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年少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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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木从芳华殿内走出来时，意识还未回笼。殿内云贵妃似有若无的敲打让她安逸了几日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她踏上台阶，在鱼池边借由冷风醒着脑，暗红色的身影印在一片白茫的雪地之间，显得孤寂。
隐隐望见树下走出一个身影，阿依木有些好奇，走上前去，“六殿下？”
谢临清冷的气息仿佛和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雪天里一身素衣，那双桃花目自带三分情。“阿依木公主，久仰大名。”
阿依木点头，她与谢临素不相识，但之前从独孤颜口中听闻六皇子在晋安帝驳了谢卿的求娶后，竟还去皇帝寝殿求娶，后来秋狝时候被禁足于宫内的事情，还是令她留了三分印象。此次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他与谢卿，谢云之没有半分相似，他的眼神清冷却摄人心魂，眉梢带点微红，袍服一尘不染仿佛是这雪中的谪仙人。
“殿下怎会一人在这？”阿依木笑着问道。
谢临走在阿依木身侧，沉默半晌后突然开口，“公主骑术不错。”
阿依木有些讶异，这位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会和她聊这个，心情甚好地回他，“谢谢。”
“还有十五日就要年夜，父皇特意邀请了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者来大都欢庆，见证两国的联姻之事。”他声音很轻，却很稳地落入她的耳畔。
晋安帝特意将和亲的日期排到大年之夜，还请了西域的使者来见证，足以看出他对这场婚事的重视程度，这是大陆各国都看着的盛世婚宴。
阿依木仰着头没有说话，咬着唇默了一会问道：“楼兰是谁来？”
谢临目光慢慢落在面前这位女子的发梢上，敏锐地发觉她声音里的期盼，不禁低声道：“许是楼兰大皇子则罗。”
她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改色，故意板着脸应了一声“哦”，嘴角的笑却控制不住地溢出来。
鱼池距离芳华殿不远，远处小径的宫人低头行走踏乱了雪泥，随着而来的是娇俏的嬉笑声，两队宫人簇拥着的轿子一晃一落地到了他们面前，落下了一个妍姿俏丽的女子，织锦镶毛斗篷裹着，露出了桃腮杏眼的小脸。
“倒是难得见我这六哥哥在宫中露面。”她的手搭在小太监的腕上，一步一步地走到谢临面前，那双眼睛含着笑意转到阿依木的脸上，开口道，“这位是和亲公主吧？”
她探寻的目光让阿依木很不舒服，她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应是。
那女子似乎对他们很是感兴趣，原地踱了几步，似是好奇：“阿依木公主，听闻你曾与我二哥交好，来到大都后又与我四哥私交甚密，如今......”
“卓凝！”谢临喝住了她的话头，波澜不惊的眼下是冷漠的警告。
谢卓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另一只抱着汤婆子的手指尖摩挲着，又挑起话头：“公主，那我们以后可就是朋友了，你要是喜欢我哪个哥哥跟我说一声，不要这样费尽心思地私下见面，我和你倒是要经常见面的，相处愉快呀！”她的话越来越过分，笑吟吟的语调是往上扬的，清铃的声音充斥着鱼池园中，又被雪风吹散。
“我倒是不知卓凝这么喜爱交朋友。”于御园方向走来了一道身影，循声望去，是身着朝服的沈遇踏雪而来，发冠上的穗子随着步伐晃着，他着的衣裳有些少，冷得刺骨。
谢卓凝倒是未想到能在这见到沈遇，怔了一下，听出沈遇话中的暗喻，冷笑讽刺道：“我倒是不如沈小侯爷如此左右逢源，朋友满天下。”说罢掩了下唇笑道：“是我词不达意了，小侯爷莫要怪罪。”
“三公主理解错了，我与你们北启的皇子交好，不代表着和你们整个皇室成员交好，所以我们并不是朋友，也不适合成为朋友。”阿依木冷不丁地开口，不咸不淡地回复着她先前的话头。
谢卓凝似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回呛，不可置信地呵了一口气，“你......”又看了看其他二人，话里话外都是排斥自己的模样，仰起头瞪了一眼阿依木，又看向沈遇，咬着后槽牙说道：“沈遇，你就这么喜欢跟我争锋相对吗？”
