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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练武场 ...

  •   晋安三十年的尾梢即将过去,北启与南苍的战况却演越激烈。

      那年冬季,南北战事尤未远去,大都城内一片祥和,一如既往地华灯挂火树,巷陌满地红纸屑。二十一岁的谢卿带领着十万士兵在北启全国子民的期盼下,骑着战马挥师南下。

      冬日的寒气总是穿过厚实的棉褥,刺激着脚踝的伤病。阿依木一旦受寒仿佛针扎一般疼痛,趁着病痛她顺理成章地推掉了许多宴会的邀约,在府内帮药院的账房先生审理着账目。

      谢卿的近况也有人隔三差五地过来回禀,从顺利出师首战大捷,到十日后南方快马加鞭来信,方才得知边境粮草缺失严重,晋安帝下令沈遇护送粮草加急送往。事无巨细都有人来她这通暗信。

      阿依木揉了揉眉头,将看完的账本收起。

      门外的积雪晨起之时已经清扫过,庭院只余淡淡一层薄积,植有几支红梅屹立于雪中,雪中包裹透露三分红,留有几分雪霜姿态。

      “阿依木!”月洞红漆大门探出一个脑袋,鹅黄色的小脸带着几分矜持的笑,王俏初次登入这个府邸,看见阿依木后快步上前问好。

      阿依木有几分惊喜,看了看袍子底下藏的何英,不免好笑:“英子,我看到你了。”

      何英从王俏披风背后钻出,站起身来,抖抖身上的雪,从婢子那接过大氅披上,“没意思,真没意思。”目光瞥到庭院中的白雪红梅,围着红梅感叹道:“这红梅生得真好看!你这院子才没多长时间,快老实交代,谁赠予你的!”

      何英笑眯眯的眼光上下扫视着阿依木,坏笑道:“我可听三公主说了,鱼池碰到了你,六殿下和沈小侯爷,让我猜猜这红梅是六殿下送来的还是沈遇那个家伙送来的呢。”

      “想什么呢,这是六殿下送来的。他说天寒了想着我这府内冷清,添点颜色。”阿依木将她探寻的脑袋推开,无奈回应。
      六殿下因母亲的缘故,甚少与大都城内的女眷有交流,往日的诗会也很少出没,能够让他主动送东西来关心,可见是上心了。王俏暗暗笑了声,打趣着:“我在这大都呆了这么些年,可从未见六殿下对哪位女子如此上心过。”

      何英紧着辩驳笑说:“女子确实没有,对沈遇那家伙倒是挺上心的。”

      王俏轻轻摇了摇头,掩下面上的笑容,将话题岔开引向今日来访的缘由:“我哥哥今日去练场习武,要不要去看看?”

      “王闲齐那个柔柔弱弱的书生居然去习武了?”何英仿佛听到什么好笑地事情,一幅震惊的样子看向王俏,挠了挠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阿依木也跟着奇怪:“你们王家不是世家,退隐了吗?”

      王家在从前是武将世家没错,但由于晋安帝的忌讳,早已退出朝堂,只挂虚衔罢了。

      走出大门,拢了拢裙摆,踏上马车,王俏才说出缘由:“尉迟将军献国,独孤将军......”她声音越加放低,“独孤一门七荣耀,老将军这回脑疾突发,族内如今也只剩独孤颜这个唯一血脉,只可惜是个女儿家。”

      话已至此,另外两人已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尉迟一脉受损,独孤一脉没有后续之力,晋安帝是急需再启用一支能用的大将,曾经的武将世家王家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转念一想,何英急到,“可王闲齐他鲜少接触这些呀,这临时学,许是十年八年都上不了战场!”

