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凭酒识友 凭君满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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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规矩，进了这个门儿，给几贯钱给妈妈，这是喝花茶的钱，按照给的钱数高低决定了席位的变化。
除了吃饭，听小曲儿，需要花钱，打赏小厮，需要花钱，请姑娘过来坐坐更需要花钱。
“我们的饭菜什么时候上？我等了一个时辰，大启酒楼，如此待客之道？”阿依木说话语速极慢，她官话说得不是很流利，每一句话都在脑子斟酌了很多遍。
那妈妈认为阿依木刚开始给的银两是请姑娘喝花茶的，且不说他还想吃饭，就论他不打赏各人坏了“规矩”，便使得厅内各人对这俩人刚开始的殷勤变得不屑，细细碎碎的流言在众人口中流传，大抵是在说些什么穷酸之物。
虽说阿依木二人的官话不是很熟悉，但这大约也是听得懂的。扭头看去附近席位那些个所谓清高的书生或商甲，满口番邦不识礼数等言语。
话题顺带联系到了近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和亲公主进京的事情，大抵是在说此等奢靡带坏风气，不配入我大启国都、番邦女子天生次人一等，不知是被灯红酒绿迷红了眼，各种低俗恶臭的语言更加层出不穷，粗鲁不堪。
阿依木抿着嘴沉思半晌，气性刚要发作，却被一旁的热娜制止，低声用楼兰语提醒道：“公主，这不是西域，惹了事情，很是麻烦。”
阿依木鼻头有点酸，眯起了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腔愤怒只得被压制下去，平淡的目光底下藏着波涛汹涌，指尖扣得掌心一道道指印，她何曾被如此言语羞辱过，此番本是乔装出府，以免引得北启官员不必要的猜量，不得引出动静，不然她必要让萨迪克好好教训她们。
从前听说过中原人瞧不起西域人士，今日真落实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原来那些为了生计不得不跨越千里经商的同族们，竟是经受这种恶毒语言和毒辣目光。
阿依木眼神示意，热娜心领神会地默默记下这些生面孔，收敛心神好似怕了般在一旁呆着。
“我倒是不知，你们是有多高人一等，竟说出这种话语。”未见人先闻声，众人抬头，只见二层阁楼走一人，一身青裳黑袍，腰间的白玉腰带坠着一块和田玉，通灵剔透，莹润光泽，好看得很。
妈妈见到他下来，登时吓得起身站了起来，巴巴地到了楼梯口，轻声应了声道，还真的听他的话退了下去，想来应该是百花楼当家的。
“贤源书庄的老阁主我倒是挺久未见了，不晓得他会不会替自己的学生还上这赊的银子。”那人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抹绿云根靴好似踩在了他们心上，让人怵得慌。
沉闷半晌，一个书生站了出来，拱了拱手礼，“坊主，我等不过替坊中人教训一下这个番邦人。”
那人轻笑一声，手中折扇一下一下轻点着掌心，似乎在思考着书生的话语是真是假，挑了挑眉，“何时，我百花楼需要你们帮忙教训了？”语气尾调带着些上扬的意思，听得坊内众人皆是又慌又惧。
“九翁，刚才出言不逊那些人，记下了没，以后我百花楼再也不许这些人进出。”
此话一出，倒是让好些人心悸，百花楼虽是花楼，但也是很多高官达贵私下联系的重要场所，虽然大家都明眼知道百花楼的主人是谁，但百花楼是晋安帝亲许的“可供我朝官员私下放松的场所。”，此言一出，大都京城还有哪一座花楼开得下去。
大启早年贪污腐败盛行，荒唐风吹遍了整个大都京城，小官饭馆勾栏，高官酒楼坊间，皆是贪污受贿的好场所。
晋安帝继位时尝试过“一刀砍”斩断京内的这些风气，结果看似严正的律例看起来可笑至极，官官相护气得晋安帝又是恼又是怒。
后来晋安帝把握住实权，又有好些避世已久的世家出来撑腰附和，这件事情就交到了年仅十四的太子谢卿手里，大刀阔斧地实行了新政，林林总总抓了数百人，关了几十家勾栏花楼，只余下十家经晋安帝许可官员们私下娱乐的场所，里面的大多是陪伴大人书生解语的清倌。
