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悄悄的三线光

7、第 7 章

　　自夏天那场爆炸案之后，汪曼春几乎每半个月都会来张离家里吃一次晚饭。陈山自觉负责下厨，张离和汪曼春就只管从客厅聊到餐桌，再从餐桌聊到卧室。

　　而她们聊天的话题不外乎就是两个，口红和师哥。

　　张离平时并不注重打扮，对各式新款口红其实不甚了解，为了每次的聊天，她特地找来材料做了许多准备，才终于勉强能陪汪曼春谈得尽兴。

　　而每次聊到师哥，张离就再不必操心怎么插上话题，汪曼春就像一只活波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根本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

　　每每这样的时候，张离就把头靠在胳膊上静静听着，笑着。她恍惚觉着这应该才是原本的曼春，她有着一张比自己生动得多的脸，讲起话来眉飞色舞，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她偶尔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这个小女孩该有多好。可是那小女孩大多时候都会如躲迷藏一样忽然消失不见，就像这天早上起床，张离问汪曼春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家里吃饭，汪曼春勾着唇角意味深长地笑笑，回答依旧是，说不准呢。

　　张离知道，汪曼春每次来吃饭从不事先打招呼，都是直接敲门进门坐下，其实也是对她和陈山的一种监视。她不喜欢汪曼春的这种笑容，更不喜欢汪曼春的这些心思。不过她这天还是多问了句，至少明天来家里吃晚饭吧，明天是除夕了，我和陈山两个人，怪冷清的。

　　家里的年夜饭啊。汪曼春咬了咬嘴唇。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母亲每年除夕都会给她做一份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然后给她换上新年的新衣裳。而她父母过世后，还没有人邀请她去家里吃过年夜饭。

　　汪曼春的眸子在那刻有光闪了一闪，不过也只是那一瞬，下一刻她便笑容满面地说，不必了，明晚我师哥在乐圃阆茶楼给我定了座位。等后天大年初一吧，到时候你在家准备好红包等我。

　　张离很庆幸那天汪曼春拒绝了她的晚餐提议。因为第二天一早，被军统停职处分的她，终于接到了复职之后的第一次重要行动的命令——除夕夜，法租界朗客餐厅，刺杀日本战争指导课顾问青木健次。

　　那晚，张离戴上过肩假发，穿上绣花旗袍，提着精致手包，挽着陈山的手，走过了上海街头。她虽已是二十九岁的年纪，但是腰身和容姿却丝毫不逊妙龄少女。陈山看着她这副妆容，从尚没出门就开始夸赞，一路夸到了餐厅，直到张离被夸到羞得面红耳赤让他闭嘴，他才算罢休。

　　除夕夜的朗客餐厅好不热闹，酒色场，温柔乡，低吟浅唱，歌舞升平，众多政府要员在这潇洒尽欢，那些拿钱吃饭的保镖卫兵又哪有心思在这时做什么柳下惠。张离轻松混迹其中，只略做诱导，便分别引了青木健次房间楼下做巡查的几个外围的守卫进了早有陈山埋伏的地点。

　　饭店里有其它行动组的成员同时进行背对背行动。除掉外围障碍后，张离组行动正式开始所需的信号是一声枪响。

　　晚上八点十四分，一楼枪声如约而至，张离和陈山两人迅速从窗子爬进入了三楼青木的房间，饭店中因为枪声已经是一片嘈杂混乱，青木的紧急呼救也无人理睬。直到张离和陈山开枪，守在房间门口的卫兵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他们冲破房门进入房间时，青木的惨叫声已经停止，张离和陈山早已由窗子迅速隐藏到了楼下房间。等他们想着如何费些力气逃出饭店时，忽然二楼又是几声枪响。随着饭店惊惶逃窜的人群，张离和陈山不费吹灰之力迅速逃出了饭店。

　　在出饭店门时，张离听见了一个日本军官在疯狂大叫，混蛋，都在干什么，青木健次顾问遇袭身亡了！

　　而回应那军官的是一个伪军的慌乱叫喊，不好了，不好了，汪芙蕖先生也遇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