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录》炸毛橘子猫

19、北启兵变（一） 异国他乡，

　　因着阿依木伤势严峻，遂提前告别大军返程，晋安帝许了两支精锐的军队护送，踏上了回都的道路。

　　马车虽然已经是特意改装过，还布置了软塌绒棉减少颠簸感，但一路还是令人感到疲惫万分。中途遇上了独身一人策马而来的张谷一，替她看了伤势，用药物和按摩替她正了位置，剩余的只说要到大都进行治疗。幸好全途相安无事，顺利归城。

　　马车停稳在张谷一的医堂前，堂内提前接到准备消息的郎中在门前接应，将人抬进内室，张谷一换了套干净的衣袍，洗净手，步至榻前轻轻探测着她的脚踝。

　　“你算是运气好的，他没有用刀直接斩断，现在是断了三根脚筋，我先用针灸帮你活血化瘀。”张谷一在布袋里翻找着需要的药材，身边的药童开始煮针，“公主，一个月不要下地行走，每隔十日我和师傅或者师兄会去府上替您针灸治疗。”

　　阿依木躺在榻上，心情还倍儿好地跟张谷一聊着天，丝毫不见长途的倦意，：“老神医，听说你上个月去楼兰了，见着我哥哥了吗?”

　　张谷一眉须一颤，瞪了一眼这个故意找茬的伤者，他喜欢西域的珍宝，经常去和楼兰的二皇子打赌，但这个皇子已经不是当年任由他激两句就掏家底的小孩了，相反他这个六十岁的老人家总是被那个臭小子忽悠。

　　“你哥哥很想你，他托雁城的走马商卡兹带了冬日的新衣，应该还有段时间到，卡兹来的途中在东口停下了。”

　　“东口？为什么？”烤得通红的银针措不及防地扎了下去，引得她痛得嘶了一声。

　　东口是西域与北启、南苍三地接壤的关键城池，是西域人两国走商的关键地带。

　　张谷一抬手示意内室的几个药童出去，独留他一个人在忙活着剩下的治疗过程，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东口开始乱了，听走访的人说是苍梧大军压境了，应该是要开打了。”

　　阿依木一边颔首，脑子疯狂思考着，一边倒抽着气忍受脚踝针扎的疼痛。半月前苍梧便压北启边境了，牵扯到东口并不奇怪。现在正好是北启皇帝在塞外秋狝之时，这么说来，晋安帝如今应该收到消息正在大军回宫了。

　　不多时，张谷一已经将脚踝上的银针拔除，嘱咐着她修养，“给你开了些药，晚上记得泡，热娜！”

　　门外的热娜听到自己被喊到名字，推门进来一脸疑惑，“怎么了？”

　　“药单和食膳我叫药童整理好，你一会过去取，有什么具体细节他会和你说清楚。”

　　目光放到阿依木身上，“如果真的打起来，那为了稳定北启的西境之地，你的婚期应该马上就要定下了。”

　　晋安三十年末，北启王朝禁锢在沉寂而肃穆的天空下，如约而至的雪声落下，红墙上的琉璃瓦染上银装。苍梧与北启的大军在边境隔岸相见，独孤一家身处混沌，案件意向繁杂不明，挂帅南下的是退出朝堂已久的尉迟将军。

　　月余过去阿依木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能短时地下地行走，冬日的暖阳晒在脸上，今日的府邸却反常地安静，浆洗的丫鬟仆子皆垂头低走，安分守己地只在自己的任职范围内活动，没有一点声音。

　　“你过来。”阿依木感到奇怪，今日这小厮进进出出地忙活，活像未见着自己这个主人一般。

　　“今日是什么重要日子吗？怎么府内如此安静？”阿依木皱着眉看着低头不语的小厮，且今日亦未见外巷的伙计过来送吃食，均是张桂总管吩咐在厨房准备。

　　小厮手抖了抖，颤颤地回应道：“南边的尉迟将军，没了。今儿五更天时加急传回来的消息，早儿传遍大都了，没人敢出门热闹。”

　　阿依木手一僵，静静地听他说完，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思绪飘向远方，手触到庭院的吊椅，缓缓坐下，南边尉迟？北启和西域和亲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北启和苍梧的关系日趋紧张，为了稳定西域和北启边境，才决定和亲以示两邦之好。

　　眼下她人还没嫁，目前身份还是西域使者，西域和北启有着结盟的趋势，苍梧怎么着都要忌惮三分，不可能这么沉不住气开战；而且开战也不可能一上来便斩杀敌方将领首级的道理。

　　她看了看天，太阳渐渐高升，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刺眼的光芒，估摸着时间已经是巳正二刻。是了，昨日针灸完后，又泡了会儿足浴，疲倦意上来一时贪懒竟睡到了这个时辰，一觉醒来，这局势都要变了。

　　外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似是急促的脚步，阿依木内心有些不安，遣散了周围的奴仆，召集了热娜，罕娘和萨迪克，简单地描述了下事情的经过和她的猜想，自个儿往门外走去。

　　看到门外两队集结的官差，阿依木内心一紧，“敢问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她十分眼熟的身影，谢卿。

　　一身戎装，极度地吸引了她的目光，瞳孔紧缩，再仔细地看了看那批官差。这不是普通的官兵，这是大都的禁卫军！

　　“谢卿，这是何意？”

