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满》无法无天妇罗

1、诞生

　　中世纪，属于异教徒的小岛，贝尔坦节。
　　德鲁伊教大祭司诞下一女。在柳条人活人祭祀的狂欢声中，贝尔坦篝火燃起，裸体起舞的女巫们晃动的身影映入祭司怀中小女孩澄澈的眼眸。

　　黄昏。
　　太阳开始变形。普照的散射光顷刻被地平线压迫，一道刺眼的金色钻入裘乐的眼窝。
　　“所以说我最讨厌傍晚。”少女利落地从飘窗一跃而下，背光坐在书桌上，随手掂起一份文件袋，手指伸向缠绕着圆形纸片的棉线。
　　“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讨厌的东西吗？” 郑伽闻一把夺过即将被拆封的纸袋，“你家长什么时候来？”
　　“他们忙得很。”裘乐开始不由自主地抖腿，“咨询师什么时候来？哦对了，听说她会算命，真的假的？能不能给我算一卦？我都等了俩小时……”“说了沈曌到晚上回。”
　　“另外，我猜你是双相。”
　　沉默。
　　裘乐不耐烦地扯下绑着高马尾的发圈，用力晃了晃脑袋，手指插进散下的头发中一边用力地梳着，一边挤出几个字：“可以啊，助理都这么专业。”
　　郑伽闻不回话，大腿上的猫和她一起望向窗外已经沉没的残阳。

　　天色暗了下来，郑伽闻把猫从腿上抱下来准备去开灯，沈曌回来了。
　　“人呢？”
　　郑伽闻指向咨询室，背上已经整理好的包，“那我先走了，你辛苦。”沈曌点点头，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又摆摆手，“走吧走吧，注意安全。”
　　“伽闻!”
　　“嗯？”郑伽闻转头，“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沈曌吸了口气，将要出口的话语随着这口气一起咽下。
　　看着对方关上门，沈曌叹了口气，倚在书桌旁发愣，透过巨大的窗户看着大楼的出口处走出一个疲惫的身影。
　　郑伽闻回到家，□□感受到的苦痛已经在拉着她下坠，来不及开灯也来不及倒上一杯水，只能在心里复读“我是个健康人”再靠着残存的体力扑向沙发。
　　这种感受，就像是生理期小腹大腿的酸胀感：吸饱血的蚂蝗一样的血块从体内掉落的舒适感和随之而来更猛烈的酸胀感。不是痛经但感觉有人把一个酸橙加一个青柿子捏成汁从□□灌进去，再堵住你想要嘶吼的喉咙。
　　待神志回笼，单薄的短袖早已被汗水浸透，就连平时不怎么出汗的腿部也满是汗水。走进卫生间，打开灯，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半身镜前一览无余，郑伽闻自己也被吓得清醒了几分，吃力地按下水龙头。
　　水流从掬成碗状的手掌中奔向指缝，客厅的挂钟传出突兀的走秒声，她无力地抹了把脸，瘫坐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
　　黑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主人身边，坐下，盘起尾巴。她低头看着它美丽的异色瞳在微弱的灯光下发出诡异的光。

　　躺在床上，差不多复元的身体开始促使郑伽闻动起脑子回忆这些天的情绪吸收。
　　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助眠音乐、温热的牛奶、柔软的床垫、适宜的温度招来的不是瞌睡虫，而是她第一次吸收情绪的画面。
　　明明是十几年前的场景，那一刻却如锐化过的相片，让她无时不刻回想起来都是鲜活无比、恍如昨日。但偏是如此清晰的场景，出现在当时画面中的人们却像被虚化过。
　　百无聊赖的夏夜，并不醉人的暖风，不绝于耳的蝉鸣，停电后的蒲扇、烛光与围坐在茶几前的孩子们汇在一起。桌上是匆匆摆上就开始玩的飞行棋和已经不冰的冰镇可乐，地上的垃圾桶旁是投射失败的糖纸、薯片包装、各色卡片——上头有的印着狮子，有的是月亮小溪，还有怪物和裸体男女。
　　嬉闹声中，两个孩子突然站起身来，扭打在一起，各自手心攥紧的塑料飞机棋子代替怒气被抛向房间的各个角落，上一秒还被阴翳遮尽的月光顷刻间打入窗内，丝丝缕缕，湮没在玻璃杯中的可乐里、缥缈地笼罩在闪烁的烛光上、投射在卡片的小溪和月亮上。
　　幼小的郑伽闻扑向争执的中心紧紧握住双方还在纠缠的手臂大叫：“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烛光随着剧烈肢体动作带出的风肆意摇曳，投射在墙上的烛影也诡异地晃动着，下一秒，剧烈的动作停止了。争执双方就像是突然卡壳的打印机，又像是被抽了气的充气玩具，放空、欲言又止，对视两秒后缓缓坐下。
　　让他们感到不解的是，明明有着与对方争吵打架的记忆，但此刻却怎么都生不了气；明明眼前的人是个讨厌鬼，但看向他时的心情却是一片平静。
　　几个小鬼们微微瞪大眼睛假装不经意地左右晃动脑袋观察两位当事人，试图找出点和平突然降临的端倪，郑伽闻咽了口口水，这才放开两人的手臂。
　　“啊，我们继续，继续玩，重新开一盘吧！”不知谁打破诡异沉寂，接着就是“嗯嗯”的附和声。
　　郑伽闻手里摇着骰子，目光却看向窗外：风变大了，黢黑的云被吹得一块块接连着掠过月亮，一簇簇大大小小的黑斑争着黏在这散发着清辉的银台上。
　　“真恶心。”郑伽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