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会面 巧合多了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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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三十六宫中，其中以月下星君的悬圃宫距玉帝的主殿最远。
三殿串联，楼台簇拥，高低错落，隔扇门遍布刀走龙蛇的瑞兽浮雕纹饰，寝殿上方的藻井雕有金色花鹿，口衔宝珠，犹如众星捧月。
崔玄渡收回视线。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确认这位月下星君的目前所处的位置。既然他如今是月下星君郗鸾仙子，那么反过来，她有没有可能变成了自己？
“来！”
他迟疑地抬头，号称是郗鸾仙子师兄的男人突然伸手朝自己递了份果盘，琉璃盘里装的是被切成小块的仙果，摆盘规整，相当熟练。
见她沉默地盯着果盘，阿璞沉思片刻，抬起自己那张迷惑众生的脸，语气分外讨好：“鸾鸾今天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崔玄渡挥挥手，“不必了。”他辟谷多年，早就忘却水陆之珍的味道。
他微微张嘴，却又被那男人打断：““仙人脔如何？前几日你不是说特别想吃吗？”
仙人脔。
崔玄渡神思恍惚。
脑海里避无可避地响起许万慈那懒洋洋的声音：“阿璟，这仙人脔可是那韦源进献圣人的菜品，名烧尾食，颂的是天子之德，讨的是鲤鱼跃龙门的彩头。鲊，烧，煨，道道工序都复杂的紧，也难为你请来的厨子能做出这八分像。虽成品色泽差了点，但口感嫩滑。”
许是巧合。他闭上眼睛，忍住汹涌澎湃的情绪：“不用。”
糟糕，阿璞心里咯噔一声：连蜜炙鹑子都不想吃，看来师妹是真的生气了。
他变戏似地掏出一个白玉酒坛，朝郗鸾挤眉弄眼：“鸾鸾，古井酒。你戒了好长时间，今天师兄让你喝个痛快如何？”
崔玄渡望向阿璞手里的酒坛气息不稳，浓郁甘润地酒香打开他有关许万慈的所有回忆。
古井贡酒。它是用甘甜的古井泉水酿造，酒液清香，粘稠挂杯，许万慈当年就喜欢从她那群宗室亲戚里骗酒喝，尤爱古井。
这已经不能算是巧合。
“师兄，”崔玄渡抬起头，咬牙开口道：“我想去看望那位酆都判官。”
“哪位判官？”
“被我无辜牵连的那位判官。”
阿璞一愣，他举起酒樽抿了口酒，眼神平静：“你伤势未愈，还是我去吧。”
崔玄渡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他们不会怪罪于我吧？”
阿璞安抚地拍拍郗鸾的脑袋，“无事，我跟酆都判官可是生死之交，他不敢不卖我这个面子。”
崔玄渡冷笑一声，但面上不显：“哦，不知是哪位判官如此好心？”
阿璞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崔玄渡崔判官。”
与此同时，身在酆都的郗鸾却在小酌。
喝酒是第一要务，其余她都听得漫不经心，杯盏交错也不知多少时常，脑海里浮现的记忆越发清晰，疑问也就越多：崔璟何时变成了崔玄渡，他为何又在酆都干起了老本行？
只听对面的酒盏狠狠落下。
“老崔，不是我说你，”陆慎喝得满脸通红，用词都开始大胆起来，“一个女人你都惦记好几百年了，也是时候放下了。阴铃喜欢你，酆都人尽皆知，但你狠心到一个眼色都不给人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语气颇有责怪与不甘。
郗鸾饮完一杯酒，神色不变：“她很美？”
“美！”陆慎不假思索道：“当然美，我们酆都第一美人！”
郗鸾微微一笑，“美人自有人爱，用不着你操心。”
陆慎梗着脖子：“我只是为她抱不平！”
“我看你，”郗鸾缓缓开口：“明明是在嫉妒。”
陆慎正想反驳，却听门口传来细细密密的哨声，他闻声皱眉，脚步踉跄朝外走，一抬头就能看到伫立在回廊处的绿衣女子。
她回过头，安静地盯着他，“陆慎。”
陆慎腿立刻软了下去，他撑手扶墙，摆出自以为潇洒的姿势，“仙子，别来无恙？”
绿衣女子挑眉，走到陆慎跟前，语气平和：“你知道我是谁？”
陆慎嘴比脑子快：“当然，悬圃宫的月下星君，郗鸾仙子。”他直接把小字都去掉，以抬高她的身份。
崔玄渡此刻不愿跟陆慎多说一个字。他绕过陆慎，往自己的院子走，还没走几步，就听陆慎在后面直呼：“仙子，等等在下！”
崔玄渡忍无可忍，抬手就给陆慎施了个定身咒。
走两步，又追加一个禁言咒。
两个时辰，足够陆慎醒酒。
