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千年祭炽焰》辞尧非尧

3、轩郎

　　这一刻，临皓才明白自己在这里是完全插不上话了，他默默地起身，黯了视线，抱拳道：“我去煎药。”

　　随后快速闪出屋外，深深呼吸，想要将心中苦涩尽数压下。

　　可是，真奇怪，往常管用的方法，这次竟然完全失了效。

　　无边的苦海似乎要将他淹没，连同那一点温热的心。

　　罢了，都是自己选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方才婼瑾和辰启轩的对话，他也曾想过无数次。他从前觉得婼瑾一定也是喜欢他的，但他现在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并不是自己陪她长大，她就会喜欢自己。

　　辰启轩只不过出现了短短几年，就已经赢得了婼瑾的整颗心。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而他临皓，必定会成为一个无法融入的人。

　　临皓想着方才老皇帝给他的诏书，嗤笑一声。

　　老皇帝见汐凉竟然还有别人来，而且还是一个大将之子，几乎立刻就带上了十分的讨好，给了临皓太师之职。

　　这个职位放在如今的辰国，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经过老头子这么些年苦心经营，太师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实权了，尤其是军权，完全碰不得。

　　而且这人还是临皓。

　　他本就是汐凉人，还是出身将门，老皇帝对他防备也是应该。他这做法，既给了汐凉颜面，让汐凉能愿意为辰启轩效力，还架空了汐凉，让整个汐凉不至于放肆。

　　是在高超，不愧是京城长大的老狐狸。

　　只是这样一来，君臣有别，他连见婼瑾的机会都所剩无几了。

　　临皓抬头望天，既然婼瑾喜欢这皇城的天，那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为她守好。

　　临皓迈开沉重的步伐，不再多做停留，离开了这间伤心地。退到了宫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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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有了婚约刺激的缘故，修养过一段时间后，婼瑾的伤便痊愈了。

　　辰启轩带婼瑾去见了皇帝和赵皇后。皇帝果真已经几乎卧床不起了，面色十分惨白。倒是一旁的赵皇后红光满面，一身金银首饰，华贵至极。

　　似乎自己的丈夫死了，对于她来说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婼瑾忍不住要怀疑是赵皇后给皇帝下了毒。

　　皇帝缓缓开口：“你便是……汐凉的公主，汐凉婼瑾？”

　　婼瑾按照皇城的礼节行了礼，道：“回陛下，是的。”

　　“嗯……不错，不错。轩儿往后能有这样的妻子，朕便放心了……咳咳，咳咳咳……”

　　皇帝说完话后便咳个不止，赵皇后说：“你们先退下吧，陛下身体不适，要服药了。”

　　婼瑾看着赵皇后。这的确是一个姿容绝美的女子，然而她眉宇之间的冷峻告诉婼瑾——她的确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她这个样子，就算是她父亲病重，婼瑾也会觉得是她害的。

　　而且……在婼瑾走时赵皇后瞪着她的那个眼神，也实在让她冒出了一身冷汗。

　　大婚很快定下了吉日，婚礼前半月，婼瑾修书一封寄回了汐凉。

　　“父汗，母后，女儿很好，女儿明日便会与启轩成亲了。请原谅我的任性，我此生定要与启轩在一起的，日后可能会很少回到汐凉，望父亲母亲安好。”

　　这封信是临皓亲自带回去的，这消息太过重要，需得他亲自回去一趟。而且他要带回去的也不止这一条消息，还有大婚之日，皇室需要汐凉的部署。

　　这一趟时间赶得紧，临皓只是匆匆来去，路上根本不敢耽搁时间。

　　因为大婚那日，他要作为婼瑾的家人送婼瑾出门。辰启轩想了很久，最后给临皓安了一个婼瑾兄长的名头。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临皓也只能是做婼瑾的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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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前日，婼瑾抚上身旁的大红喜服，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想起父亲和母亲说过的话，启轩他……虽然是皇城出生的，但也算是在大漠中长大，他大抵不会像皇城中的男子那般无情吧……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明日便成亲，往后她一心信他便是了，多想无益。

　　只是这样的婚服，她这辈子已经是第二次穿上了，第一次新郎官是临皓，但这亲事却是为了辰启轩，第二次新郎官是辰启轩，却还是为了他。

　　婼瑾不由得开始回想，当初策马赶上辰启轩的路上，临皓背对着她，她不曾见到临皓的表情，现在倒是好奇起来。

　　会不会……难受至极？心痛难忍？
　　这么想着，婼瑾的心竟也开始痛了起来。

　　忽然，她听见了一曲熟悉的曲调，正是汐凉的一支乐曲！她很喜欢这首曲子，经常叼了树叶，坐在沙漠上吹曲子。

　　知道这曲子的人不多，不过她曾将这首曲子教给辰启轩，对方也是学会了的，难道是他来了？

　　婼瑾欣喜地打开窗户，在看到坐在窗外廊上吹曲的人是临皓之后，先是一愣，随后面上显现出比之前更甚的欣喜，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临皓！你怎么来啦？”

