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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凌煜话音刚落,凌星星突然踉跄着撞进两人中间,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单手撑住黎茖肩头,迷离的杏眼半睁。
      “行了哥,黎姐姐又不是小孩子...”

      尾音消散在震耳欲聋的鼓点里,她顺势将整个人的重量压过去。

      凌煜眉心瞬间拧紧,本能地伸手去捞妹妹摇晃的腰肢,脊背已然绷成直线。

      黎茖被撞得踉跄半步,渗液的绷带在摩擦间扯出刺疼,却在抬头时撞进凌煜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伤口处晕开的深色痕迹,像极了手术灯下锁定病灶的锋利目光。

      “我自己能处理。”黎茖别开脸,避开凌煜那双像显微镜般审视伤口的眼睛。

      转身时,凌星星突然拽住她衣角,酒气混着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黎姐姐,我哥医嘱狂魔又上线了......别理他......”

      凌煜下颌线紧绷,单手扣住妹妹胡乱挥舞的手腕时,指节泛着克制的白:“别碰她伤口。”

      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冷硬,却在尾音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黎茖顿了顿,开口:“那我先走了。”

      转身时,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道如手术无影灯般灼热的视线。
      凌煜的目光死死钉在她渗血的绷带上,深灰色衬衫下的脊背依旧绷成直线,单手扣住凌星星的手腕却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着克制的白。
      即便隔着喧闹的酒吧音乐,那道目光仍像医用探照灯般灼人。

      黎茖攥紧衣角往医院方向走去,不过两个路口的距离,消毒水的气味已经若有似无地飘来。
      走廊尽头“烧伤科”的绿色指示牌在白炽灯下明明灭灭。
      黎茖觉得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绷带下的伤口突突跳动,混着凌煜留在皮肤上的注视,灼烧得她后颈发烫。

      诊室门半掩着,白大褂上别着「乔庭」名牌的医生正低头整理资料。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金丝眼镜,目光瞬间被黎茖渗液的绷带钉住。
      浅粉色冰丝防晒衫下透出的淡黄色晕染,在冷光灯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我靠,你不要命了?”乔庭把钢笔往桌上一搁,金属笔帽磕出闷响。
      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随意擦了擦镜片,听诊器随着动作在胸前晃出冷光。
      乔庭朝诊疗台扬了扬下巴,橡胶手套已经绷在手上
      “防晒衣脱了。”乔庭指节叩了叩诊疗台边缘,金属托盘跟着共振。
      黎茖忍着痛点点头。
      她的指尖刚勾住防晒衫袖口,绷带与布料粘连的撕扯感便让她倒抽冷气。但黎茖还是一咬牙,将衣服脱下来。
      乔庭突然按住黎茖颤抖的手腕。
      “干嘛?”
      “别动。”话落,乔庭用弯头剪刀挑开黎茖绷带上的血痂,动作轻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

      浸透脓血的纱布层层剥离,露出下方泛红的烫伤面,虽有结痂,但边缘规整,并未出现大面积发炎。
      “还好,没有我想象中的严重。”乔庭将带血的绷带丢进废物桶。
      黎茖盯着托盘里蜷成一团的纱布,喉间发紧。
      “你想的有多严重?”
      “你还好意思问我,但凡要是遵医嘱不去喝酒,你就不用受这苦。”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黎茖忍着痛微微颤抖。

      乔庭伸手扯了扯她卷起的袖口,绷带边缘晕开的浅褐色痕迹在白炽灯下无所遁形。
      “伤口渗液混着酒精味,隔着诊室门都能闻见。”他把沾着碘伏的棉签按在泛红的皮肤上,动作刻意放轻。
      诊疗盘里的镊子碰出清脆声响,乔庭又抽出块无菌纱布,“得换三遍药,老老实实待着。”
      “哦。”黎茖试图通过自己嘴呼出的风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诊室门突然被叩响。黎茖原本以为凌煜会送妹妹回家,压根没料到还会再见到他。