沈遇抱臂一笑，意不见底，“三公主误会了，我只是好奇罢了。”
她听着沈遇的话，搭在小太监手上的指尖收紧，掐入肉中，渐渐冷下神色，“沈遇，你会为了你的好奇付出代价。”说完她踩着纹锦流云靴出了这片方外之地。
谢卓凝走后，谢临看向沈遇，淡漠的眼中带了一丝笑意，“你今日怎么入宫了？”
沈遇看上去心情很好，“裴缘九月时交上去的名单，大理寺审了许久，今日朝堂上终于让他们审出些玩意儿了。”
后面跟上的小厮抱着披风气喘吁吁地到了跟前，将大氅给主子披上，嘴里碎叨叨地念着：“主儿又不是多久没见了，怎的今日一下朝听说六殿下到了云娘娘的地儿，跟脚下生风了一般急匆匆地赶过来。”将系带系好，又嘟囔了一句：“这么个冰天雪地连披风都不加一件，回去冻着了夫人又该寻我的错了。”
听得阿依木笑出了声，打趣道：“我自十岁过后就未被下面的丫鬟小厮这样念叨了。”
沈遇拍开小厮的手，自己将衣服整理好，抬头回他的话，“是我太纵着他了，如今这家伙仗着我娘的话都能骑在我头上了。”
小厮讨笑了一声，小声说道：“奴说的是实话，主儿你自己承不承认，每次下朝都是直奔六殿下这里，虽说是幼时伴读情谊，但如果不是主儿你成天往后宫跑，这三公主也不会成天嫌你碍眼，你说是不是？”
话语一落脑袋就被挨了个锤，低头嘿嘿地笑了一声退到了后面。
谢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遇，原先看到他的那一丝欢喜已经全然无了，“原来三妹说的沈小侯爷朋友满天下可不虚啊，这往我这跑几日都能惹得我妹妹对你青睐，魅力不浅啊。”
沈遇忙着赔笑解释：“碍眼，碍眼，不是青睐，我这种资质平庸，你的妹妹怎么能看得上我呢？”
谢临未搭话，睨了他一眼便转了视线，“冬日天寒，公主还是早日回府的好。”袖中掏出一块牌子，递给阿依木，“这是我的令牌，虽然我在这深宫中人微言轻，但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如若遇到什么事情，便派人拿牌来寻我。”
到北启的这小半年，已经有不少人与她示好，谢临一次主动求娶，一次赠牌，让她有些受宠若惊。阿依木将牌收下，觉着手上沉甸甸的，是不俗的料子打造而成。
“那我就多谢六殿下的好意了。”
沈遇眸色一暗，听了他们的对话，袖中的拳握紧又松，弯起唇也掏出了自己的牌子，强塞在她的手中，与先前那块叠在一起，关切地说道：“谢一个也是谢，两个也是谢，这是我的牌子，他在宫内寻他不便，有什么事情可以来寻我。”
阿依木双眉上扬，将手中的两块牌子收好，不禁笑着重新答谢了二人。
沈遇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对阿依木说：“对了，独孤将军在赶往苍梧的行军路上，突发脑疾，如今是太子殿下代替他前去替换。”
“脑疾？”阿依木疑惑，独孤傅与西域交战过数回，马背上峥嵘，看上去不像一个身体有弱的人。
北启今年先是与苍梧几次交战，为了能无后顾之忧地将心力都放于南境，主动求娶西域联姻，将长期驻守西境的独孤将军召回，全力准备与苍梧的大战。可和亲过来后的这半年，先是南境的尉迟将军被暗杀，后是独孤将军脑疾，为这场战事准备得这么齐全的北启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
“是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今能顶替独孤老将军还能平定躁乱民心的，只有太子替父亲征了。”沈遇答道，两位将军同时出现状况，引得北启人心惶惶，唯有曾经年少时，率兵渡横水，伏击石山谷歼灭敌军五万余人的谢卿才能令北启的百姓心安。
但阿依木知道那场战役还是输了，在太子带出的如此优势下，山高水远的大都内弹劾谢卿的奏折来势汹汹，太子被迫卸旗让帅，千里返都。将总指挥的大权还给了尉迟将军，尉迟将军那段时间身体不适被迫匆匆上任，旗下的轻车都尉性子急躁，趁着尉迟威服药睡下，违反军令带了七万将士追击苍梧的骚扰乘骑，结果在轻车都尉的指挥下全军覆没。
这场战役令阿依木甚至各国人印象深刻的原因是，苍梧反击用的方式正是谢卿石谷山的伏击法，这也让北启被各国嘲笑了许久。
鱼池园内刮了阵风，吹得一旁的树枝摇曳颤动。谢临裹紧了些身上的银色狐裘，言道：“二哥如今也去了夏口，这宫里如今就我和五哥在，现也到下朝归来的时候了，我先行和父皇问安，告辞。”
沈遇慌忙接上：“我和你一同去，顺便再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
喧闹的鱼池边又恢复了平静，变得冷清萧条，阿依木无动于衷地倾听着冷风在耳畔的吹得哗哗作响，直到怀里的汤婆子已经凉透，发梢也被渐渐飘起的雪打湿，她才离开了此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