      王闲齐从小体弱多病,除了偶尔身体好的时候陪着这两位妹妹胡闹,跟着学了些皮毛功夫,舞到弄剑,其余时候都是在家温书品茶,何英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战场与他联想到一起。

      看着语气着急的何英,王俏不免打趣嬉笑道:“你这么关心我哥哥呀!那要不做我嫂嫂得了,你骑射技艺都不错,你教他,说不定不用十年八年,五年便可上场了。”

      话还未说完,引得阿依木一阵笑,目光投到何英身上,看着那张脸不可置信,慢慢涨红,更是忍不住地大笑出声。

      “王俏!你敢打我趣儿!”何英直接站了起来,头磕到了顶棚也不顾,张牙舞爪地要教训这个口不遮掩的王俏,惹得二人在这小小的车内你躲我追,阿依木不得不做着和事佬,两边劝慰,马车晃悠得颤颤巍巍,车内时不时传出女子们嬉笑的声音。

      练场距离城内不远,在打闹中很快便驶到了。

      下了车,阿依木忍着笑帮二人整理了发髻,由后面的婢子带着进了练场。

      北启局势严峻后,许多世家子弟,尤其武家的很多都被家里压制来练场操练,以防真要上场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是以这段时日,练场各处聚集的人还是较多的,晋安帝便派遣了统领南军的卫尉来带领他们操练。

      阿依木三人在婢子的带领下寻到了王闲齐的练武场,王闲齐看到自家妹子来的时候有些意外,将手中的长枪放下,擦了擦汗走到她们面前,朝阿依木拘了礼,浅笑道:“俏俏怎么来了?这儿味道重,不是你们女儿家该来的地方。”

      王俏将身后婢子端着的食盒递给王闲齐身旁的小厮,“今日是兄长第一次来练武场,我来给兄长送些吃食,怕你途中饿了。”

      “王闲齐,量力而为啊,别逞英雄,你那身体不好别练太久。”何英一开始被王俏打趣得不好意思见王闲齐,但下了马车她又平复了心情,她和王闲齐相识十余年,关心关心怎么了嘛,又没有夹杂什么男女之情,想到这方面她便平复了内心的杂绪。

      王闲齐笑,吃了几块糕点填了下肚子,剩余的便让小厮分给一旁训练的同族子侄们。阿依木便大致能猜测到,王家毕竟曾经是武将世家,虽然王闲齐的武学实力不够强劲,但旁支的家族这些年来并未落下本族的习武传统,是以能够让晋安帝重拾王家这颗棋子。

      练武场男子多,突然间闯入几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呆了良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时将目光投注过来,但因着王家的身份,与那一声“兄长”,还是能大致猜测得出来人的身份,不敢上前叨扰。倒是有几位与何英相识的世子和她打了声招呼。

      跟王闲齐相谈了几句,正欲返程,却见内场的小厮疾步走到她们面前,行了礼道:“三位小姐留步,我家主子有请三位小姐进内场一叙。”

      练武场内场一般是几位皇子私用,二皇子喜文,一般不爱来练武场;太子殿下又去了边境行军;五皇子闹事被罚在大慈恩寺思过;六皇子身份卑微,鲜少出没这等场所。

      三人带着疑惑跟着小厮进了内场,内场亭台上和乐融融的景象,倒是挺让人意外的一幕。二殿下坐在席中心位置,三公主站在朱红色的栏杆处和沈遇斗着嘴,六殿下坐在角落独自品茶,大片阴影投洒在他身上,身侧坐着阿依木从未见过的女娃,大约六岁上下,胡乱抓着案上的葡萄,塞在谢临的手心,憨憨地笑着。

      场上裴缘与何朝在赛着马,随着锣声落下,裴缘拔得头筹,引得场上一片欢呼,谢卓凝气得夺过身后婢子手里的柑橘,掷在何朝身上,“你居然连裴缘都赛不过,亏本公主高看你了!”

      何朝将缰绳递给身后的小厮,朝谢卓凝做了个鬼脸,“那没办法,本来是想好好赛的,可谁知我听到某人和沈小侯爷打赌,这可太可怕了,我瞬间就卸了劲儿,没力气了。”何朝凑到谢卓凝面前,故作无辜地说道:“公主,你莫不是!这莫不是裴缘这小子的损招,故意让你吓我,然后让我输的吧,太可恶了这小子!”

      还未等谢卓凝反应过来发火,脚底抹油似地穿过她回到了席间。

      何朝身后紧跟着上前的裴缘见他这么倒打一耙,斜眼瞧了瞧这位金枝玉叶不好的脸色,一本正经地指着何朝:“公主,我去把他抓回来,给你报仇。”言毕匆忙行了礼回到席间,朝偷笑的何朝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上前解决,却被何朝挥了挥手表示拒绝。

      谢卓凝是母亲是后宫四大妃位之一,又是晋安帝的长公主,自幼嚣张跋扈,幼时大家一起读书时,这些世子入宫伴读,她借着身份一直把何朝裴缘他们当奴仆差遣,随意打骂。裴缘何朝稍长大些后,知道自己身份也是尊贵,出了学堂,便开始捉弄回去,引得这些年一碰面就是争锋相对。

      “今日练武场可真是好生热闹!”

