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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自然 ...

  •   宋知我这边几乎是以超音速锁定了初步嫌疑人——在看见案发现场时,她就要求把调查第一顺位定为受害者配偶。果不其然除了现场DNA之外,还有很多他犯罪的佐证。
      贫困的出身、偷窃打架的前科让人很容易就勾勒出凶神恶煞的画像,加之电话关机、家里找不到人,更是坐实了嫌疑。
      下达搜索的命令之后,宋知我带上小队直达嫌疑人曾住地进行调查。虽然家中空无一人,但邻居们都十分配合,七嘴八舌倒出一堆信息。果不其然,与推测的无异,邻居口中的祝盛强就是个喜怒无常、不守信用、好吃懒做,还经常打老婆孩子的无赖。因此,虽然祝盛强是外来打工而暂住于此,但没人愿意与他打交道,除了沈武军。
      宋知我在乡间小径上边走边咀嚼邻居们的话——沈武军和祝盛强三不五时一起喝酒,就连他们的老婆之间关系似乎也不错,因为两家离得比较远,祝盛强喝多了基本都会住在沈家,他老婆有时为了不麻烦沈武军一家还要跑过来照顾。
      夏末的风热度丝毫不减,乡间农作物太多,躲着无数只聒噪的蝉。周宸看见身旁的人皱了皱眉,以为是跟他一样热得心烦,立马开口抱怨:“真是有够热的啊,宋队,要不要去买瓶水?”
      “不是,我在想沈武军和祝盛强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虽然已经在做背景调查了,但是结果没出来的话,我的思绪就难以禁锢,现在已经到了离谱猜想阶段……算了…你说什么?”
      “没啥,没啥,你权当我放屁。”周宸心里翻个白眼。
      “……”

      城区只会比乡间更热。吸热后的柏油马路迫使上方热容小的空气移形换影,远处走来的人和车都像是移动在水面上,比起蝉鸣,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更让人心烦意乱。
      郑伽闻瘫在沙发上半眯着眼酝酿午觉的困意,却听见沈曌房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随口一问:“怎么了?”
      “出去一趟,你继续睡吧。”
      “夏天大中午的出去?今天又没病人,还是说宋知我找你?”
      沈曌的脚步一顿,随即走到玄关漫不经心地换鞋子。鞋带系好后,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沈武军打电话来说我妈要死了,让我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咳!…”躺着的人被口水呛到,腾空跃起,像炸毛的猫,“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要死了?上个月你爸被关那会儿她不还是好好的?”
      郑伽闻呛得面红耳赤还不忘带着满脸错愕飞速换衣服:“你等几秒,我跟你一起去。”
      “沈武军说是急性病,但电话里他也没讲清楚,我想着直接过去吧,谅他也不敢拿我妈性命开玩笑。”
      “走走走走走,快点快点。哦不是,慢点,待会开车开慢点,心里别太急,要我开车吗?你还好吗?”
      “没事,我来开。”

      沈武军家。
      “警官,警官,喝茶,大热天的,你说这,你们这么忙还要到这小地方来。”男主人殷勤地端来几碗凉白开。
      “诶,谢谢,沈先生,大热天的也不耽误你们时间,我就有话直说了。”
      “您说!您说!”沈武军点头哈腰,就差没献舞一支。
      “请问你认识祝盛强吗?”说话间宋知我仔细地盯着对方眼睛。
      “啊!他又犯事儿了啊?我认识他,我还跟他喝过酒,他就住在南边。”沈武军看似惊讶,一副夸张的大表情,“怎么了警官?他犯什么事了?”
      “请问你妻子认识他吗?”
      “认识认识,乡里乡亲的谁不认识呢!”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嗯…脾气蛮爆的但是很直爽,很爱喝酒,很会做菜,但不太爱干活赚钱啥的。”
      “那么,你认识他妻子吗?”宋知我端起碗喝水,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她死了,被剔骨刀捅死,你知道吗?”
      男人的语速明显加快,不易察觉地抬眼后高频眨了几下眼,声音却依旧稳定:“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老练却生涩的惊讶——宋知我想。
      正想问下一个问题,门外由远及近传出呼喊声:“沈武军!”

