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岭牢暗涌 “啊，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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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玄君的判断确实不错，甚至比他所说的状况更糟糕一些。
光从被焚烧成断壁残垣的城池上往下看去，就能看到一片焦土与尸山血海，一地都是鳞甲碎肉，水镜被红纷纷的雨染得猩红一片，净玄感受着这雨中的气息，只觉得不禁地眼鼻发酸，想要嚎啕大哭。
他已经无暇在那尸山血海中找哪片鳞甲是属于他父亲的，因为这片雨就是他的父亲。
这感觉像极了那日他在巽海仰望着那直插入水镜尽头的通天塔，通天塔上攀附着银光闪闪的巨龙，撼得水镜振摇，周身浮动的银光都是被伏羲之力剥脱的鳞甲，仙野班师后，血雨的味道，千里之外的巽海都嗅得到。
“净玄兄，你在此处休整，不要浪费了这片雨。这雨中散落的皆是华夷君的修为。我去会会他们便是。”
慎玄君的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
净玄怔怔地看着慎玄君，看着那双不悲不喜淡然的眼睛，觉得喉头咸腥，苦痛难当。
慎玄君只是说了一句天性残酷的龙族该说的一句话，他却觉得这话不像是慎玄君能说得出来的。
城池中迎接他们的不是巽海之人，而是大片戈影。
“你们是哪里的人？想必不是巽海之人。”慎玄君手一攥，一杆长枪便已在掌心挽出一朵花来，枪尖缭绕着散成霜雾的寒气，“算了，不必多话。弗夷君在罢？叫他出来会我。”
“你是谁人？”关下龙将轻蔑的抬起下巴，“不过是小小泼皮孩儿，龙君岂是你说见就见……”
话音未消之际，一杆长枪已自龙将的胸腹处破体而出，将泼洒而出的热血与话音一起凝成冰凌，散落一地。
“你们通报，是他孽海的慎玄侄儿拜会他。”慎玄君收枪，甚至不曾多看一眼自獬豸上颓圮软倒跌落在地的高大身躯，眼中仍旧没什么情绪，“岭牢关是巽海要塞，我与巽海有旧，我自然不能把它拱手让人，还要请弗夷君买我这侄儿一个面子。”
坎海龙兵霎然噤若寒蝉，便是连窃窃私语也仅少。
慎玄君三字便足以叫诸海战栗，更何况是仅仅只比巽海稍强的坎海。
净玄看着，不由得十分失神。若是自己足够强大，能撑起巽海，怎至于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父君殉国，自己却只能求助他海援助，将命脉交到一个与自己素未谋面的人手中。
“果然是‘妖神枪’。慎玄侄儿，不愧是你，真是英姿勃发。”
他看着坎海龙君弗夷君自城池跃身而下，拱手堆笑，不由得目眦欲裂。慎玄君却横枪在他面前，不知有意无意将他拦挡而下。
“客气了，弗夷君。”慎玄君挑眉一笑，“华夷君可是年年送供奉于我，你却趁我不意将岭牢关拿了，这可让侄儿我很不好做啊。”
“是我鲁莽了，是我鲁莽了，不曾知道这岭牢关已经是慎玄侄儿囊中之物，我可从不曾想过要与慎玄侄儿争食，这就，这就……”
弗夷君眉间一凛，一把剑便已无声地落在他肩畔，霜雾中的寒气激得他周身一冷，
他看不到慎玄君是如何出剑的，只能看清银光一闪，如一只破空的孤燕。当他看清时，空气中的冰凌已经在他脖颈处的鳞甲上留下了血痕。
这是最直白的威胁。
这意味着若是慎玄君想出手杀他，他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啊，我不善使剑，但我想这样或许没那样痛苦。”慎玄君笑了笑，举起了另一只手，“右手还要写字耍兵器，你叫侄儿我，给巽海有个算数的交代罢。”
那白皙手掌上，提着的不再是那杆神枪，而是一只臂膀。切口处被冰霜所覆，甚而没有鲜血流出。
弗夷君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左臂，方才发现肩头空空如也，如同他从来不曾有过左臂一般，甚至没有分毫疼痛。
只有冷，彻骨的冷。
这便是禀赋的差距么，他在慎玄君与孽海面前，绝无半点还手的胜算。他甚至看不清慎玄君出手。
他从来不曾见过慎玄君，却也听说过这位孽海新龙君“妖神枪”的威名。当初孽海的明夷君被仙野镇压而被诛杀，散尽修为而成的血雨下了整整一月，范围之广甚而几乎覆盖整座龙廷，他们一面嫉恨慨叹明夷君修为深厚至此，一面争先恐后去接沐浴那血雨，要抢占这一杯羹。更是各怀鬼胎，想到孽海世子不在禁廷之内，幸而孽海这样强的修为不曾被那世子继承，日后孽海必难出才人，终于可以一点一点将之蚕食殆尽了。
想不到这慎玄君一回到禁廷，便以雷霆手段诛杀虔夷君。弗夷君本不相信这传言，慎玄君在诸海世子中算得年纪小的，于他们这老一辈龙君而言不过也是个小毛孩子，即便从仙野修行归来，也不见得能有力量诛杀修为深厚的熔海龙君，这必定只是个夸大其词的传言。
直到今天之前，这在他弗夷君眼中都只是个传言。否则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想到夜袭而强取岭牢关的主意。他自以为，坎海比起巽海多少强出一线，不说一口吞，吃下个岭牢关全不在话下。想不到这小小巽海背后，竟有孽海这样的庞然大物撑持。
而这慎玄君，比起传说中的样子，还要可怖一百倍。
他看着慎玄君的眼睛，慎玄君也定定地看着他，他从慎玄君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悲喜，没有倨傲，也没有悲悯，甚至连狠戾也没有，像一潭安静的水。
这怎会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睛。
“……撤兵。”弗夷君撇开眼，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出岭牢关外二百里。”慎玄君道。
弗夷君从未听过这样平静却不容置喙的一句话，若他能做得到，他此刻真想将眼前这泼皮小孩的鳞甲上浇上铁水再一片片拔下，听这小孩无力的哭叫，向他讨饶。
而他此刻甚至要向这卸了他一条胳膊的慎玄君道句“多谢”，谢这混账孩子饶了自己一条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岭牢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