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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欲向北行 想来都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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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都各自安置好了,院子里渐渐安静起来。
甘棠还在厨房收拾打扫。刘公和刘大娘匆匆进来:姑娘,怎么能劳动你做这些事,我们来吧。“
“不打紧的,”甘棠道,“我已经快收拾完了,您二老也早点歇着吧。”
刘公夫妻哪愿意只让她收拾,两人也忙来帮手,很快打扫停当,复又去睡下了。
折腾了半宿,甘棠竟没了困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天已微亮,甘棠索性翻身起床,来父亲床前看看。可父亲脸色涨红,高烧还没褪去,甘棠一下子着了慌。
连忙起来,去厨下看昨天黄妈妈烧的热水还有,烧了一大碗姜汤端回去喂父亲喝下,还打了一盆水去房里服侍父亲擦身降温。
不一会听到刘公刘婆起来了,甘棠忙拿出昨日得的那个银戒指,跑去求刘公道:“刘公,我父亲昨夜高烧未退,能不能请您去请个大夫看看。”
刘公马上随甘棠一起进房去看,伸手摸了一下甘父的额头,吓了一跳:“啊呀,这般烫手。“
看着甘棠焦急的神情,刘公一时不忍,说到:“我这便去请大夫。”向后院牵出一头驴来套上一辆小车,便出去了。
甘棠抹了抹眼角,转去厨房帮忙。
早上整个院子乱成一锅粥,刘公又出门请大夫去了,这么多人的早饭没有着落,刘婆手忙脚乱在煮粥。
甘棠这时心也不定,准备做个快手早餐,摊鸡蛋饼。
甘棠的鸡蛋饼是老上海风味的。调好面糊,在平底锅里摊开,打一个鸡蛋摊平,撒上葱花芝麻。面糊凝固之后翻面,刷上清酱卷起来便成了。
和煎饼果子和手抓饼的口感不同,这种鸡蛋饼皮是软软嫩嫩的,带着葱香和芝麻的油脂香味,最适宜在清早唤醒人的味觉。
甘棠约是摊了十几个蛋饼的功夫,刘公带了大夫坐了那小车回来。甘棠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刘婆见了接过铲子:“你去看看,我见你做了这些,已经会了。”
甘棠哪有心情客气,急忙谢了刘婆,去门口迎大夫。
大夫略看了看甘父的面相,又让伸出舌头瞧了舌苔,最后把了一会脉象,对甘棠说:“这发烧看着凶,一时却没有性命危险。我带了药丸,研开用老姜做药引,灌下去发热就好了。”
大夫拿出纸笔,“只是脉象细弱。想是平日思虑过多、劳累过度已伤了心肾之阴,气血两虚,已是强弩之末。我再开个方子,你们先吃着,须得静养三个月再看有没有好转。如若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还好,一时没有危险,甘棠松了口气,接过方子谢了大夫,却见上面好些人参黄芪当归等物,想来价格不是可以承受得起的,心中一时没了章法。
甘棠想着:“这甘宁虽然不是我真的父亲,但也是这具身体的生父。况且前几时自己姓名垂危的时候,也是他衣不解带地照顾,总还得还了这份情。况且这世道不是我们那个时候了,无父无女一个人,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刘公见她在那发呆,以为是吓傻了,寒暄着先把大夫送了出去。
甘棠拿了药丸子,照着大夫说的方法喂父亲喝下。甘父见她垂着头不说话,开口道:“儿啊,父亲对不住你啊。”
甘棠心里虽然难受,面上却不露出来:“父亲别想这么多,好好养病才是正经事。大夫说了,只要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就没事的。”
外面人都起床了,一时院子里闹哄哄的,一会听到有唤热水的,一会儿又有叫早饭的。
甘棠扶甘父躺好:“父亲,您先歇息。昨夜有客人来,我去帮帮刘公他们老两口。”
转身出去了外面。手上虽然忙着烧水端茶,心里不住思索:这银子可从哪来呢?
正想着就看到黄妈妈来了厨房。
那黄妈妈来厨房打热水送去给小姐洗漱,甘棠挨过去,小声道:“黄妈妈,您昨日说的我可以去做丫鬟一事,小姐可会同意?”