郗鸾见陆慎出去半天还没回来，有点担心。房间太安静了，她刚起身，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仙子坐下，我们谈谈。”
心颤了颤。
郗鸾勉强稳住面部表情，她抬眼，仅仅只是这么一瞬，四目交汇，没有半点掺假，她真的很想骂他。
并且她也这么做了。
“崔玄渡！”她的手指握成拳头砸向案几：“你给我解释一下，我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崔玄渡摸摸头顶的发髻：“我看别的仙子都是如此挽的发髻。”
郗鸾见自己脑袋上顶着个四不像的发髻，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趴在桌面上哭哭啼啼：“我也太惨了。渡劫失败，魂魄还莫名其妙附在你身上，仅剩的美貌你还要存心糟蹋。崔判官，我们俩互不相识，你何必这么针对我！”
很好，第一步先撇清关系。
崔玄渡忍住不去锤她的冲动，冷冷道：“你先坐起来。”
她从臂膀间瞄了他一眼，“我不！”
崔玄渡加重语气：“这是我的院子。”
郗鸾哭得更大声了。
崔玄渡放软语气：“你想怎么样？”
郗鸾抬起头，满脸泪痕，倒是让崔玄渡一惊，她怎么还真哭上了，而且用的还是自己的脸。
崔玄渡顿时有些看不起她。
许万慈从来没在他面前掉过泪。
就听她一字一句道：“我要换回来。”
崔玄渡点点头：“我们目标一致，就是不知道仙子有何法子？”
郗鸾一愣，眼睛又红了：“我也不知道啊。”
崔玄渡忍着性子，引导她：“此事是因你的天劫而起，或许你……”他顿了顿，想起她若有法子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话锋一转：“你的师尊知道些什么？他没同你说过这些吗？”
郗鸾呆呆地望着他：“师尊在外云游，不在天界。”
崔玄度想起还有一个人：“你师兄呢？”
郗鸾摇摇头：“他更不行。”她动作顿了顿，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他：“你叫他师兄了？”
崔玄渡瞬间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他想起之前在寝殿里男人投来的目光，语气也变得不那么肯定。
“那应该叫什么？”
郗鸾气到不想理他。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猛地喝上一口。
放下杯子的瞬间，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叫他阿璞，他唤我鸾鸾。”
这同门师兄妹的称呼是不是过于亲昵了些。
崔玄渡皱眉。
阿璞，阿璟，一字之差，真是令他感到不快。
崔玄渡拢眉，不经意道：“你师兄说要亲自下厨给你做仙人脔，为你压惊。”
郗鸾很快就从他的话里回过神，答得滴水不漏：“是嘛，他做的可我没好。”
崔玄渡见她笑得自信，不露半点胆怯，却也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他转而一笑：“若有机会，在下一定要亲自尝尝仙子的手艺。”
郗鸾脸上强撑起笑意，“那是自然。”
崔玄渡太了解许万慈。她根本就不会下厨，以前熬煮姜汤都能将手指烫伤，他看到后便不让她再进厨房。但世事难料，或许她在这百年时光里长进了几分，也不得而知。
他垂下眼眸，心中对她的怀疑不减反增。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
晚来一步的阿璞猛地推门而入，他低喝一声：“崔玄渡你给我出来！”
话罢，他同时见到两张抬起头的脸。
一个是他游手好闲、修行懒惰的师妹郗鸾，另一个是仅有几面之缘的酆都判官崔玄渡。
阿璞从来不让郗鸾到酆都是有缘由的，崔玄渡跟崔璟是一个人，纵然他曾与鸾鸾夫妻一场，可说到底，是算不得数的姻缘。
但谁能想到，这二人——
他忍着性子盯住郗鸾的脸，酝酿了半天，还是没办法对她说重话。
郗鸾直直跑到他跟前，“阿璞，”她扯住他宽大的袖子，尽管心知肚明，但阿璞仍然嫌弃地后退，咬牙开口：“崔判官请自重！”
“我是鸾鸾呀！”
郗鸾趁机扑进他怀里，用师尊曾教导他们的密语道：“崔玄渡还不确定我是许万慈，千万别让他发现。”
阿璞一面装作嫌弃的表情，一边也用密语回答：“放心，定不会让他看出破绽。”
而崔玄渡则非常淡定地看着这对师兄妹拉拉扯扯，毫无演技的表演。
他不想告诉他们。
其实他听得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会面
，还差 