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雨》易碎感

1、伏晓

　　我是个拉拉。而我的女朋友是我的发小伏晓。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甚至谈恋爱，也要在一起。

　　我还记得那天，伏晓跟我说让我下课在公园亭子里等她，她有事情要跟我说。

　　那天的天气很好，晚上抬头甚至可以看到星星。我站在那里，心里隐隐的期待她要讲的事。

　　“江晓！”身后传来伏晓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她慢慢走向我。

　　“我，我知道这件事讲出来可能以后我们就没办法做朋友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江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形影不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到别人给你送礼物会不高兴，闲下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对我笑的样子，我明白这样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

　　说着她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是一束花。

　　“我说出来并不是想朝你讨要关系，我只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你不接受也没关系，我，我……”她咬着嘴唇，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我希望，我希望你不要讨厌我，不要觉得我恶心……”

　　粉色的玫瑰花静静地被她捧在手中，盛开的热烈。我想笑，可是眼泪却先一步流过脸颊。

　　我说，我也喜欢你。

　　“什么？”伏晓一下子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说，我也喜欢你，伏晓。”

　　她一下子笑起来，向前走了一步想抱我，又停下把花递过来。

　　接过了花，她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牵手吗？她说自从发现喜欢我之后已经很久不敢再触碰我了。

　　我点点头，去勾她的手。她回牵过来，紧紧握着。

　　虽然确定了关系，可我们在外并没有同其他人讲，也不做亲密的举动。我们知道，这个小县城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存在。

　　那天之后，每天放学在无人的街道她总要偷偷的拉着我的手，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总说，等到我们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更能接受这样的感情。

　　她说她的妈妈，伏阿姨年轻的时候也爱上了一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最后却骗了她，结了婚，还让她怀上了男人的孩子。

　　伏阿姨不愿意屈服，一个人跑到这里，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长大。她说她妈妈很辛苦，她的世界也只有自己了。

　　伏晓说到这里认真的看着我，她说，我永远不会这样辜负你。我点头，我相信伏晓。

　　那时候的我也抱着天真的幻想，以为真的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纸包不住火，都快要高考，我们却暴露了。学校里的人开始对着我们窃窃私语，轻声讨论，甚至有人趁着伏晓不在当面问我。

　　“你和伏晓是不是同性恋？”

　　我的心一下如坠冰窖，手脚冰凉，呼吸急促，说不出一句话。

　　看我沉默，更是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我就说！”他对着他的朋友指我：“我早就看她们不对劲！那天偷偷跟在她们后面，看到她们在亭子里亲嘴！恶心死了！”

　　我头晕目眩，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觉得那些话像一张网，紧紧的把我禁锢着，无处可逃。

　　伏晓冲进来一下子抱住我，拉我出去，嘴上不停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她在我身边。

　　但我摸到她的手在抖，手心里全都是汗。

　　下午老师便把我叫了过去。她失望的看着我，说不明白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江晓啊江晓，平时看着你乖巧听话，没想到背地里却不声不响的干出这样一件大事！你这是有病，你知道吗！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和同性谈恋爱？还有，快要高考了，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给同学造成多大的影响吗？你怎么负责？”

　　我一言不发。我不明白，我们只是相爱，并没有伤害其他人，这也有错吗，为什么就要理所应当的被所有人厌恶，被他们指手划脚。

　　我是一个人，我爱什么，我恨什么，不都应当是我自己的事情吗？就算我爱一棵树，爱一朵花，爱一阵风，那也是我自己的意愿，没有妨碍任何人，为什么不爱异性就要受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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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还是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是知识分子，一生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一成不变，绝对无法忍受女儿是这样一个异类。

　　时隔三年再次挨打的我跪在大厅的地板上，低着头一声不吭。我妈流着泪问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啊？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你想让爸妈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长久的沉默。