黄妈妈一愣,甘棠又说了父亲病重一事。黄妈妈禁不住有些可怜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女儿,想来这甘家姑娘也和自己闺女一样,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是父母疼爱,娇养大的。一朝落难,竟要卖身救父了。
“这银子可不是小数。我想来想去,虽只是萍水相逢,但也只能来求您了。若还是不成,我只有~”甘棠后面的话没说。
黄妈妈看到甘棠想起了自己家女儿,口气不由得软和了几分:“你且等一等,等小姐梳妆的时候我提上一嘴,小姐菩萨心肠,想必会同意的。”
“甘棠先谢谢黄妈妈了。”甘棠深深地福了福。
黄妈妈端着热水进了小姐房中,这小姐姓韩,闺名敏仪,本也是京城人,其父是光禄寺少卿。因为几年前老师任了浙江布政使,点了他一起外调,任了杭州府知府。虽说离了京,但是杭州也是江南富庶之地,韩家在杭州也是自在逍遥地过了两年。
但是亲事因为早早就定下了韩大人当年同科,国子监祭酒林大人的次子。去年小姐已经是及笄之年,林家来人催婚,于是定下了今年这日子。
本也不必这么快成亲,但是韩大人想着老师也已经年迈,自己该谋求回京的门路了。林大人是林太师儿子,太师虽年纪大了已经不怎么上朝,但在今上面前还是很能说得上话的。亲事就很顺利地定了下来。
因为这时流行送嫁,就是家中母家舅舅或者表哥送女儿出嫁,回门时候,新郎新娘再回女方家拜见。这秦大官人秦喻是敏仪亲舅舅,顺理成章带着这送嫁队伍出发了。
黄妈妈把面盆放在一旁,绞了热帕子递给韩小姐。等小姐漱口净脸了,小丫鬟们就开始帮她梳妆。趁敏仪梳头的时候,就开口讲了甘棠的事:“看着手脚勤快,着可以先把她带上,也免得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好的。等过段时间若合意,就留在府里;不合意了,打发去庄子上便是。”
“真是可怜见的,”韩小姐沉吟了下,“这姑娘虽说是小门小户出来,做事却有条有理。像是个可造之才。”
黄妈妈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看她模样,倒是个美人坯子,若是个老实的~待会先叫她进来问几句话吧。”
韩小姐叹了口气:“这种事,原是我们不该强人所难。”
“是佩玉那小蹄子不经事。这是天大的福分呢。那老奴就替这姑娘谢谢小姐了。”看小姐已经梳好头,黄妈妈带着残水退了下去。
甘棠还在忙个不停,黄妈妈一出来就看到她在给各房端水端饭,把她拉到一旁:“小姐要问你几句话,你好好答,我可是赔了不少好话的。”
甘棠答应不迭,去打水梳洗了下,又抿了抿头发,理了理衣服,这就跟着黄妈妈去了小姐房里。
韩小姐已收拾停当,正在吃早点。看见黄妈妈领着甘棠进来了。
“不必拘礼,黄妈妈已经把你的事跟我说了。”韩敏仪放下碗慢慢说道,问了甘棠姓名籍贯,又说到:“你也是好人家儿女,料得心里是不想为奴听人使唤。待会找黄妈妈拿几两银子回去你父亲买药吧。”
甘棠心想,这在试探她啊。回道:“回小姐,我虽是庄户人家,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今日请郎中已经是用了小姐赏的银子,万万不能再白拿小姐银两。知恩不报枉为人,既然小姐救了我的父亲,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自当尽心竭力替小姐办差。”
韩小姐笑了:“倒是个硬骨头的姑娘。可签了身契就是韩家人了,与你父亲山高水远,再相见就难了。”
“我知道,若不是小姐昨日赏赐的恩情。父亲恐怕今早就挨不住了。”甘棠抹了抹眼泪。虽说是想演演戏,但是说着真就心酸起来。
黄妈妈在旁补充道:“小姐,昨日我见这姑娘手脚麻利,是个能干的;人也老实,不像有什么花花肠子。这遇到是缘分。您权当是可怜可怜她吧。”
“真真是个可怜人,不收你倒是不行了。看这衣服单薄的,黄妈妈,带她去换身衣服,找银两给他,签了契书再带进来。”小姐看着小身板一抖一抖的,心里有些不忍。
“好了,这便是把自己给卖了,也不知为了这个白捡的父亲做这样的决定值不值。”甘棠想着,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可自己已经占了他女儿的身体,如果把他扔下,这辈子都别想心安了。”
黄妈妈带着甘棠谢了小姐,退了下去,来到旁的小杂物间,床铺下挤挤挨挨放了好多箱笼。像是昨天妈妈丫鬟们住的屋子。从床底拿出一个箱子,翻出一件豆青色暗花绫子袄、一个牙白色缎背心、一条秋香色带月白花鸟纹样的绸棉裙,又摸了一把她现在穿的破袄:“这么空怎么抵得住风雪,幸而小姐今日收了你,不然我看你冻也得冻死了。我们家最是厚待下人的,你好日子再后头哩。”
甘棠接过衣服,做出腼腆的样子回道:“还是多亏了黄妈妈替我说项。”
“你小小年纪穿这就极好,特别是之后小姐进了门,万不可学的那些个没规矩的妖妖调调,做出些见不得人的事。”黄妈妈把衣服塞给甘棠,“快换了我们再去回小姐话。”
黄妈妈见惯了大宅门里阴私,想到:这小姑娘可是自己保进来的,可不能做出没脸的事。况且,说不准之后还需要她的,忍不住训诫了一番。
“黄妈妈我省得”甘棠回到。
甘棠换好衣服,黄妈妈打量了一回,身量小小,体态纤纤;白净脸儿,秋水般一双眼睛,比好些大家小姐都有派头。
甘棠开口道:“黄妈妈,我们要签契书了吗?”
黄妈妈应了一声,拿出一个檀木盒子,从里面里面拿出一包银子,说到:“这时二十两银子,你收着,以后就是我们韩家的人了。”
甘棠拿在手上还是有点重量,想来够父亲休养好身子再找条船儿回苏州了。就收了起来,又接过黄妈妈手上的契书,按了手印。
穿过来这段时间甘棠观察到,这世道,女子不允许抛头露面,很难什么找到什么正经工作。若再是没有家族依靠的话,在路上可能就被歹人截了卖去花街柳巷。去大户人家做丫鬟,倒成了蓬门蔽户女孩子的好出路了,就算是只做打扫粗使丫鬟一个月也有吃有住,外加月例一吊钱。不论如何自己先得了银子,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黄妈妈,我想再去看我爹一眼。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相见的日子了。”甘棠说着,心中五味杂陈。
“去吧,把银子给了就回来,小姐还等着回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