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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手 你果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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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酆山的卧伏殿。
崔玄渡的断马剑,气势如虹,薄如纸片的剑身冲向陆慎的腰间,对方稍稍避开,单剑起势,汹涌的剑气穿过崔玄渡的胸膛,陆慎“咦”了一声,崔玄渡竟然硬生生扛下他的剑气。
一瞬间,断马剑抵住陆慎的颈侧,他识相地收剑认输。
崔玄渡捂住自己的胸口,头直冒汗,“你之前说是谁害了我?”
陆慎惊异:“你莫非不记得月下星君了?”
这又是哪路神仙,崔玄渡一时想不起来,他拧眉道:“带我去找她。”
陆慎一时惊奇:“你想通了?”
崔玄渡疑惑于他的惊奇:“你觉得我想通什么?”
陆慎抬起下巴,十分得意:“自然是斩断情丝,报仇雪恨。”
此人又在胡说八道,崔玄渡皱眉不悦:“我从未心仪过任何女子。”
陆慎点头:“玄渡,我懂,毕竟是她缠着你。你在西山出事前,她就当着酆都大帝面,说爱慕你许久……”
崔玄度冷下脸,他对未曾谋面的郗鸾又多出几分不喜。
陆慎握紧拳头:“她甚至还把阴铃甩了出去。”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看崔玄渡:“我这么说她,你不会生气吧?”
崔玄渡奇怪地瞥他一眼:“我为何要生气……她爱慕我,难道我就要心悦她?莫非这天庭的仙君都如此霸道吗?”
一望无际的黑夜,四处的鬼火宫灯将崔玄渡的脸照得一暗一明,天庭骨丰隆饱满,沉静不可捉摸,气度清俊润朗,如一把张开的利剑,让陆慎暗自惊心。
“嘶!”
距离她苏醒已过去一周,郗鸾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她翻开姻缘簿,眼神却漫不经心地透过窗户,望向宝顶山。
她不明白的是,为何连空缘都不告而别?他说要去修行,也没说何地,更没说何时回来,她心有疑虑却不知从何问起。
郗鸾摸着自己的胸口,刚才疼了半刻钟,怎么都止不了疼,散漫的她差点就要破罐子破摔,结果又突然好了。她本就不是寻根问底的性子,自然也懒得理会这疼痛的源头。
更何况她还闻到食物的香味。
阿璞在后厨做粉骨鱼。他的婢女朔雪见状拿出瓷碟,她想起郗鸾近日无精打采的模样,心中难免有点担心,“郗鸾仙子的伤还没好吗?”
想起那日郗鸾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惨状,阿璞手一顿,摇摇头:“早没事了,也是奇怪,她除了胸口那点外伤,其余什么事都没有,昏天黑地睡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吃炙骨头。”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朔雪眉头紧蹙:“崔判官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斩杀凡人?”
阿璞斜睨她一眼,最近怎么处处都有人在他面前说崔玄渡的好话。
只不过,他打定主意,要祸水东引:“不是崔玄渡杀的,难道是鸾鸾杀的?断马剑可是酆都大帝给崔玄渡的宝剑,那割掉人头的剑伤一看就便知出自崔玄渡之手。”
朔雪自知说错话,她像鹌鹑一样缩起头,站在一旁。
阿璞将鱼从锅中捞出,小心地装进瓷盘,炸得酥脆的浅黄色鱼皮,软嫩滑爽的黄花鱼肉,淋上之前熬煮三个时辰的原汁,骨可嚼咽,美味咸鲜。
郗鸾闻着香味拐进后厨,她接过朔雪递上的酒,抿了一口还未吞咽,就听园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李璞,你给我出来!”
“噗!”郗鸾一口就把酒全喷了出来。这几百年都没听到有人敢喊阿璞的本名,今天是谁居然敢主动挑衅他?她真想立刻去看热闹。
阿璞脸色铁青,他“啪”地放下筷子,身轻如燕,提剑出门。
陆慎带崔玄渡来到梁园,就在皋涂山山脚,附近人烟稀少,是打架的好地方。他拔剑直指朱门,义愤填膺:“玄渡,害你的人就住在这里。”
崔玄渡不厌其烦地纠正他:“陆大人,在下叫做崔璟,并非崔玄渡。”
陆慎觉得崔玄渡病得不清,“崔玄渡,你自己改了名字,又准备改回来?”
“说什么斩断过去,拥抱新生活的人不是你?”
崔玄渡无奈,眼见这位同僚一脸信誓旦旦,言辞间无不坦诚,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任由同僚一脸嚣张道:“李璞,你给我出来!”
剑划破长空。
一道红色身影从天而降,他貌如妇人,眼神阴冷,浑身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意:“陆慎,你什么毛病!”
