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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昙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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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叩谢,临皓便听见汗皇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娶婼瑾。”
临皓不解:“汗皇,婼瑾并不喜欢我,这一举无疑把我们推得更远……她对辰启轩的心意,已然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哪怕心意不可挽回,我也不能让她的命数不可挽回,”汗皇望着大漠的蓝天,叹息,“你三人是孽缘,总不能为这孽缘丢了性命。”
“可是……”
“成亲后,我允你们一起去皇城,到时若辰启轩仍对婼瑾不离不弃,我不会再管你们之间的感情。”
汗皇的命令下得很快,侍从下人们纷纷开始准备大婚事宜,婼瑾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临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临皓,你明知道……”
“我知道你说过的话,”临皓垂下眼眸,“你同辰启轩表明心意时,我在不远处,我都听见了。”
不知为何,婼瑾没来由地心虚片刻,躲开视线:“那你为何还要答应父汗的话?”
难不成,她一向把对方当成明月般皎洁的临皓,竟然真的会依循汗皇的话,在大婚之日与她圆房,再在辰启轩面前让他做选择?
真到那时,辰启轩真的还会像现在一样喜爱她吗?
婼瑾头一次对两人的感情生出疑问,哪怕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怀疑爱人,但心绪作祟,她害怕看到辰启轩嫌恶的表情。
“其实我一直想问,婼瑾,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临皓无比认真问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将我当作兄长,还是……也有我一席之地?”
“我……”
婼瑾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她只想着与辰启轩爱得热烈,却从未想过临皓的处境。
甚至毫不避讳地说,在辰启轩出现前,她的心中曾对临皓萌生过不一样的情感。
那绝不是妹妹对兄长的感情,但是否不同于青梅竹马的友谊?
她从前只把这两者混为一谈,如今细细想来,对辰启轩有过的悸动,也曾在临皓身上出现过。
只是辰启轩更加热烈,更加吸引她,这份悸动便被掩盖,掩埋,被婼瑾藏在大漠的一角,再也没有挖出来过。
如今直面自己这份心意,她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见婼瑾这般犹豫不决,临皓眼中的期冀逐渐变为了了然,意外的没有愤懑和失望,却只有欢喜:“婼瑾心中有我,就够了。”
“不管是曾经有,还是现在有,不管这份情谊有多少,哪怕与辰启轩比起来不值一提,那也够了。”
这已经足够让他欣喜,足够让他为婼瑾付出一切。
哪怕是把她亲手交给别人,只要那人也能对她好,那才是成全了爱人的幸福。
“放心,婼瑾,我不会真的与你成婚,”临皓笑得灿烂,“我会带你走。”
带你走到那人身边,从今往后,他便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站在婼瑾背后,做她的依靠,做她的影子。
婚礼准备得仓促,两日后便到了两人成亲的日子。
看着面前嫣红嫁衣的女子,临皓心中不由得苦涩。
若这嫁衣是真的为他穿,那该有多好。
但他知道这辈子也许不会再有这天,最后看了一眼大漠的风沙,他义无反顾将婼瑾拉上马匹,低声道:“坐稳了!”
随后,不顾所有人阻拦,策马带着婼瑾远去。
临皓知道汗皇并非有意阻拦,否则他和婼瑾根本出不了汐凉。
他只是眼见二人都这般少年意气地胡闹,已然妥协了。
红盖头飘远,不知落在了何处,坐在临皓身后,婼瑾第一次难过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若是有来生,临皓,我会赔给你。
只是这辈子,有辰启轩那样耀眼的存在,她的心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夜深时,婼瑾一身红裙,在临皓的护送下,骑着骏马奔驰过大漠,一路向着辰启轩的方向追赶着。强烈的不安让她十分害怕,她只能不停向前去,去到辰启轩身边,只要看到他,她便能够安心。
终于,她看到了前面护送的车队,不禁心生欢喜。婼瑾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些,准备上前叫住辰启轩。
就在这时,树林之中竟射出一支弩箭,直直向辰启轩所在的轿辇中飞去。那支箭仿佛射中了轿辇中的人,一声闷响后,轿辇中浸出了一片血红。
“启轩!”
婼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冲上前去拉开轿辇的帘子。轿辇中的人穿着辰启轩走时所穿的衣服,婼瑾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明明,好不容易才追出来,明明差一点就能见面……
此时,婼瑾听到身后有箭穿破空气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反而闭上了眼睛。她想:启轩死了,那我去陪他!