　　“明日你就大婚了，我当然得回来，”临皓浅浅一笑，“我得保护你呀——虽然这个任务之后会分担给辰启轩一部分，但我可不能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

　　“临皓……”

　　“没事，你是不是想家了？”临皓习惯性伸出手，想要摸摸婼瑾的发顶，却在即将触摸到时怔了一下，随后把手收回来，笑道，“以前你每次有郁闷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呆坐在窗边，现在也不曾改。”

　　婼瑾微微笑了一下，看向远方：“是有些想家了，从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以为外面的一切都是好的，但是现在看来，家才是最好的地方。”

　　临皓眼神一动：“婼瑾是后悔了吗？想回家了吗？若你真的想回家，我们立刻就毁了婚约，我带你回家。”

　　就像从前离开大漠时那样，他会把她好好地带回去。

　　婼瑾却直接摇了摇头，道：“不了，虽然想家，但长大的鸟儿是永远不可能留在家中的。”

　　不管是自立新巢独当一面，还是被天敌捕食就此饮血，鸟儿不会永远都停留在家里的，哪怕家中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我相信这个地方是除家之外第二好的，”婼瑾笑着，眼中灿烂如星芒，“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愿意留在这里，起码……这里还有我爱的人啊。”

　　临皓心中了然，不再多说，只是把手中的檀木盒子递给婼瑾：“这珠花，本是你及笄时我想送给你的，只是当时你已有了更好的礼物，如今你成婚在即，它可算得上是你最好的成婚礼。”

　　难以言说的心绪暗自流动，婼瑾终于接过了那朵珠花，捧在手中，眉眼弯弯笑着：“当然。”

　　“且容我再把这曲子为皇后吹一次吧，”临皓偏过头，不忍去看她，“君臣有别，往后怕是……难以常见了。但皇后若想家，可随时唤我来，我愿意为你吹一辈子的曲。”

　　乐曲悠长飘远，婼瑾想，自己大概会一辈子记住今日为她吹曲的临皓，还有这一晚的月光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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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日，大抵是皇城近十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天，不仅是因为太子娶亲，也是因为皇族与汐凉的联姻。锣鼓声、鞭炮声响彻长空。

　　洞房之中，花烛闪烁，红帘幔动，昙花纷纷开放。辰启轩揭下了婼瑾的盖头，她笑着，他也笑着，就似许多个曾经在大漠时的日子。

　　辰启轩说：“婼瑾，你放心，此生我定不负你。”

　　婼瑾执辰启轩的手说：“轩郎，我信你。”

　　辰启轩一怔，说：“你叫我什么？”

　　“轩郎啊，”婼瑾歪头笑道：“皇城百姓间的习俗不就如此吗？我不想你是我的殿下，我只想你是我的夫君。”

　　辰启轩笑着：“好，此后，我便唤你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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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过去，婼瑾有了身孕，整个皇族除赵皇后外都格外重视这个孩子，想着为皇帝冲冲喜。然而皇帝的病却越来越重。

　　皇帝秘密召见辰启轩，说：“轩儿，父皇无能，未能看护你长大。赵氏家族势力涉及甚广，父皇不得不忌惮，委屈了你。这帝位，父皇传给你，往后你也需当心……”

　　辰启轩接过继位圣旨后，皇帝微微笑了笑，阖上了眼，再未醒来。

　　等到登基之日，婼瑾已怀胎四月，与辰启轩共着华服，踏上了大殿上那条踏上龙椅的路。

　　赵太后坐在一旁，她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诡异到让婼瑾心里不停发毛。

　　就在辰启轩和婼瑾即将坐上龙椅上时，殿外突然涌进一群士兵，将大殿团团围住。

　　辰启轩将婼瑾拉到身后。与此同时，赵太后站了起来，笑着说：“辰启轩啊辰启轩，你可还记得这军权还在我父亲手上？我算了这么多年，竟然漏了你，还放任你在汐凉长大，成了我赵家掌权的一个绊脚石。不过没关系，你这个绊脚石马上就会去见你的父皇母妃了。”

　　辰启轩冷哼一声道：“太后倒是算的好。不过你这么做，就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听见那些亡灵的声音吗？你对父皇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哈哈哈哈哈，我怕什么？我为什么要对他有愧疚？当初他倒是说得好，说此生只娶我一个，只爱我一个，结果呢？他纳妃、纳嫔，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爱上了别人。他的话都不算数，他负了我，那我就要让他死！”赵太后疯了一般地叫喊着、笑着，又对婼瑾说：“汐凉婼瑾，难道你就这么相信你旁边这个男人吗？你不过就是当初的我罢了。男人，从不值得相信。”

　　“我信他，”婼瑾开口道，“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爱人，所以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