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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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轮图书馆，是流光门派的标志性建筑。这里有夏大陆历史长河的缩影，也是流光弟子们感悟灵魂之书的地方。
衍光将图书馆分为光和暗两部分，流光弟子们在其中来来往往。
苏月然下了幽魂梦魇走进光轮图书馆，这才意识到：他不知道要找谁，也不知道怎么走。想起殷念提到过陆长老想要看默先生的遗物，苏月然决定先找人问问那个陆长老在哪里。
前面那人看个头应该是个小女孩，但术法流畅，正抱了一捆卷轴在整理。
“您好，请问能告诉我陆长老在哪里吗？”
那“小女孩”转过身，一双异瞳打量了苏月然一番，轻声道，“缘薄廿五载，境破执念来，痴心无从忘，叶落烟尘外。可惜，可惜。”
“什么？”苏月然不解。
“年轻的光阴信徒，跟我来。”
苏月然于是缓步跟上。那流光走到两个服饰与周围弟子截然不同的一男一女旁边，苏月然才注意到这个“小女孩”的服饰和其中一个有些像。
“夏长老。”男流光把目光转来，冲“小女孩”打了个招呼。他的面容呈不似活人的苍白和僵硬，目光锐利而冷漠。
被叫作“夏长老”的夏弦指了指身后的苏月然，“是那个孩子的弟子来了。”
“光阴尊使阁下，那吾就告退了。”另一个女流光行了一礼，便离开去。光阴尊使，即是流光门派的掌门，苏月然听殷念说起过，闻此赶忙行礼。
光阴尊使萧漠听了夏弦的话，神色终于有些微变化，似是透过苏月然在看什么人，半晌才叹息一声，抬了抬手，“生死有命，寂灭无常。不必多礼，你去那边寻陆渊吧，”萧漠指了个方向，苏月然于是再次行礼告退。
顺着萧漠指点的方向走去，苏月然看到一个身着奈落的白发男子，手执毛笔在卷轴上起起落落。
经过白衣修士秦先生指点破虚境界，苏月然隐约认出：这就是陆渊，陆长老。
陆渊编目使曾经就是非常优秀的画家，只因妖魔杀害了他的爱人，他踏上了成为流光的路，想要逆转光阴，却发现沉溺于过往终究是虚妄。
不知道陆长老是不是又在画他心目中的阿怜。
就在苏月然胡思乱想之际，陆渊搁下画笔，“你来了？走近些，看看像不像。”
苏月然于是走到近前。那画上的人，是默斓，只是比苏月然印象中的要年轻些。
“像……”
“漫长的光阴里，任何生灵都不过一粒尘埃，虽然流光也不可能打破规则成为永恒，但这样保留下来总比一个人的记忆要长久许多。”陆渊将画册合上，封页赫然写着《亡者录》三个字。陆渊珍惜地抚过画册，而后小心地将画册放上书架，转而温声问道，“你愿意给我看看他给你留下的东西吗？”
苏月然把默斓的手札交给陆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陆渊翻阅。
“……远古战场……”陆渊合上手札，闭目叹息。苏月然很紧张地盯着他，以为他会说什么，但陆渊最终也只是把手札递还给苏月然。
苏月然犹豫着开口，“陆长老……”
陆渊摇了摇头，“殷念的信中说你对此有强烈的好奇心，但这确实不是你该知道的。”
“不是好奇心，我……”意识到陆渊也不会告诉自己真相，苏月然垂眸道，“我知道我太弱小了，但我会变强的。”
“宿命莫测……”陆渊轻声自语了一句，又劝道，“流光不恐惧死亡，但也不需要弟子无谓的牺牲。既然你知道还不够强，那等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知道这事的时候再说吧。还没欢迎你回家，这几天你可以在谷地内外逛一逛，就是注意别走太远。”
“还有一个问题。默先生他，步入轮回了吗？”知道这些前辈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自己真相，苏月然只能提出别的问题。
“还没有。前几天摆渡人刚找到他。”陆渊指尖敲了敲手臂，“他灵魂损伤太大了，不再保有流光的特性，所以应该已经不认识你了。”
很大一部分普通人在死后灵魂会变得浑浑噩噩。所谓的流光特性就是指流光门人的灵魂拥有魂界女皇的标记，正常死亡后会保留意识，并自己找到魂界入口。当然，一些意志远超常人的非流光在死后也可能保留意识，只是无法自己进入魂界罢了。
“我能再见他一面吗？”
“你可以去问问摆渡人，他应该就在忘川水域那里。”陆渊道，“你的实力还不适合晚上在门派里走动，但碎光谷地的天是不会亮的，所以记得看清图书馆里面的沙漏。如果在外面遇到魔物入侵，找就近的同门寻求庇护即可。”
苏月然辞别陆渊，看了一眼时间，天已经快亮了，便出图书馆去找陆渊口中的摆渡人。
之前被怨魂追赶，又被幽魂梦魇送到图书馆，苏月然都没有仔细看过碎光谷地，这里各种嶙峋的怪石指向永夜，阴暗、潮湿，毫无希望的气息。唯一的焕发生机的，竟是图书馆西面一处偏僻的小泉，和生长于泉眼旁的一丛樱树。
“生命是可贵的。”苏月然身侧陡然出现一人，“你就是默斓的弟子？”
“是，弟子苏月然见过长使大人。”苏月然已经能从服饰分辨出流光的地位，侧身一礼后问道，“既然这棵樱树可以生长，为什么不在门派多种些漂亮的花作为点缀？”
“怎样的生命算漂亮？怎样的算不漂亮？”那长使笑了笑，“外相不过是灵魂的容器罢了，不必拘泥于此。”
苏月然点点头，还在想不知道走到哪里来了，那长使道，“走吧，小家伙。”