照太子殿下的话称，倘若将大都京城内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斩断，只会逼得这些官员私下犯法。倒还不如让他们就在眼皮子底下做，花楼留给他们，敢或不敢，就看他们的胆量了。这样也不必委屈了那些只想听曲儿看戏的官员。
如果还有人想私下开馆，那就要看大启律法同不同意了。
余下这四年经营，倒也有过许多不怕死的尝试开过花楼，都被查处流放了，再加上京都的百花楼做得越来越好，且晋安帝和太子殿下也跟耳目闭塞一般，从未惩处过那些有着小动作的人，渐渐地百花楼便是京都男儿郎的往来谈客之地。
清扫了这些麻烦，谢卿扫视了几个角落眼熟的人，眉目间蕴含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收回了眼神，端起了空桌上的一盘葡萄，递于阿依木面前。
“在下谢卿，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谢卿这人相貌生得格外标致，剑眉星目，乌黑的头发梳得整齐，白玉冠两端垂下冠带，显得有些许不合时宜的不稳重。
阿依木自他出声解围时便一直默默打量着，期间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润润嗓子，顺带平复一下自己方才恼怒的情绪。
“我叫巴图尔，我兄弟，萨迪克。”阿依木用力拍了拍热娜的肩膀，既然报完名讳，阿依木似想到什么，虽是不知此人为何帮忙解围，但看这情况，大致猜到这人是酒楼的主人，“东家，酒楼，不行，不上菜。”她脑子里在捋着思路，官话说得磕磕绊绊。
她在思索，大启能姓谢的还有哪些？
但她识的字不多，大启的字又有很多同音不同字，更何况她官话连音还不甚识得清楚，她不敢轻易猜测。
热娜的官话是认真学过的，见阿依木说得不顺，马上附和解释道：“就是，还有这么多人围着，原以为是你们中原人热情好客，可谁知都围到桌前了，原你们菜品分量就少，还要来占便宜。”
阿依木眉目一瞪，这丫头，这话说得不就显得我们楼兰人小家子气为了这点吃食争辩，有失西域风范。
对方听闻一愣，随即一笑，“看来兄台走错地方了，这是花楼，寻姑娘找乐子的地方，不是吃饭的地方。”谢卿折扇一展，似是想要扇走这一份笑意。
阿依木虽是年少贪玩放纵，但也知轻重，从未踏足过花楼等地，内心暗道原来中原人的特色是逛花楼。不动声色地又喝了口茶，压下心绪。
“初次来中原，是我们不懂失了笑话。”
耳畔是热娜小声地嘀咕：“这中原人也没有传闻的知书达礼。”
既是自己弄错了场所，阿依木抬头作礼致歉，却又听闻对方答道：“我已吩咐厨房备好吃食，你们可以赏曲同席后再走。”
语毕，后排等候已久的小厮端着吃食走了上来，低着头将手中的玉壶放下，下一个又走上前放下热菜，几个人一趟一趟倒是将这席面装得满满当当。
阿依木好酒，闻着壶里飘出的酒香，不同于她喝过的西域烈酒，也不同于从前喝过的桃花酿，倒是有些想着厚着颜面留下，品尝一二。
“这酒的味道，很是清香，倒是和我从前喝过的那些很是不同。”
谢卿遣散周围的人，斟了两杯酒，递于二人，这酒色泽透明带点金黄色，又稍微带点碧色，香气清淡且不张扬。“这是竹叶青。”
阿依木细细嗅了下酒香，果真每种味道聚而不扬，清淡而有自己的特色，一杯饮尽，醇香舒适，“入口甜绵微苦，温和，回味无穷。好酒好酒。”
谢卿未曾想她如此识酒，又给她满上，“此酒以汾酒为底，融砂仁、紫檀、当归、陈皮等十余种中药材及冰糖、蛋清等配伍陈酿而成，不过我看你的喝法，许是喝不惯竹叶青。”
“我曾听闻北启国酒是桃花酿。”热娜亦是一口饮尽，许是喝不惯这等酒气与药材浸成的独特香气，便将杯子放到一旁去，单单执筷夹菜吃起。
“看你们的面色，许是刚从西域行驶千里方到此地，饮食不思，水土不服，此酒具有性平暖胃、舒肝益脾、活血补血、顺气除烦、消食生津之多种功效，想着对你们有助些。”谢卿如是回道。
瞧着他头脑通达，是个难能的聪明人，又是个对酒如此了解的，阿依木听得专注，起了几分想结识的心思：“东家，一起，喝酒？”
谢卿也是个好酒之人，意料之外地结交一位酒友，甚是欢喜，笑着执起玉壶，却未料到此人谈话期间竟已不知不觉间将壶内的竹叶青饮尽，真是出乎意料的酒鬼。
他乐得挥手招了一旁待命的小厮过来，“将酒窖里的上好女儿红拿出来，我要和巴图尔兄弟共饮！”
凭君满酌酒，听我醉中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凭酒识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