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满》无法无天妇罗

2、自然

　　祭司的女儿在族人的呵护下健康快乐地成长，天赋异禀的她在少女时代就已精通占卜、草药、通灵等大大小小的巫术，若一切按部就班，少女会顺其自然继任大祭司一职。

　　子夜，海边小镇，一爿杂乱的五金店内。
　　年逾七旬的老妪在门店尽头摸着黑擦拭手里的灯泡。倏地一阵风来，小店的卷帘门哗哗作响，随之刮来的是凄厉而急促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我！……救！”似海浪的呓语，顷刻间便被飓风裹挟，消失殆尽。
　　老妪还是擦着灯，打开偏门，眼前是一具尸体和一个手臂正在淌血的幼童。年幼的孩子已被吓得失语，手臂上的创口与尸体千疮百孔的躯干昭示着凶手的恶贯满盈。
　　恍惚间，一束橘色的光笼罩在孩子头顶——卖火柴的小女孩才会有的结局：充斥着风的夜晚、橘黄色灯光、慈祥老妪。还差烤鸡的香味就能在苦痛中升入天堂。但是温暖的死亡并没有就此来临，远远望去，就是一只架空的灯泡打出一把散射的伞，在黑夜之中诡异地长明。
　　太阳急不可耐地升起，急不可耐地聚焦在这具年轻的尸体。海风咸咸湿湿，吹来一群蚊蝇，精准地灌入还鲜艳的心窝。
　　宋知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旁已经围了几圈人，夏日炎炎，慢慢溢出的腐臭味还是不能抵挡人类最本能的欲望：好奇。
　　“宋队，已经通知所里了，能调的监控都调了，就是这一带除了限速摄像头根本就没几个监控。”一个年轻小伙子递上手套。
　　“法医呢，通知了没？疏散人群，按刚刚报案人的口供排查一下昨晚听到呼救声的居民。”宋知我习惯性用臂膀擦汗，“还有，打个电话沈曌，所里那个小孩，让她先干预一下。”

　　沈曌一进警局的门就看见一个奔跑的小女孩，一边跑一边在系自己的裤腰带。如果不是手臂上的绷带和布满泥尘的衣服，女孩脸上灿烂的笑让她觉得这就是某位警察的小女儿在等爸爸妈妈下班。
　　“曌姐，给您交代一下，这位就是今天早上自己走到所里那小姑娘，叫西西。”周宸端来一杯速溶咖啡，“宋队估计再有个一小时，她让您先开始，麻烦了。”
　　“初步信息有吗？受害经过、家庭关系啥的。”沈曌已经牵着小女孩往里面走。
　　“什么都问不出来，一概不记得，别说昨晚的事儿了，就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也是我们在案件审理之前就请您来的原因之一。”
　　“去过医院了吧？”
　　“去了，除了处理外伤，还给她照了头部、肋骨和腿部的ct，都没事。”周宸爽利地回答。
　　沈曌舔了舔嘴唇，“嗯——”她又看向女孩将裤带越收越紧的手指，“这样吧，还得再去趟医院，听你描述感觉不止严重的应激，医院的精神科设备比较齐全，先去那里，不止我一个人咨询的话也会多几种想法。”
　　“啊，可以，但是——”
　　“我知道，得跟几个人去，谁去？”
　　“那就我呗”周宸一脸乐呵，笑容快从眼角溢出来。