陆慎嘴上开始叫唤:“我今天要为酆都同僚讨个公道!”说完就立刻起剑,劈头朝红衣男子刺去,气势惊人。
跑出来看热闹的郗鸾见崔玄渡也在,眼神的震惊骤然从心底升起。阿璞不是说他在南极仙翁那里养伤吗,怎么还出门跟陆慎一起凑热闹?
对面紫衣女子的视线太过热烈,崔玄渡不悦皱眉,他冷睨她一眼,但很快,所有目光就被打得不分上下的阿璞跟陆慎所吸引。
崔玄渡他……郗鸾没有料到他的反应如此冷淡,她脸上的笑容轻轻敛起,如他所愿,她移开目光,眼里有了片刻失神。
见陆慎躲避轻盈,阿璞迎面又是行云流水的一剑,陆慎来不及回档,下意识朝一旁逃离,正好被阿璞捉到,弯腰刺去,崔玄渡见陆慎有难,很快也拔出断马剑,飞到空中与阿璞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以一打二。
阿璞咬牙开口:“你们酆都都是这般‘君子’吗?”
崔玄渡不吭声,他动作比阿璞更快,招招快如闪电,逼得阿璞转身怒瞪陆慎:“你到底想怎样!”
陆慎笑嘻嘻道:“西山那事,又不是玄渡的过错,怎么全让他一人担着,星君置身事外?”
郗鸾猛地抬起头,就听他继续谈条件:“只要星君给玄渡真心道个歉,西山之事我们就按下不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也不知道陆慎在打什么鬼主意。阿璞啐了他一口:“你做梦!”
陆慎拧眉:“李璞,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刚落,阿璞干净利落的一掌击中崔玄渡的腹部。
崔玄渡踉跄退后几步,但奇怪的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目光坚定,执剑再次冲了上去。
而郗鸾的身子此刻就如秋风落叶,衰败地跌在地面,她在剧痛中抬眼看向在空中打得正酣的三人。
时机太巧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形成。
“崔玄渡……”
阿璞一脸惊讶,漫不经心的笑意逐渐收起,他凝神看向崔玄渡,竟有点猜不透他的来历。
又是宛如流星的一剑,锋利不可挡的剑气刺过崔玄渡的腰腹,血已经染上朱色的官袍,他扶手摸着伤口,脸色变化莫测。
陆慎见状,手里的动作更加狠厉,刀光剑影,引雷入阵,突如其来的招式,好似他们三人真有什么深仇大恨。
郗鸾痛得直抽气,她发誓定要给陆慎挑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妻子!
阿璞用剑极为精妙,处处点到为止,但今日也不知谁刺激到他,气势磅礴的剑意直刺崔玄渡的胸口,心想只要崔玄渡认输,他便立即收手。但崔玄渡偏偏也不躲,他执起长剑,倒有种孤勇的气势,朝阿璞直面就是一击。
就在这时,阿璞瞧见一抹紫色身影闪过,不由大吼:“鸾鸾!”
一双柔软白皙的手突然抱了崔玄渡的腰腹,他心一窒,鼻尖全是她散发的清甜气息,她显得精疲力尽,声音虚弱:“我求求你不要打了。”
崔玄渡扭头,他的眼睛又黑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姑娘,你这是何意?”
郗鸾听着呼啸而来的金属打击声,觉得腹部的伤更痛了,她按捺住骂人的冲动,拽住他的手,一脸委婉柔弱:“崔大人,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阿璞一般见识。”
阿璞一听,鸾鸾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拐,真是无法无天了她!他锐利的目光,连同利剑势如破竹般朝崔玄渡挥去。
崔玄渡的臂弯被郗鸾的手指按住,即使身在半空,漆黑一团,她脸上那双隐隐含着泪光的眼眸也格外明亮,他想说什么,背后突然一凉,郗鸾已飞到他身前,崔玄渡赫然回过神,两人面对面,鼻尖离得极近,仿佛周身都安静下来,他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声不甚明了的叹息:“你果然还是忘了我……”
心头猛地一跳,他蓦地握住她的双臂:“你究竟是谁!”
郗鸾闭口不谈。
剑离他们的距离只剩下三寸。
见郗鸾只身挡住崔玄渡,阿璞沉着脸,收回攻势。
四人的脚终于接触到地面。
郗鸾刚一落地,就被阿璞拽了过去,他神色平静,却一眼都不肯给郗鸾半分。
她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得偿所愿的陆慎用力地拍了拍崔玄渡的肩膀,他今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玄渡啊,我看月下星君确实对你用情至深啊,她为你挡剑那一下,快到让我吃惊。”
崔玄渡原地僵住,他几不可闻地低声道:“原来她就是月下星君啊……”冷肃肃的眼里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