      此刻骤然听见敲门声,她下意识地浑身紧绷。
      抬眼望去,身着心外科白大褂的凌煜立在门口,金属名牌映着冷光,他的视线径直越过乔庭,精准无误地落在她黎茖液的绷带上,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皮肉直抵病灶。
      黎茖的呼吸猛地滞在胸腔,连带着伤口的刺痛都尖锐起来。
      乔庭手上缠纱布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笑道:“老凌,等会儿啊,换完药就过去。”
      “主任在等。”凌煜上前半步,修长手指敲了敲腕表,“病例讨论会提前二十分钟开始。”
      “这么急?乔庭手上的动作没停,眉间却已经拧成个结。
      “数据汇报需要烧伤科的专业意见。”凌煜将一份文件拍在操作台,封皮印着“加急”红章。
      他垂眸翻了翻文件,喉结滚动着吐出后半句:“你的分析是关键环节。”
      话音落下时,目光又不着痕迹地扫过黎茖的伤口。
      “那这…”乔庭刚要开口,镊子突然哐当撞在托盘边缘。

      “我留下处理。”凌煜声线冷得像刚从消毒柜取出的器械。
      他垂眸注视着黎茖红肿的创面,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医用手套的包装,发出沙沙轻响。
      乔庭扯下刚缠了一半的纱布,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行啊你,心外科的来抢我饭碗?跨科操作,不怕医务处找你喝茶?”他把镊子和纱布一股脑推到凌煜面前,金属托盘在台面上滑出半道弧线。
      “可别给我丢人啊。”
      凌煜没接话,只是戴好医用手套。
      消毒棉球在掌心碾出轻微声响,那双如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睛,再次聚焦在黎茖的伤口上。

      诊室陷入死寂,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凌煜身上冷冽的雪松香,他俯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黎茖膝盖,带来一阵凉意。
      黎茖盯着他白大褂上的听诊器挂钩,余光瞥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层细密的网,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

      说起来,要不是他,恐怕黎耀言是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的。
      凌煜的手指刚触到绷带,黎茖就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放松。”他声音依旧冷硬,却在指尖碰到她泛红的皮肤时,稍稍放轻了力道。
      消毒棉球擦拭伤口的刺痛袭来,黎茖咬住下唇,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疼就说。”这次的语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关切,凌煜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扫过她发烫的耳尖。

      黎茖这才发现,他专注处理伤口时,睫毛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和他冷硬的声线形成奇妙的反差。
      她想扯出个笑容,声音却比想象中干涩:“心外科医生处理烧伤,是不是杀鸡用牛刀?”

      凌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镊子夹着的棉球悬在半空。诊疗灯的光晕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光斑,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安静点。”

      纱布开始螺旋缠绕,每一圈都严丝合缝。
      凌煜指尖修长的骨节贴着她皮肤滑动,绷带收紧时带来恰到好处的压迫感。
      黎茖盯着焕然一新的绷带,鬼使神差地说:“比乔医生包得好看多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诊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冰。
      凌煜摘下手套的动作重了些,金属器械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转身整理操作台,背对着她丢下一句:“别动,等消毒灯照完。”

      白大褂上“凌煜”的名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他此刻僵硬的背影一样拒人千里。
      凌煜动作利落地收拾完器械,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张便签放在桌上,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忌口清单,消炎药在三楼。”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衣角却被黎茖突然拽住。

      两人同时僵住。黎茖能感受到指尖下布料的温度,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凌煜回头。
      “那个……”黎茖咽了咽口水,“谢谢。”
      “不必。”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几分沙哑。
      凌煜抽回衣角的动作干脆利落,白大褂下摆带起的风将桌上的便签掀起一角。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推车轱辘声,护士急切的呼叫。
      凌煜转身欲走,却突然回眸瞥了一眼停黎茖。
      “自己的身体别不当回事。”
      话音落,凌煜已快步消失在诊室,只留下白大褂带起的风,轻轻翻动着桌上的纸张。