　　夏季的清晨也是似火的。郑伽闻穿了件背心出门还是嫌热，走进地铁站，胡乱地抹了一把满是汗的额头，不耐烦地等车。她熟练地避开可能会有肢体接触的行人，却还是被一个边跑边看手机的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那人话都来不及说完，就继续加速跑向出站口。郑伽闻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随机情绪，却低头看见了一张身份证。
　　想都没想，她就直接追上那个正在奔跑的人。虽然戴着口罩，但看起来也是差不多年纪，于是郑伽闻追在他背后大喊：“喂！！同学！那个穿大红T的同学！身份证！你身份证掉了！”正在奔跑的身影随即停了下来，包里口袋里摸了一通，挠挠头就跑向郑伽闻。
　　“是你的吗？”
　　“啊！对对对！！谢谢谢谢！”男孩匆匆接过递来的身份证，指尖不小心划过郑伽闻手背。
　　“真的谢谢啊！太谢谢了！我赶车来不及了！谢谢！”连珠炮般的道谢随着蹦跳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出站口，甚至没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郑伽闻的脚好像被黏在原地，内心数秒早已超过5下，但自己的心情却有如学校里那潭人工湖死水那般平静，甚至丢块砖下来都能立马被绿藻吞没，没有丝毫痕迹。
　　“很奇怪”她这么想着。“而且碰到了两次，不应该啊。”
　　脑中搜寻着引起这种情况的可能，慢慢踱进车厢。坐下的时候，郑伽闻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医院，法医室。
　　“我靠，真的，沈曌不愧是沈曌。”周宸唏嘘着，给刚刚赶到的宋知我递上一杯咖啡，“神了，曌姐来医院直接带那被害人去鉴定科，我都懵了当时，她怎么能一句话都不问就知道被害人需要做这个鉴定，真神仙。”
　　沈曌从鉴定室出来，手里拿了两份报告径直走向宋知我，“除了□□鉴定，指甲里的皮肤DNA结果也出来了，都与你给我的那份DNA样本吻合。”
　　“辛苦你了，小曌，你帮了我们很大一个忙，案件基本直接推进了好几步，谢谢你，也谢谢鉴定室的法医们。” 宋知我呼噜了两下短发，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曌。
　　“哎！等等！慢点走！曌姐，我啊，我作为一个失职的公职人员，想问一下，你到底怎么看出来她被性侵了啊？”周宸一下子闪到沈曌面前。
　　“直觉和经验，你修不来的。”伸手撇开周宸后，沈曌感到有点烦躁，“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我去下厕所，西西已经在精神科了，你们放心。”没等回答，她就快走了几步，小跑消失在走廊里。

　　宋知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吸烟区看见了沈曌，此刻她在绿植中摆着一副莫名的表情腾云驾雾。指尖夹着的细长女烟被脑子当成钢笔，正不住地旋转着，待燃的和燃尽的烟灰都天女散花，一下子给沈曌身边画出一个以生人勿近为圆心，火星子为半径的圆。
　　“你怎么老喜欢把烟当笔转哪？”宋知我急行军，一把夺过烟坐在沈曌身旁，“衣服还要不要了？一根烟抽下来衣服上的火星子比我侄子过年玩一箱仙女棒往身上烧的洞还多。”
　　“咳！”沈曌抿着嘴，从鼻腔挤出一声忍不住的笑，“你老这样说我，我每次抽烟你都这样说。”
　　“那我说一百回你不照样还是笑。又没禁止你抽烟，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烟民就是说。上学那会儿甩笔，还非要转钢笔，好嘛，方圆十几里的同学每人献祭不止一件白衬衫，现在冷兵器升级，换热兵器啦？你自己烫不烫的无所谓，看看旁边的人，都被你吓走了，以为你是神经病。”
　　“请尊重精神病患者。”
　　“我说你能不能抓重点？”
　　“你好烦。”
　　“……”
　　两人都不说话了，塑料遮阳棚下氤氲着未被过滤的暑气。刺鼻的尼古丁味在安静的空间蔓延，烟雾缭绕下是两张平静又舒适的脸。
　　直到向西坐的人被夕阳照得睁不开眼。
　　“走了！”沈曌一个抛物线把烟头送往垃圾桶，站起来拍拍衣服说道。
　　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变化。宋知我抬头望向那张熟悉的脸，黑色的瞳孔亮晶晶，闪烁的却是一片空白。她硬生生把那句“没事吧”给憋了回去，也起身整了整衣服，“走吧。”

　　回到精神科的时候西西已经咨询完毕，还换了身全新的衣服。周宸立马嬉皮笑脸闪到沈曌面前邀功：“我买的，让护士给她换上了，好看不？”
　　沈曌眉眼弯弯：“你跟宋师傅说，让她给你加工资。”
　　“别打岔，结果怎么样？”
　　一位年轻的医生沉吟片刻：“沈曌，不知道是不是我技术不过关，我总感觉很奇怪。是这样的，根据你们给的信息和我初步的咨询很容易判断她是创后应激导致的记忆选择性丧失，但人脑毕竟不是机器，她能把昨晚的记忆和父母名字涂抹干净，但其它记忆却井井有条、逻辑清晰，甚至把父母相关的回忆都说出来——她仅仅忘了父母的名字。这些回忆中也没有悲伤和愤怒。鉴于她的记忆损伤，我们判断是回避症状，但她也没有分离焦虑，更别谈高度警觉症状和反复再扮演等现象了。可能是我经验较少吧，这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好的，谢谢你，辛苦了，可能是时间太过仓促吧，这样，宋知我那里先把西西安置好，这几天我每天都会去给她咨询，心理的问题也不能太急。”
　　“行，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伽闻不是发信息说有病人。”宋知我看了看渐渐暗下的窗外催促道。
　　宋知我拿了报告也准备回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宋队，家属DNA排查结果出来了，受害者指甲里的皮肤标本与祝盛强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