      阿依木三人一脚踏入内场,便瞧见何朝裴缘二人戏耍谢卓凝的一幕,差点忘记了端着身份,笑出声来。

      谢临身旁的女娃看出谢卓凝不高兴,站起身来走到谢云之身前,拿过他面前那盘橘子,转身递给谢卓凝,扯了扯她的衣袖,软软地开口道:“三姐姐别生气,二哥哥这里的橘子最好吃了,我拿给你吃。”

      “别烦我!”

      前面裴缘跟何朝两个油嘴滑舌的皮子让她没有出处发火,如今来了个小娃娃,正好点着了她的脾气,袖口一拂,连人带着那盘橘子打翻在地,牵引得女娃一屁股坐到地上。

      “卓凝!”

      “茜茜!”

      “七公主!”

      一切都有点错不及防,一直观察着七公主的谢临在看到谢卓凝挥袖时便已上前,可是还是差了一步,将人扶起后看了一眼谢卓凝,“卓凝,有什么气是需要冲孩子发的吗?”

      谢卓凝唇角一弯,满不在乎地整理了下自己衣袍,斜睨了一眼怔怔的七公主,冷嘲道:“一个没母妃的孩子,需要本公主在乎她的情绪吗?贱婢而已本公主想打则打,想骂则骂!只有她这种没娘的孩子才会将这些果子当成什么珍贵之物,真是脏了我的手。”

      谢临扶着谢文茜肩膀的指尖收紧,抬眼看到没搞清楚情况的幼童,替她清理干净身上的尘灰,低声安慰了几句,将谢文茜抱回了席间,垂下的眸光掩过狠厉。

      见他没有回应自己的话,谢卓凝伸脚,踩碎散落的橘子,笑吟吟地道:“六弟,我尊你,喊你一声六弟,有时候我忌讳你身边的人,不对你动手,但你自己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喊我一声三姐姐呢。”

      朱丹色指甲穿过发尾轻轻打转,继续出声,“我倒是忘了,你和那个丫头一样,都是没娘的货色,难怪没人教你,下次见到本公主,可不许再直呼大名了哦。”

      何朝裴缘跟谢卓凝结怨已久,再加上裴缘是世家的人,何家近日晋安帝有重用的趋势,她尚且可以放过一马,但谢临这个贱婢之子,一个废物又有什么资格在她的面前警告她呢?

      亭台上的人都默了,就连台阶登到一半的阿依木都停下了步伐,眉头蹙起,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最角落的那位皇子,面对谢卓凝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他一声不吭,不予理会地继续喂着谢文茜吃葡萄。

      片刻后,正当谢卓凝准备回宫更衣时,谢云之开口道:“六弟尊你一声姐姐,不能以下犯上地劝阻你的错误,那我呢?”

      谢卓凝并未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谢云之继续道:“三妹身为长公主,骄纵任性,欺负幼妹,折辱幼弟,回宫去太后身边侍奉三日。”

      谢卓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谢云之,你凭什么对我下命令!”

      谢云之一贯温和的面上如今全是冷厉的姿态,“不服管教,那便回宫思过十日,没我允许不准出宫门半步,我会将情况奏明父皇。”

      此时众多官家世家子弟瞧着热闹,谢卓凝咬牙,顾忌着自己的脸面,先行退出这个是非之地。她不明白谢云之为什么会袒护那两个没有任何势力的人。

      她幼时打骂裴缘何朝,是因为觉得他们来给皇家当伴读,低人一等便是奴才。长大后明白了他们身后有着家族傍身,才勉强同他们玩在一块。可是谢临和谢文茜这两个都是没有母族的,在宫内不得眼色的人,谢云之为什么会庇护他们?明明她和谢云之才应该是一路人,拥有实力强劲的母族,拥有父皇的疼爱,他们才明明该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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