      “想什么呢?”
      乔庭的声音冷不丁从黎茖背后传来。
      黎茖不由得浑身一震,她按着胸口回头白了乔庭一眼。
      “你走路能不能用点力?一点声音也没有,魂都要被你吓跑了。”
      乔庭双手抱胸。
      “黎大律师这么胆小啊?”
      “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冒出来,换你试试?”
      黎茖轻嗤一声,弯腰将被风吹落的便签捡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凌煜工整的字迹,抬头时,正好对上乔庭探究的目光。
      “干嘛这么看着我?”黎茖不解的道。
      乔庭顿时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我走了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能有什么事?”黎茖伸手弹了下乔庭胸前的听诊器,金属碰撞声清脆地响起。
      “不就是换药、听医嘱,难不成凌医生还能现场表演心脏搭桥?”
      乔庭单手插兜晃到她面前,白大褂下摆扫过操作台边缘的血压计。
      “凌医生连忌口都写得这么详细。”他突然压低声音,“要知道上次有个老爷子问他注意事项,他就回了三个字——‘遵医嘱’。”

      黎茖抓起柜台上的医用胶布卷,随手往乔庭身前一扔,“那你不如写篇论文研究研究?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论冰山医生的医嘱差异化现象》。”
      她边说边理了理散落的刘海,转身时故意挑眉,“说不定能拿个医学人文创新奖。”
      乔庭笑着弯腰捡起胶布,利落地抛回原位,金属碰撞声在诊室回荡。
      “行,等你伤口好了,请我喝杯咖啡当稿费。”他看着黎茖往门口走去的背影,突然提高声音:“别再偷喝酒了!酒精影响愈合,凌医生特意标了重点!”
      “知道啦——”黎茖回头摆了摆手,推门时带起的风卷着她的调侃,“乔医生有空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发际线吧……”门合上的瞬间,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字迹工整的医嘱单,指腹擦过“禁酒”二字时,仿佛又触到凌煜换药时冰凉的指尖。

      到家时,玄关电子钟显示十点零七分。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黎茖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消毒水夹杂着雪松味仿佛还残留在鼻腔里。
      凌煜认真换药时专注的神情,也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黎茖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解锁屏幕,满屏都是推送消息。

      程笙发来的消息在屏幕最上方闪烁:“夭寿了!快去看热搜!凌医生带队去沪上研修,他那张脸直接杀疯评论区!”
      后面跟着热搜链接,黎茖随即点开。
      首页便是九宫格生图轰炸。
      凌煜抱着文件袋站在医院台阶上,侧脸冷白如玉,眉骨在阳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转身时白大褂扬起半弧,腕间医用手表在镜头里泛着冷光。
      最后一张抓拍的低头瞬间,睫毛在眼下压出鸦青的影。
      评论区瞬间被“救命好帅”“这颜值在医学界合理吗”的感叹刷屏。
      热评第一赫然写着:“建议医院改名叫颜值研究院,这张脸看病直接包治百病!”
      黎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消毒水的气味仿佛又萦绕在鼻尖,那晚凌煜换药时冰凉的指尖触感,突然在皮肤上泛起细微的麻意。
      她匆匆划过满屏花痴言论。
      正要退出页面时,显眼的新闻标题却让她视线定格。

      “研修为期一周,将开展多场国际学术交流”。
      目光在文字上停留片刻,她轻抿了下唇,无声地将手机放在一旁。

      没再多想,她转身拿起案头的法律资料,红笔在泛黄的便利贴上沙沙游走。

      此后的七天,晨光总在黎茖翻动资料的指尖悄然溜走。
      第一天,她将离婚财产分割的案例钉在墙面时,窗外的白玉兰刚绽出花苞。
      第三天深夜,当她标注完抚养权纠纷的时间轴,月光已将便利贴染成霜色。
      第五个黄昏,她对着邻里矛盾关系网咬开红笔笔帽,才发现桌子上外卖订单上的餐品早已凉透。

