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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孽海冷夜 净玄一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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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片水镜交际之处,全是血与焦土的气息。这便是水镜之下的龙族,每一日诸海的版图都在变动之中,摩擦而出的火星一触即发,凡于诸海交界处,皆是尸山血海的狼藉,四下断裂的旗杆挑着撕裂的旌旗与败亡者的头颅。
净玄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分明无风,他却觉得步履沉重,仿佛有一股劲风顶着他。恐惧使他不得不环顾着四周的环境,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暗箭。
他是前往孽海求援的。
这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却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他出身于巽海,正是龙族中血脉之力稀薄的一脉。这些年能够苟活,几乎全凭藉孽海龙君的庇护。故而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父君华夷君都要独自携许多东西前往孽海拜会孽海年轻的龙君,又原封不动地拿回巽海。
他没有见过那位“孽海龙君”,据他父君所说,这位十个甲子之前自仙野回到禁廷的龙君,辈分上,应是他的族弟,是仙野修业帝君的弟子。
这龙君虽年轻,却十分铁腕。十个甲子之前,孽海试图绞断通天塔以破坏禁廷的封印失败,孽海龙君明夷君在仙野的强势镇压下伏诛,孽海翻覆,诸海对孽海均虎视眈眈,熔海坎海等更是已屡次试图瓜分孽海。出于唇亡齿寒之故,他的父君竭力撑持孽海残局。在此存亡之际,孽海的世子再度出现在了禁廷,凭借一杆长枪,独一人便杀得熔海溃不成军,并就此战诛杀熔海龙君虔夷君。关于虔夷君的流言不少,孽海翻覆与之有关的消息已经全然不算新鲜,但这一战终究叫诸海噤若寒蝉,孽海龙君也就此开始重整旗鼓,整治孽海。
不知是为了报恩,还是有更多打算,孽海龙君从不推辞他们的求援,几乎有求必应。
更不知是否诸海已经觉得他巽海已成孽海附庸与软肋,近期动静频频,坎海更是已犯及边境的要塞岭牢关,他的父亲正在岭牢关前线督战,战况已然十分吃紧,分身乏术,只得将求援之事拜托给他。好在巽海与孽海尚有交界之处,他方才能有一条尚能苟且通往孽海的路。
孽海的水镜是诸海之内最平静的一片,他持着巽海的信物,通过如铸铁一般的一座座要塞,他方才松了一口气,运起云气向前行去。
他不能想象父亲将令箭信物交给自己时的模样,更不敢想象这一刻的岭牢关是如何艰辛,只能加紧赶路,恨自己禀赋不足,不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孽海的宫殿安静如初,宫门紧闭。他挥开云气,拉动了重重的黄铜门环。
“慎玄君!慎玄君在么?巽海净玄子求见!”
拉开门的是一位少年,有一头青色长发,耳畔生着一簇青蓝绒羽,看起来全然不似水族。净玄怔在原地,一时不由得觉得是自己敲错了门。
“龙君方才从艮海回来,又要他出征,不能叫他歇一阵子么?”那少年冲口而出的抱怨,叫他一时头面发热。
“阿寻,让开。”
一道锋利得几乎带着血气的声音越过那青发少年,刺进他耳内。他抬起头,宫苑中立着一位白袍青年,眉眼英挺俊美,眉宇间甚至有些未脱的稚气,龙冠高束,身形瘦削却高挑又挺拔。
想来这就是他那位“族弟”,孽海的新龙君——慎玄君了。净玄一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以为能一人杀退熔海,诛杀虔夷君的年轻龙君,怎么也该是个看起来能力拔千钧的身型,而这慎玄君看起来,甚至有些文气。
“华夷君派你来的?信物在么。”那名叫阿寻的青发少年只好恭敬地让出路来,慎玄君越过了阿寻,走到他面前,向他摊开了一只白皙修长而骨节温润的手。
净玄从怀中摸出了信物,放到了慎玄君的掌心,抬头看向慎玄君的眼,那双眼中蒙着些久经杀戮的狠厉,有些许与稚气的脸庞不相符合的沧桑。
慎玄君看一看,还给了他,道:“请进,你稍待我披挂,先简单一谈。”
他跟随慎玄君进了宫室,正殿内幽深地点了许多盏灯烛,殿内陈设却出奇地简单,虽有纹龙雕饰,却显得甚是空旷,只有一座珊瑚簇拥的椅子,一面莹玉做的几,一些装满书卷卷轴的雕花柜。
“坎海逼到何处了?”慎玄君一面束发,一面问他。阿寻在他面前置下一盏茶,便去为慎玄君整理披挂。不消片刻慎玄君已披挂了大半,在珊瑚椅上坐了下来,将茶盏向他推一推。
“岭牢关,我的父君正在那处督战,力不能支,实在无法,只得请求慎玄君前去增援。”
“这么说你是巽海的世子净玄殿下。”慎玄君一边继续整理披挂,一边道,“我当称你一句净玄兄。净玄兄,岭牢关是巽海要塞,若是破了,巽海危矣,我孽海也难保唇亡齿寒。我随你去,路上我会陆续调一些守关将士,你们也需要准备一些经验丰富的巽海将士,我会随机调配。”
慎玄君似乎并不想与他多寒暄,显然是个快言快语之人。慎玄君跨出殿门,行走时说道:“或许我说话不太好听,巽海禀赋并不很强,守岭牢关若是兵力不够,现在想必危机重重。我想,你多少应该做一些不太好的打算。”
净玄一怔,若是此话是他人所说,他一定已经急了要与人斗狠。偏生慎玄君开了口,他却是明白这是血淋淋的实话,真实得仿佛旧痂内的新鲜血肉。
“你来我这里已经行走了那么些天,战况又是瞬息万变,你我赶到那里需要时间。”慎玄君整理着怀中的文书道,“或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我认为华夷君很可能已经不测。”
净玄一怔,有些不能置信地看向慎玄君。
“怎会……?我父君禀赋虽差,却也认真修炼多年,我脚程不过三五十日……”
“我不知道出于何故,华夷君此前并未通知我岭牢关被围之事,我想,要么是华夷君觉得能够处理,要么便是来不及只得仓促应战。我想大约是后者,华夷君禀赋虽然不大足,对局势判断却很有一套。”慎玄君轻轻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虽是可以提前派兵前去,但若是能让华夷君力不能支,想必坎海龙君也在督阵,你知道,或许我孽海有几位龙将能与坎海龙君有一战之力,但他们分散在孽海几大要塞,护卫孽海子民,这是我绝不能调用的兵力。诸海交战,素来是龙君与龙君的禀赋与血脉之争,你知晓的。所以,请你谅解我只能这样安排。”
慎玄君驾上了一匹腾云的异兽,看向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更多感情,仿佛其实洞悉了他所想,只是不为所动罢了,“华夷君曾救我孽海与危难之际,这番恩情我慎玄没齿难忘。若是华夷君真有不测,我亦会尽我所能,保住巽海和岭牢关。”
他竟觉得,自己除了一句多谢也说不出更多。
“多谢你……慎玄君。”
“不必客气,我称你作兄,你唤我慎玄便是。”慎玄君将缰绳递予他,“这是獬豸,算得上日行千里的异兽。我们要争取时间。”
净玄咬了咬牙,不再推辞,随慎玄君往水镜交界而处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