      因为田间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沈曌只能狂奔。谁知还没进门就看见沈武军口中的奄奄一息竟是神采奕奕。
      宋知我看着门外两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来,其中一个径直逼到沈武军身前:“干什么呢?谁要死了?要死的人健步如飞在招待客人是吧?”饶是平时跟沈曌关系好到非同一般,她也基本上没见过这么声嘶力竭的对方,因此也不敢在这时机说一个音节。
      沈武军却如司空见惯,勤勤恳恳打着哈哈,先向坐着的人赔不是:“警官,不好意思见笑了,我女儿脾气可暴躁。”话音未落转过头去瞪一眼沈曌,像马戏团表演失足落下水潭而龇牙咧嘴的狗熊。
      克制地缓缓呼出一口气后,沈曌示意宋知我不要讲话,自己走到被吓得难以抓住茶碗的女主人身边:“你老公说你快死了,让我赶着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茶碗终于跌落,慌张地摔碎时被地心引力谱起刺耳的炸响。
      “啊,你也知道…”沈曌感觉自己喉咙里被塞了个棉线团,突然吸干声道的所有水分,扯着脖子也很难发出声音来,“先暂且不提这个谎荒不荒唐,别人造谣你死,你也心甘情愿啊?还帮着一起骗我?真是死性不改啊!”
      “招娣……我”女人嗫嚅着,似乎也懒得辩解。
      “招你个头!不会念我名字就不要念!”
      郑伽闻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有人因为极度愤怒而瞬间眼球充血,况且对方还是沈曌。这家人不知道还会说出点什么、做点什么,趁早打发几句赶紧走人了好。这么想着,她转向沈武军:“你们撒这种谎把沈曌骗来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有警察同志来调查嘛,我们大老粗也说不来话,请自己女儿过来帮衬配合,哪里有错了!”
      “那你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她能来?小白眼狼早就不认我们夫妻俩了。”沈武军眉飞色舞,“警官,不瞒您说,她一到大城市,赚到点小钱,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了,都不认我们作父母!所以说啊女孩子还是不能走得太远,容易忘本!”板结的头发下是一对永远在瞟人的眼珠,像在风雨飘摇的鹌鹑窝中埋伏了两粒变质的鹌鹑蛋。
      “停,我听明白了,所以你犯了什么罪,心虚到要我这个陌生人过来打掩护?”
      沈武军暴起,宋知我眼看着他要开始动手,赶紧把沈曌拉倒背后下达命令:“周宸在这儿继续询问,我跟沈小姐出去一下,麻烦沈先生配合!”掷地有声的命令甩下后,屋内顿时安静,宋知我牵着沈曌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郑伽闻也没跟上来,沈曌只顾走路,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牵在宋知我掌心微微发汗。三四点的太阳依旧毒辣,半空中又飞起好多蜻蜓,黏黏腻腻,看着要下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太闷,沈曌觉得自己像被包裹在天地筑成的史莱姆中,有点透不过气。
      但是很快,她就能调节情绪,像往常一样平静温柔地对宋知我说:“宋宋,你可不可以暂时别问,我现在想要组织好语言有点费力。但是如果调查中需要他的相关信息,一定要立马来问我,千万不能耽误你查案进度。”
      宋知我面对太阳站着,逆光让她难以看清对方的表情,即便如此,还是很坚定地回了一个“嗯”。

      回去的路上郑伽闻开车,一向热闹活泼的她此时似乎也有点恍惚。
      “怎么啦?”沈曌转过头轻声细语地询问。
      “没啥,就是在专心开车,没空说话。”
      “怎么我俩还反过来了哈哈哈,这时候沉默的不应该是我吗?然后你来安慰我。”
      “那我安慰一下你,你没事吧?”像是踩在浮萍上,郑伽闻说这句话时一带而过,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叹息,迫切地要翻过这一页。
      “你也知道他们俩是恶心的人,今天权当扫把星久违地眷顾我了。”还是温柔又轻快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抱怨。
      郑伽闻偶尔会觉得沈曌不是人——是天使,天使还会发脾气。她就像个能靠算法控制情感的AI。就是这样,她会越发担心这个现在坐在副驾,心平气和的人。

      回到家一切如往常,只不过沈曌洗了个一小时的澡,出来之后换上便服,摸了摸鼻子,略带不好意思地说:“伽闻,我下去买烟了,顺便丢个垃圾。”
      “我去吧!要啥口味的?”
      沈曌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知道的以为你要买棒棒糖,还什么味的,不用你去啦!”话音刚落就走出了家门。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洗澡时间并不只是单纯用来洗澡,沈曌用较为幽闭的空间快速整理思绪。就连在回忆上,她也是优等生。揪出仿佛不是她人生经历的故事梗概,加以润色细化,完美的腹稿便随着莲蓬头上变小的水流尘埃落定。
      到达约定地点时,宋知我已经在等她了。依旧是雷雨前的低气压。宋知我坐在了一棵绣球树旁,树枝大剌剌地举着几朵还未凋谢的白色绣球花,积雨云开始低声呜咽。
      沈曌眉眼弯弯,脸颊上开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久等了。”
      对方赶紧摁灭还在震动的手机:“我也刚来。”
      “那我就不说废话了。啊,不过还是要对你说声对不起,也不是有意不告诉你,只是我跟你平时的每一个话题都要比它有趣、有意义。”
      六米外的路灯囊中羞涩,背着她们撒下稀疏的橘黄色,闷闷的雷声再次响起,在宋知我耳边就像是百年古寺从山中传出圣洁的回音——清心寡欲,清心寡欲。再抬头看沈曌低垂的眼眸,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沈武军和沈新艳确实是我生物学上的父母,这个他们下午已经说过了。”沈曌不疾不徐开口,“除了我之外,他们还有个大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大女儿早死了,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那时我还太小,问起大人来也是闭口不谈。小儿子还在上学。”
      “我原名叫沈招娣,我那已经死去的姐姐叫沈攀娣。说到这儿你肯定已经差不多了解这个家的构造了。我也就不赘述什么4岁下地干活、五年级被迫辍学拉去纺织工厂赚钱补贴家用了。”
      沈曌依旧轻声细语地叙述,语调甚至没有一丝变化,仿佛是没经验的实习电台主持人赶在下班前平铺直叙一个普通人的普通故事。宋知我的手揣在兜里,表面上镇定自若,口袋里的便签纸早已被攥成实心球。
      “我比较喜欢讲逆袭后的故事——如果把我这几年人生比作狗血逆袭小剧场的话。我生活改变的开始就是郑永煦女士。对,就是郑伽闻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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