那支箭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射中婼瑾,取而代之的是剑将它打落的声音。婼瑾猛地睁开眼,转过身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背影。
这是……启轩?
临皓的心本是吊到了嗓子眼,一边御敌一边关注着婼瑾那边,此刻看见辰启轩在,他放心了些,心里却也涌上了一些别的滋味,无比酸涩苦楚。
辰启轩飞身上前将放箭的黑衣人一剑毙命,身旁的侍卫又将其他的黑衣人尽数解决。
辰启轩转过身,微笑着向婼瑾走来:“我无事,不必担心。”
婼瑾也松了一口气,含着泪光说:“原来你早有准备啊,我还以为你……”
辰启轩将婼瑾拥入怀中,说:“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别怕。”
婼瑾亦抬手拥上了辰启轩,她紧紧地抱住他,生怕下一秒他就会从自己身边溜走。
突然,一束寒光闪过婼瑾的双眼,婼瑾定睛一看,发现有一黑衣人未死绝,将手中的弩对准了辰启轩,射出了箭。
鲜血染红了夜空,婼瑾的左肩流出汩汩鲜血,与嫣红嫁衣融为一体。
“婼瑾!!”临皓破声大喊着,连忙就到了婼瑾身边。
辰启轩怔怔地看着眼前为自己挡箭的女子:“……阿瑾?”
婼瑾一笑,闭上了眼睛,倒在辰启轩的怀里。
临皓一把推开辰启轩,把婼瑾抱在怀里,眼神发冷:“以最快的速度到皇城去,治不好婼瑾,我拼了命也要让你陪葬。”
辰启轩沉默了一阵,跨上马,跟上驾起马车的临皓,问:“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临皓没多想,问:“什么?”
“阿瑾不喜欢你,你为什么做这些?”
“那你喜欢婼瑾吗?”临皓反问。
辰启轩想都没想:“自然。”
“你想要皇位,少不了汐凉的助力,我知道这是你接近婼瑾的一个原因,”临皓冷着声音,眼睛发涩,“但婼瑾现在喜欢你,你最好是真心对她好,否则我会立刻带她会汐凉,你永远得不到汐凉的帮助。”
辰启轩嗤笑道:“你想的挺多。不过,我说了,我喜欢阿瑾,她会是我的皇后。”
临皓问:“你们中原人向来三妻四妾朝三暮四,帝王更是如此。那么,婼瑾会是唯一的妻子吗?”
辰启轩沉默了片刻,道:“只要阿瑾不应,我永远不会有妾,只她一人。”
“你最好记住今日所说之话。”临皓说完这句话,便没有与辰启轩有更多交流,叹息也随着风声融进了夜色里。
……
婼瑾做了个很长的梦。她梦到了大漠的风沙,梦到了那年初见的辰启轩,梦到了她与他的青梅竹马,梦到了他的誓言,梦到了她为他挡箭,还梦到了,皇城盛开的昙花……
还有临皓,那双闪烁着欣喜的眼睛。
醒来时是黑夜,婼瑾发现自己已在一间华贵的屋中,而辰启轩,就在他的旁边。
哦,旁边还有临皓也在。
看到婼瑾睁开眼睛,辰启轩欣喜地说:“阿瑾,你醒了!”
婼瑾虚弱地笑着,点点头,同时感受到了左肩的疼痛,微微皱了皱眉。
临皓关切地问:“你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婼瑾都不用仔细感受,只轻轻动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说:“疼……”
“都怪我,没有护好你……”
“无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婼瑾笑笑说。
辰启轩沉默一阵说:“对了,父皇……已经见过我了,我现在是太子了。我同父皇说了与你的婚事,父皇说等你痊愈就举办婚礼。”
婼瑾一听,急忙说:“那……我现在不疼了,我好了。我们快成亲好不好?”
辰启轩笑了,他吻了吻婼瑾的额头说:“不急,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我不会逃的。”
婼瑾笑了笑说:“好,那我就再等等。”
房间内,一旁一抹清丽的白色吸引了婼瑾的视线。那是一株白色的花,它正在慢慢开放。婼瑾总觉得这株花很面熟,很像是……木簪上的花?
“启轩,这花……是昙花吗?”
辰启轩轻轻一笑:“是,阿瑾好眼力啊。这是我答应你的,回到皇城,我一定会给你看昙花的。”
屋外满是昙花,恰逢夜晚,悄然盛开。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但婼瑾坚信,那一定是一片绚烂的星空,比大漠的还要美丽。
星辰漫天,昙花之下,这大概是生在大漠的婼瑾所见过的最美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