈就带着我去看望伏晓阿姨。

　　我看着伏晓阿姨的照片，顿时觉得两个女生相爱也没什么不可能。毕竟她真的长得好漂亮啊！

　　但是爸爸告诉我，他说不可以单看容貌就随意评价一个人。他说无论胖瘦美丑，每个人都有权力去追求自己爱的人。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那一刻我觉得，爸爸的温柔和包容，不比妈妈少，他是个很宽容的人。

　　后来我长大了，也娶了心爱的女孩，才发觉，爸爸和妈妈之间的相处更像是许多年的老朋友，而不是夫妻。

　　我爸爸说，给我取这个名字，他是存了私心的。他想以此来补偿小时候没有陪伴在妈妈身边的遗憾，而妈妈的默认也是在怀念某个人。

　　以前我总觉得爸爸好傻，妈妈都不爱他，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的在一起？

　　“也并不是非要在一起，而是能让我照顾她，天天看到她，我就很感激了。”

　　“全天下的有情人并不一定都能成为眷侣，而合法夫妻也不一定都要彼此相爱。”

　　“你妈妈不是不爱我，只是她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带走了，她没办法再分出来一块来爱我。我能把她留在身边，已经很满足了，我从不后悔爱上她，只是遗憾没有早点遇到她。”

　　“如果以后你也碰到了一个你爱，却不能言语的人，你就会明白，我爱你三个字，并不一定非要讲出来。”

　　“藏在心底，也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再后来呢，爸爸老了，要离开了，妈妈坐在床边很伤心的哭，爸爸就温柔的摸她的头发，安慰她不要哭，说下辈子他还来陪伴妈妈。

　　而我却在想，我希望下辈子伏晓阿姨和妈妈可以长长久久永远的在一起，爸爸呢，也去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幸福的生活。

　　要说爸爸现在幸福吗？他无疑是幸福的。妻子不作不闹，很关心他，还为他生儿育女，大半辈子都给了他。

　　可他又是痛苦的。喜欢的人明明在身边，可是她的心却不在这里，他也只能苦笑着把自己那份爱恋压下去永不见日。

　　所以我想让爸爸下辈子也真正的幸福起来，他这么好的人，可以拥有最好的结局。

　　爸爸离开后，妈妈也就更加的沉默寡言了，总是会看向窗外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天。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看飞鸟。

　　“你看这鸟儿多自由啊，他们从不被任何事情束缚，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如果我也是一只飞鸟……”

　　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我低头一看，妈妈睡着了。睡着也好，在梦中应该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但随着妈妈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啊，她郁结于心，求生欲望没有那么强烈，我们也无法医治。”

　　虽然早就知道妈妈可能生病了，但听到这些话我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妈妈，这个世界是没有你所牵绊的人了吗？是伏晓阿姨要来接你了吗？

　　……

　　妈妈住进了病房，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身形很快的消瘦下去。

　　我都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了，可看到妈妈这副模样，我还是会抓住她的手轻声啜泣，叫她别离开。

　　“晓晓……”妈妈睁开眼睛看着我。

　　“妈妈我在呢，怎么了？”

　　“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你伏晓阿姨的事情吧，她是个很好的人呢……”看来妈妈忘记了爸爸很早就跟我讲过这些事，当时她坐在一旁沉默，偶尔加一些话，眼神却透过前方看向另外一个人。

　　“我听着呢，妈妈，你不是说伏晓阿姨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努力附和着她的话。

　　“啊，的确。”妈妈努力的让自己微笑起来：“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她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恋人。”

　　“我当时就说，要活到她忍不住带我走，终于等到啦，她肯定是想我了，所以要来接我了。”

　　“晓晓，以后你要好好的，妈妈这一生很对不起你和爸爸，如果有来生，就再也不要遇到我了吧，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我一直紧握她的手，我说没有，妈妈，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妈妈笑了。她说我要走了，伏晓要等不及了。

　　她说，再见了。

　　我哭着，让她再多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可她没听到。就那样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跟着伏晓阿姨走了。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

　　故事的最后，我躺在病床上的弥留之际，又想到了妈妈。我想，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到17岁那年呢？有没有看到年轻的伏晓阿姨在跟她表白呢？

　　我不得而知。

　　但我却明白了她们之间的爱，那样纯粹又热烈的爱，我这一生也没有学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