“我想……”
“我知道，我打算去探望默斓。”那位长使打断他，“我叫罪徽，默斓那个任务本该由我带着他做，但是帝社令给予的信息有误，我们都以为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临出发前我便自请去支援了另一处。想想，多少还是有些愧疚。所以你很幸运，光阴尊使为我多留了默斓的魂魄这些时日。”
“您……去见他只是为了了结自己的愧疚吗？”
“我可以记住他，但是我不会永远带着愧疚走下去。流光妄动感情是大忌，看来你并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罪徽长老沉思片刻，“也罢，我也有义务指点默斓的弟子。殷念说你还算熟悉净化灵魂的流程？试试吧。”他信手卷来一只路过的灵魂，那灵魂发出疯狂的嚎叫，剧烈挣扎着。
苏月然在默斓的指导下独自完成过一些天谕岛那处的灵魂净化，来云垂后又给殷念辅助过多次，自觉没什么问题，便开始吟唱净化的咒语。
灵魂的往昔在他眼前一点点呈现：痛苦的、悲凉的、不甘的……
净化的尾声，灵魂发出的乞求让苏月然微微有些动容：或许这个人生前本该有更好的一生，可惜……不，不对。在感受到灵魂得逞的情绪后，苏月然瞬间醒悟，但灵魂暴怒着想要把他也拉入堕落。
“砰”，后脑一阵剧痛，苏月然愣神一下，便被罪徽长老夺去了净化的主导，那灵魂不甘心地尖叫着，最终归为宁静。
“意志力还不错，我还以为要把你打晕了扛去忘川水域了。”罪徽收起自己的法杖和灵魂书卷，“现在，你明白了吗？这世上，悲惨的、留有遗憾的灵魂太多了。但无论如何，轮回才是死者最好的归宿，你的同情只会让你被虚妄束缚和利用。”
苏月然捂着后脑勺，“明白了……长老，您可以下手轻点的，都鼓包了。”
“轻点你可能脱离不出来。”罪徽耸肩，“行了，快来。”忘川水域在一艘残破的沉船附近，水面涌起的水柱是忘川水的出口，其他地方的水面都平静得仿佛死水一般。
沉船旁边一处浅滩上，黑色长发的流光摆渡人正和一个灵魂说着话。
“你们来了？”走近了看，那摆渡人的容貌显得很年轻俊秀，但是流光拥有悠长的生命，是看不出年纪的，“啧，小默斓还是和生前一样无趣。”灵魂安静站在摆渡人身侧，对摆渡人的动作并没有反应。
默斓的灵魂上还遍布着裂纹，这是苏月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魂。
罪徽亲自吟唱了净化法术，摆渡人道：“刚找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甚至还有很浅的荒流气息。”
“不要在小家伙面前说这些。”罪徽摇摇头，对苏月然道，“你去同他告别吧。早日去往轮回，对他而言或许更好。”
苏月然恭敬向灵魂行礼，却见那本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灵魂走到苏月然面前，把一只手放在了苏月然头上。那手不是实体，但苏月然仿佛能感受到这只手的力量。
这是默斓生前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默先生对于苏月然的人生而言，像是个意外。他病弱、冷漠，又挑剔，不在意人情世故，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报”照顾自己的这个孩子。
在最初的时候，这份回报堪称严厉，苏月然甚至想过默先生这样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一个要在这与世隔绝的小海岛度过一生的孩子，为什么要学会这些净化灵魂、法术战斗之类的技能？
但从不乐意到习以为常，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终于有一天，默先生再也不会醒来了。
真正的流光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可以永远没有失去？不，并不能。也许浮萍不该奢望生根这样虚妄的梦想。流光，并不为失去的痛苦而停留。
苏月然目送摆渡人带着默斓走入衍光之路，硬生生把眼中的潮意憋了回去。
不去拥有，也便不会失去。
但是，没有落处的飘萍，如何才能知道前路的方向？
直到苏月然回到苏澜城，他都有些恹恹，好些天才注意到苏澜城的荒流逸散事件已经解决了。
“那些天昭呢？也回去了？”苏月然帮殷念净化完今天的最后一个亡魂，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
“我说荒流的事情告一段落，你最先关注的是那些成天摆弄的龙魂的？”
“随口一问罢了。”苏月然想起那个叫启瑜的天昭弟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回到帝都去了。左右也没什么事，苏月然依然不想放弃追查默斓死因的计划，只不过这事还是避着些殷念比较好。
殷念冷哼一声，“没有全离开，你看那个姓陆的不是还在这里招收新弟子呢吗？哼，误人子弟。”
“那些亲近造物之辈，流光也瞧不上。”苏月然顺着他的话安抚了一句，回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