      不知不觉间,时光如细沙从指缝流走。
      泛黄的便利贴如同爬山虎般密密麻麻覆盖整面白墙,离婚财产分割的折线图、抚养权纠纷的时间轴、邻里矛盾的关系网,还有债务诉讼的资金流向表,各类信息交织成庞大而精密的民事纠纷网络。
      暮色漫进客厅,将沙发的阴影一寸寸拉长。
      黎茖正踮着脚,用红笔在贴满墙面的时间轴上标注关键节点。
      缠着绷带的手臂微微发沉,换药时凌煜指尖的力度突然在记忆里复苏,她晃了晃头,把注意力拽回墙面。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黎耀言发来的消息,被她顺手划到免打扰。

      三天前明诚律所发布的招聘两名资深民事律师的公告,此刻又在晚间新闻重播。
      画面里,律所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暖光,律所主任沈昭然面对镜头介绍着岗位需求:“我们需要擅长处理各类民事案件、有温度且专业的法律人,用法律守护每一份公平正义......”
      他身后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民事调解成功案例,与墙上黎茖整理的案例统计表形成微妙呼应。

      黎茖将明诚律所近五年的典型民事案例全部梳理出来,按婚姻家庭、合同纠纷、侵权责任分类整理,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关键信息。
      离婚案件中的财产隐匿线索用橙色标出,合同纠纷的条款漏洞则被贴上蓝色警示贴。
      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了民事法律条款和调解技巧,最新一页用红笔写着“面试终极准备”。
      旁边的平板电脑循环播放着明诚律所历年民事庭审录像,屏幕蓝光在她专注的眉眼间明明灭灭。
      “本次招聘将通过两轮专业考核,包括案例分析与模拟调解......”主持人的声音让黎茖放下手中的笔。

      她抓起手机迅速录下重播画面,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放大律所调解室的布局。
      原木色会议桌的纹理、墙上挂着的《民法典》节选展板、角落的绿植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被她截屏保存。

      指针指向深夜十一点,窗外的月光已爬上窗台,将黎茖俯身记录的身影,映在贴满便签的白板上。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电视里渐弱的新闻背景音交织,在寂静的房间里勾勒出备战的轨迹。
      直到胃部饿的咕咕叫,黎茖才惊觉自己错过了晚饭。

      空调的冷风裹着电脑主机的嗡鸣,冰箱里只剩半盒融化的酸奶,外卖软件上最近的店铺也已打烊,黎茖抓起钥匙就往楼下冲。
      她胡乱将油乎乎的头发盘成一团,粉色小熊印花的棉质睡裙皱巴巴挂在身上,兔子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地面。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热浪裹挟着蝉鸣涌进来。

      小区门口旁边的便利店,明亮的白炽灯下,凌煜身着白色立领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深灰色亚麻短裤垂坠有型,脚上踩着一双简约的白色休闲板鞋,鞋边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此时,他立在饮料架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瓶矿泉水,右腕间的黑色编织手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在热浪里若隐若现。
      自动门感应开启的瞬间,带起一阵裹挟着蝉鸣的热浪。

      黎茖趿着兔子拖鞋晃进便利店,丸子头松散地歪在脑后,碎发黏在泛着油光的额角,粉色睡裙下摆沾着饼干碎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凌煜的眼神平静如镜,扫过她乱糟糟的模样时甚至没有泛起涟漪。
      他喉结轻动,拧开瓶盖仰头喝水,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进敞开的领口。
      “凌医生,你也住在这个小区吗?”黎茖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语速,却让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意的从容。
      凌煜握着水瓶“嗯”了声,侧身擦过时衣角带起雪松混着消毒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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