　　“你别担心，南边与苍梧开战，尉迟将军被暗害，为了保护使者的安全，我负责守卫你这个府衙。”

　　他大步流星走到阿依木的面前，拉过她的手臂，将其扯进内院。内院只有热娜，罕娘和萨迪克在，她们快速走到阿依木身旁，用紧张的眼神看着他，却又不敢上手拨开他紧紧抓着胳膊的手。

　　“这段时间，安安分分地呆在府内，别乔装出去。若是要出门，身后这些禁军都会跟着你。大启苍梧快要开战了，你是某些人眼里的香饽饽，你一旦失踪或者死了，便容易将西域拉入这趟浑水。”他弯腰与阿依木的目光平视，语罢拍了拍她的头，“明白了吗？”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阿依木总感觉他的眼里暗藏着几分温柔之态。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念抛开脑后，应了声好。

　　“那，吃食怎么办？”禁足就算了，吃食总不能少吧。她余光瞥见一小支禁军已经驻守在内院大门外，暗叹府内明里暗里都是眼线，不禁叹了口气，扬起头想寻法子支走谢卿。

　　阿依木巴巴地望着他，“我想吃玉香楼的熟醉蟹，还有干锅莲藕鸭。”说完她都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不太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那平日里，这府里的丫头小厮总是忙上忙下地，她又是初入这个府邸不甚好意思差遣他们，热娜和萨迪克又不忍心让他们去排那么久的队伍。听闻这个玉香楼的招牌菜可是要排三四个时辰呢。

　　他看着她不说话，有些好笑，过后无奈道声好，又向罕娘嘱咐了几句，快步离开了内院。

　　阿依木支走他，沉思了片刻，认真地对罕娘说道：“我们需要在大都立足，例如，这府内的丫鬟小厮起码得换成我们值得信任的，不然我吩咐他们去买个熟醉蟹，都要登记在册上报后宫。”
　　毕竟给他们发俸禄的人不是她。

　　“萨迪克，前段日子我让你去置办的铺子和庄子，弄好了没有？”大都毕竟是北启的核心，地段繁华，各项发展也是极其迅速的，在张谷一提点后，她想起和亲的嫁妆都被安置在城外，就让萨迪克去找城外驻扎的西域护军去置办铺子，打算让他们在城外城内长期营生，做些买卖。

　　“公主，正华巷繁华地段买下了十间铺子，其余巷子各分布了五间到七间不等。药膳房和药园开设了十余家，分别分散在大都各处。布匹和成衣店、西域古玩珍宝的铺子分布较多，毕竟我们对这行比较了解。”

　　“郊外庄子呢？”阿依木细细盘算着，这些个铺子与药园是开在明面上的，毕竟她刚入大都，盘下些铺子与庄子傍身想来皇帝也是能够理解，而且萨迪克明显是她身边的人，他的行踪肯定都是会被上报上去的，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隐瞒。

　　“庄子买了十余家，得空我带公主去巡视一番。环境我亲自去看过，公主绝对喜欢。”萨迪克袍下的眼睛弯了起来，挠了挠头，发自内心地笑了。

　　“抽空你带罕娘去买些奴仆回来，机灵点的。”阿依木吩咐完，一时有些茫然，她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作用，往哪个方向使力。

　　她有些乏力地瘫坐在庭院的吊椅上，吊椅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起来，阿依木不得不思索，因为苍梧与北启突如其来的战争，她被迫面临的问题，也是在来和亲之前已经思索过无数次的问题。如果西域和北启打起来了，她该当如何？

　　想起和亲出门前一晚，阿依木的同胞哥哥奎尼，那个比她早一个时辰出生的哥哥偷溜到她的闺房，挤在同一个床榻上，完全不顾男女之别，暗哑着嗓音地对她说：“阿依木，我不能阻止你的和亲，但如果北启对你不好，如果北启背叛盟约，我一定会把你从那个地方救出来的。”

　　奎尼说这话时，阿依木还笑话他是不是想要哭鼻子了，却又是换来一顿爆锤，说她十分不懂得他真挚且热烈的感情。

　　因为双生子不详的传言，阿依木的存在一直被当时的宫人与朝臣们颇有微词，阿依木的阿塔登基坐稳了楼兰国主之位，再加上公主越生得美貌，骑射技艺出彩，才逐渐平定了众说纷纭。

　　双生二子，奎尼太阳，阿依木月亮，一直是楼兰皇室最明亮皎洁的存在。

　　阿依木原先想过，如果北启撕毁盟约，她一定不要奎尼来救，北启是虎滩深渊，奎尼哪里能够来去自如，还妄想救走她。提前买下些铺子庄子，倘若真的北启与西域交战，拿她要挟做质子，一定要想办法假死遁走，之后给家里报个信，就在这片大陆上做个逍遥人。

　　她也认真地劝告过奎尼，但那天晚上的他真的太过于执拗了，只能作罢。

　　西域她是回不去了，她在楼兰呆了这么些年，如若回去让外人知道她还未死，更引起第二次两地交战，北启倒打一耙，说西域毁约不愿和亲，才真是有理说不清。

　　阿依木是想活的，不管什么方式，买铺走商，开药堂济万民，只要是一丝生机。异国他乡，战火纷飞白骨成堆，她一定要活，坚守着自己的道而活。她是楼兰皇室的脸面，绝不能被北启挟于城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