　　我习惯了被父亲打。从我上小学起，他们一直都对我要求很严格。没满分打，没规定时间写完作业打，不认真也打。

　　有时候用戒尺，有时候用皮带，有时候拿起一根木棍就让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我本就懦弱，更是不敢反抗。我的母亲也只是默默看着，她同意父亲的做法，他们都认为棍棒底下出孝子。

　　伏晓每次看到我身上青紫的痕迹总会去心疼的抱住我，说长大就好了。可长大真的就会好吗？我会不会也会变成我父母那样的人？我不知道。

　　父亲抽着烟站起来，跟我说不和她断了关系就滚出这个家。

　　我神情恍惚，抬头看着这个养育了我十七年的男人。我很久没哭过，但这次却萌生出一丝泪意。我想问他，他所信奉的一切就真的对吗？我就真的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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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外面传来喧哗声，紧接这就是有人大喊：“伏晓他妈要跳楼啦！”

　　我站起来就想往外跑，我爸叫住了我。

　　他黑沉的眼睛看着我，让我滚回屋子里去。

　　我定在原地。

　　这一刻我感到很悲哀，对伏晓的悲哀，对我自己的悲哀。我发现我无法忤逆这个男人。

　　我趴在房间的窗边努力探头往下看。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一些凑热闹的人在指指点点。

　　我听到伏阿姨在楼上喊。

　　“我不活啦！我不活啦！江家那个小狐狸精不要脸勾引我家伏晓！恶不恶心！为了她竟然还要跟我决裂！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不如死了得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她这是在以死相逼伏晓和我分开。

　　我听到伏晓在和她吵架，她说为什么你就可以和女人相爱，为什么我就不行。

　　伏阿姨尖叫起来：“你不准说！你再说一遍我就跳下去你信不信？”

　　我听到那些人的指责声，和我爸妈冷笑的声音。

　　“不愧是没教养的，妈妈就脑子有病，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是你家的歪风邪气传染给了我女儿！”

　　那些声音一下子离我远去，我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我无可奈何。

　　过了很久，上面没有了声音，我探出头，刚好看到伏晓正着慢慢往外走。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僵硬的朝我笑笑，做了个口型。

　　我就这么看着她走远，直到消失不见。我虽然心里有预感，可到真正要面临的时候，还是想逃避。

　　我不想面对，但我必须面对。

　　晚上十点的时候，我偷偷打开门，父母果然都在房间已经歇下。

　　我走出去，去到花园的亭子里。

　　伏晓好像早就在那里等待我，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我沉默着过去，等她开口。

　　她顿了一下，问我：“我们认识了十七年对吧？”

　　“是。”

　　“很好了，很好了。”她说。我看到她眼角有莹莹的泪光。

　　然后我们开始回忆起从前。回忆起初中有人给我写情书她去骂了那人一顿，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萧晟现在还喜欢你呢，今天找我问你怎么样，我讨厌他，就没跟他说。其实他挺好的，对你也好。”

　　我说我不喜欢他。

　　伏晓没接我的话，又自顾自的回忆起她教我怎么躲老师检查作业，回忆起带我逃课出去吃烧烤，回忆起和她一起吃过的一个冰激凌，回忆起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我和谁都想过别离，但从没想过和伏晓别离。

　　我们在这个小亭子里互相表明心意，牵手，害羞的亲吻，互相安慰，最后分开。周围的花看着我们的感情渐渐走向死亡，他们会不会为之感到失望？

　　回忆到最后，伏晓看着月亮，惨淡的笑了笑。

　　“其实很大程度上来说我也是一个懦弱的人，江晓。”

　　我看向她，她和伏阿姨一样都很漂亮，可能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原因，那种秾丽娇艳的长相，谁看了都会恍惚一下。

　　此时她转过头来看我，拉着我的手，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说，忘了我吧，对不起。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什么也没说，看着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我知道，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过了好久我才回过神，我想，这怎么可能呢？她那样明艳又动人，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她呢？

　　“没关系。”我说。“我还有父母，可伏阿姨只有你了。”

　　“我理解你，所以我会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